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南氏世族最高掌权者的溺爱
当时南醉生听完后,什么都没有说。她静臥在床抬眸望向那些流光溢彩的星星吊坠,只感觉那些星星投下的剪影扑朔迷离至极。明明是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可在清风的拂动下变得虚虚实实起来。绵羊和兔子的命,她真的想清楚了吗?
不单单南老將军这样问,南浮生也同样轻声问道:“南大小姐,绵羊和兔子的命,自然会有人为您驱赶,亦或者捕猎,但是您真的想好了,打算亲自要它们的命吗?”
这句话说得虽然浅显,但同样富含深意。
云鸞秀眉微蹙,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些什么。虽然如今的女儿只要八岁,但是对於早慧的孩子来说八岁又算得了什么呢?
早已经不是稚童的年龄了。
南醉生凝视著扑朔迷离的星星剪影,只感觉每一颗星星吊坠的影子里都流露出无数人狰狞可怖的笑容,她轻轻眨了眨眼睛,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话音未落,南老將军猛然抬头死死的盯视著南征。如果不是碍於南浮生以及他的父亲在场,南老將军说什么也要好好抽南征一顿。他已经对儿子耳提面命千百次了,关於政务军务以及家族利益关係的事情都要儘量避开南醉生,免得让这个宝贝孙女儿听完后忧思过重。
当年那名文小少爷亦是七八岁便聪慧的不像个孩子,结果因为过早参与到家族事务里,导致忧思过重,再加上天生体弱,这才让咯血之症愈来愈严重,以致积劳成疾。
自从得了南醉生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儿后,南老將军千防万防,生怕这名同样早慧的孙女儿也像文小少爷一样,小小年纪便没了荣华富贵一生的福气。所以他为了防止南醉生忧思过重,特意吩咐了家里人不许將任何关於权势名利的事情摆在檯面上说,哪怕一个字都不可以。
不成想今日,好好的宝贝孙女儿先是要跳楼,然后接著又说出这样一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句话里面蕴含的深意太多了,多到令南老將军根本不敢细想下去。
南征亦是不敢置信的凝视著南醉生,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从年仅八岁的女儿口中说出。云鸞握住南醉生的手,只感觉女儿冰冷的体温近乎浸入骨髓,明明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懂得如此之多?
反观之南浮生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同样都是早慧的孩子,如今这些人里,唯有他最理解南醉生的心思。
俊美无儔的容顏仿若远古神邸古雕刻画般,所遗留下的凡间惊鸿,南浮生垂眸凝视著南醉生,低沉有力的缓缓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但是对於南大小姐来说,您才是那个伯仁,对吗?”
南醉生闻言微微一笑,隨即点了点头。
没错,她才是那个伯仁,最后被杀死的伯仁。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什么伯仁因我而死?什么醉生才是那个伯仁?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云鸞秀眉微蹙,精致淡雅的旗袍完美无瑕的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躯,她侧目望向南浮生,言辞间难掩焦急。
“母亲。”南醉生望向云鸞,轻轻將手从云鸞的手中抽取了回来。
“醉生,醉生,我……”云鸞骤然失去女儿的手,难免有些心慌。
南醉生眨了眨澄澈瀲灩的墨眸,凝视著云鸞,声线清浅的缓缓说道:“母亲不要焦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说白了就是別人怨恨我,想杀我却碍於南氏世族无法下手,但是他们的怨恨却让別人想处心积虑的杀死我,您说,我该不该要了绵羊和兔子的命呢?”
这番话里蕴含的深意实在是太多太多。
多到令云鸞听完后瞬间呆愣住了。
“你说,因为別人的怨恨,有其他人想要处心积虑的杀死你?”南征目光锐利的盯视著南醉生,只感觉怒火瞬间蔓延到心头。
南醉生贵为南氏世族里独一无二的南大小姐,地位可谓是至尊至贵。南氏世族里从上到下,从长辈到小辈,谁不真心实意的宠爱著这名天资聪颖,又出落的仙姿玉色的大小姐,又怎会无缘无故的怨恨她呢?
南征怎么也想不通。
但是若是有人想处心积虑的谋害他女儿的性命,那么南征寧可错杀一百,也绝不会放过一个。
思虑至此,南征垂下眼睛,遮掩住眼底的嗜血杀意。
“醉生,究竟是谁想要杀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南老將军颤颤巍巍的握住南醉生的手,只感觉孙女儿冰冷的手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他生怕自己粗糙的手碰坏了孙女儿娇嫩的肌肤,便又將南醉生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捂著。
墨色的长髮丝丝缕缕的散落在柔白丝被上,南醉生偏头凝视著南老將军苍老却依旧流露出浩然正气的面容,说的话令人感到不寒而慄极了:“祖父,想要杀我的人太多了,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更不能告诉父母,因为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们,以及对整个南氏世族做出不利的事情来。”
对整个南氏世族做出不利的事情?
