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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玄幻小说 >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 第38章 决胜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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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决胜之局

    王德发那首充满市井气息的打油诗,和他自己憨厚的模样,
    意外地冲淡了贡院门口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在场眾人,无论是嘲笑还是善意,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连一直紧绷著脸的陆文轩,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顾辞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
    他知道,王德发不是在捣乱。
    这首诗,虽然粗鄙,却真实地反映了底层百姓最朴素的想法。
    这也正是先生教导他们的,要去看,去听,去感受。
    第二场考试的余波,就在这阵笑声中,渐渐散去。
    短暂的午休过后,贡院的钟声,第三次响起。
    最后一场,也是最关键的一场。
    策论。
    考生们重新回到各自的號舍。
    这一次,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决战的凝重。
    他们知道,帖经墨义,比的是根基。
    诗词歌赋,比的是才情。
    而这最后一场策论,比的,才是真正的……格局与见识。
    这也是决定他们最终名次,最重要的一场。
    试卷,缓缓发下。
    当考生们看清卷面上的题目时。
    整个贡院,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题目的生僻,也不是因为题目的宏大。
    而是因为,这道题,太具体,太冷门了。
    《论江寧府丝绸业税改之我见》。
    號舍內,无数考生,都傻眼了。
    丝绸业?
    税改?
    这是什么题目?
    科举策论,要么是论经义,要么是论国朝大政。
    何时考过如此细致的,关於一府一地,某一行业的具体事务?
    大部分考生,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知道丝绸是江寧府的特產,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好东西。
    但丝绸业具体的运作如何?税又是怎么收的?他们一无所知。
    一时间,哀嘆声,笔桿落地的声音,在各个號舍里,此起彼伏。
    陆文轩看到这个题目,心中也是一沉。
    他虽然是府城本地人,但出身书香世家,平日里交往的,都是文人雅士。
    对於这种充满了铜臭味的“商贾之事”,他同样知之甚少。
    但他毕竟根基深厚,反应极快。
    他立刻调整思路。
    既然不知具体事务,那便……空谈理论。
    他决定,从“藏富於民”与“与民爭利”的儒家经典理念入手,高屋建瓴地,论述税改应当“轻徭薄赋”的道理。
    虽然空泛,但至少,不会出错。
    他身旁不远处的赵修远弟子李文博,也想到了同样的路数。
    一时间,考场內大部分的考生,都选择了这条最稳妥,也最无奈的道路。
    然而,在致知书院那几个號舍里,情形,却截然不同。
    当顾辞看到这个题目时,他先是一愣。
    隨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了心头。
    他简直想放声大笑。
    这道题……
    这道题,不就是先生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吗?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在城东丝绸作坊里,看到的一切。
    那个愁眉苦脸的作坊主。
    那些在闷热的机房里,辛勤劳作的织女。
    以及,先生与作坊主,关於“织造税”、“过路税”、“市舶税”的那番详细对话。
    他甚至还记得,那个作坊主当时说的一句原话。
    “一匹上好的云锦,从织机上下来,到卖到番邦商人手中,层层加税,利,十不存一啊!”
    这些,都是最鲜活,最有力,最无可辩驳的……论据!
    顾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没有立刻动笔。
    而是按照先生的教导,先在草稿纸上,画出了文章的脉络图。
    他决定,从一个最大胆,也最切中要害的角度入手。
    宏观。
    他要將一个小小的丝绸业税改,与整个江南的经济活力,乃至大夏王朝的財政收入,联繫起来。
    另一边,张承宗看到题目,心中也同样安定了下来。
    他没有顾辞那般宏大的格局。
    但他有自己的优势。
    那就是……朴实。
    他想到的,不是什么国家財政。
    而是那些织女。
    是她们那双因为长年累月泡在染料里,而变得又红又肿的手。
    是她们在谈及繁重税负时,那无奈而麻木的眼神。
    他决定,就从这里入手。
    从一个最微观,最底层的角度,去论述,不合理的重税,是如何扼杀一个行业的生机,又是如何让万千百姓,陷入贫困的。
    他的文章,或许没有顾辞那般气势磅礴。
    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將带著一种……真实的力量。
    而號舍里的李浩,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急著写文章。
    而是拿出了算盘。
    他將草稿纸,当成了帐本。
    然后,开始在上面,列出一条条简单的算式。
    “设,一匹云锦,成本为五两。”
    “出作坊,征织造税一成,价为五两五钱。”
    “运至码头,经三处关卡,征过路税,共计五钱,价为六两。”
    “入市舶司,售与海商,官府抽税两成,海商实付七两二钱。”
    “然,若海商勾结税吏,瞒报售价,官府实得之税,或不足一两……”
    他將那日听来的,零碎的信息,用他最擅长的数学工具,进行了一次冰冷而又精准的量化。
    他要用最无可辩驳的数字,来告诉考官,现行的税制,究竟有多么混乱,其流失的税银,又有多么惊人。
    他的卷子,或许不是一篇合格的“文章”。
    但它,將是一份,任何一个有作为的官员,都无法忽视的帐单。
    时间,在考场內,安静地流淌。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
    当第三场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时。
    所有考生,都如释重负。
    他们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出了號舍。
    贡院门口。
    陆文轩和他的同窗们,聚在一起,唉声嘆气。
    “这策论题,是哪个杀千刀的出-的?简直不当人子!”
    “是啊,通篇空话,我自己都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陆文轩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知道,自己这次,考砸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致知书院的那群人,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虽然也带著疲惫。
    但每个人的眼神,却异常的……明亮。
    尤其是那个顾辞,他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文轩的心中,猛地一沉。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走上前,拦住了顾辞。
    “顾兄。”他的声音,有些乾涩,“不知……方才的策论题,你有何高见?”
    顾辞看著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那座高耸的江寧府城城楼。
    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陆兄,你可曾,亲眼见过,一匹丝绸,是如何织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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