这句话令南老將军听完后,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他豁然起身指著南征的鼻子怒斥道:“南征,你就是这样保护醉生的?她可是咱们南氏世族里唯一的大小姐,又是一名早慧的女孩儿,你是怎么当一个父亲的?啊?!”
南征见况默默的垂下头,他盯视著光滑如镜的瓷砖,只感觉南老將军简直斥责的对极了。他的的確確不配做南醉生的父亲,居然能让自己的女儿陷入到如此危险的境地里,他实在是亏欠自己的女儿。
云鸞红著眼眶站起身,说道:“爸,您要是怪的话,就怪我吧。作为醉生的母亲,我整日里繁忙公务,居然疏忽了对女儿的照料,我不配做一名母亲,是我对不起醉生。”言即此处,云鸞落下泪来,言辞间略微哽咽。
“你,你们,你们两个简直是要活活的气死我!”南老將军盛怒之下直接拂落摆放在床头柜上的檯灯,水晶碎裂了一地,留下尖锐撕碎的晶体。
南老將军盛怒至极的模样实在恐怖骇人,连带著他征战沙场的气势亦是縈绕周身,仿佛整间臥室里都笼罩著肃杀之气。保鏢们一个个犹如鵪鶉一般缩著脑袋,生怕南老將军的怒火会波及到他们。虽然如今的南老將军年事已高,但是身手依旧没能差到哪里去。
虽然动作迟钝了些,但是若说起动起真本事,南老將军在战场上磨练出的真功夫足以將这些保鏢们一个个的踹飞出去。
或者啪啪几个点射,先行爆了他们的头。
南老將军摔碎了一地水晶,他迈过水晶檯灯的碎片,大步来到南征与云鸞两人的面前,几乎是暴跳如雷的怒斥道:“南征,云鸞,当年醉生诞生的时候,医生便说过醉生需要安安心心的精心养护著一辈子,方能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可你们呢?”
他抬起手指著南征的鼻子,恨不得立刻一耳刮子呼在儿子的脸上,南氏世族的尊贵荣耀固然重要,难道子女后代的性命便不重要了吗?南老將军越想越生气,若不是云鸞在一旁苦苦拦著,他保准一耳刮子狠狠扇在南征的脸上。
“爸,是我的不对,都是我没能尽到母亲的责任,您要打的话,就打我吧!”云鸞死死拽住南老將军高高扬起的手臂,她强忍住眼眶里盈满的泪水,声线略微沙哑的喊道。
看著儿媳强忍泪水的模样,南老將军的手臂几次要挥下来都没忍心。
南浮生的父亲见况紧忙退到门外,至於让他留下帮忙劝解……开什么玩笑!这件事摆明了是南氏世族里內部生乱,且还危及到了南大小姐的性命,他一个外人是没有资格在场看戏的。
至於他的儿子南浮生……
南浮生的父亲打量了几眼静臥在床的南大小姐,发现这名南大小姐虽然神情冷冰冰的,但是注视著南浮生的目光却是要柔和许多,再加上今天还是南浮生发现及时,这才救下了南大小姐,怎么说南浮生也应该留在这里。
思虑至此,南浮生的父亲悄无声息的退出门外,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他这副知情识趣的模样令那名保鏢首领阿健见况,都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竖起一根大拇指。
如今这个情况,谁上去劝说谁倒霉。
对於祖父以及父母三人之间的爭吵,说白了应该是祖父单方面的怒骂,南醉生静臥在床没有丝毫的动容。或许外人眼里看来会觉得这名南大小姐冷心冷情,实际上南醉生只是……对南征和云鸞失望了而已。
在她最惶恐无助的时候,家里只有玩具以及那些所谓的锦衣玉食陪伴著她:在她最孤单落寞的时候,身边只有虎视眈眈的绵羊和兔子盯视著她。南氏世族里虽然辉宏华丽,古色古香,但是却充满了波云诡譎,尔虞我诈。
南醉生感到厌恶极了,也憎恨至极。
憎恨到她想亲手杀了那些虎视眈眈,处心积虑想要谋害她的人。
南浮生坐在床侧的凳子上,目光温柔的凝视著南醉生。他望进女孩那双澄澈瀲灩的墨眸里,他感受到了南醉生的失望与愤怒,以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是一名十分有意思的女孩子,而且和我一样是早慧的人。
想到这一点,南浮生勾起唇角微微一下,隨即他从衣兜里取出一块果,悄悄放进了南醉生的手心里。
南醉生难掩惊讶的抬眸望著她,隨即她好奇的捏了捏手心里的那枚果,发现是星星的形状。真是奇怪,眼前这名十分好看的少年,怎么会在衣兜里揣著果呢?他看起来早已经过了吃果的年龄啊。
看著南醉生疑惑纠结的神情,南浮生笑的眼角微弯,他隔著柔白的丝被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南醉生的手,然后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正襟危坐在凳子上。
南醉生悄悄握紧了手中那枚果,心中想著一会儿一定要吃到这颗星星,尝尝这枚果到底是什么味道。
反观之南老將军依旧指著南征的鼻子在怒斥,他担心误伤了云鸞,所以只好放下高高扬起的手臂:“老子说了多少遍,南氏世族里任何的事务都不许在醉生的面前提起,老子还特意吩咐过你们两个,要管理好手下的人,別混进来些杂七杂八的,在醉生面前说些阴损没边儿的话,可你们是怎么做的?”
“父亲,是我疏忽,这才让醉生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儿子甘愿受罚。”南征垂下头,望向静臥在床的女儿,他看著南醉生冰冷淡漠的神情,只感觉心如刀绞。昔日里古灵精怪的女儿似乎被他和云鸞不小心弄丟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找回来。
南老將军闻言却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他先是重重的拍桌,隨即怒威浸容的说道:“责罚?哼!”
他犹如困兽一般在臥室內来回踱步,碎裂了满地的水晶碎片闪烁著流光溢彩的碎光:“这件事老子以后再找你们算帐,如今当务之急,是儘快肃清家宅!家宅不寧,难道还能指望著事业也能顺遂吗?你还不快赶紧滚下去!”
南老將军边说边將一把拽过南征,那架势仿佛要將自己的儿子活生生从五楼上扔下去一样。阿健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他隨时隨刻都在紧紧提防著南老將军的动作,生怕对方盛怒之下直接將南上將扔下去。
好在南老將军的理智还算清醒,他鬆开南征的手臂,强行忍住想要一耳刮子扇过去的衝动,目光望向盘旋而下铺设著红地毯的楼梯。
南征向南老將军恭恭敬敬的弯腰垂首:“儿子明白了。”话音未落,南征便滚了下去。
“祖父。”南醉生驀然开口,轻声唤道。
南老將军听到南醉生的声音,瞬间收敛了怒容,只见他紧忙走到床畔,神情语调无一不柔和:“宝贝孙女儿,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我这就给你做点吃的去。想吃龙井酥还是想吃糯米糕?別看祖父一把年纪了,但是做点零食还是不在话下。”
不得不说,南老將军这副模样和方才恨不得一耳刮子扇在南征脸上时,简直是天差地別。
阿健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隨即又习以为常的低下头去。
南浮生优雅矜贵的坐在凳子上,丝毫没有被南老將军盛威浸容的模样给威慑到,他抬眸静静凝视著南老將军瞬间变幻的神色,只感觉这一幕十分有趣。
但是也不难看出南醉生在南氏世族里的地位。
她不单单有著父母的宠爱,更有著南老將军-——这名南氏世族里最高掌权者的溺爱。
虽然南老將军已然年迈,但是他积累数年的权势財富足以维持整个南氏世族,更何况南征作为他的儿子,亦是完美遗传了南老將军的头脑与手段,足以將整个南氏世族繁盛昌荣的延续下去。
哦,对了,再加上南醉生那名常年驻守边防,亦或者居住在军部里的哥哥。她的哥哥,可不是一个简单好惹的角色。虽然南醉生的哥哥素来低调,但是他的心机手腕丝毫不输给他的父亲南征。
儘管不是早慧的孩子,但却有著与早慧的孩子不相上下的睿智与机敏,南氏世族里还真是臥虎藏龙,令人刮目相看啊。思虑至此,南浮生唇角微勾,隨即他轻轻垂眸凝视著脚下的雕瓷砖,整个人宛若一座沐浴在暖阳耀辉里的雕像。
一座俊美无儔,足以惊艷岁月的雕像。
“祖父,我不饿,我只是要和你们一起下去。”南醉生眨了眨眼睛,凝视著南老將军说道。
“醉生,这……”南老將军闻言犹豫不决的移开目光。
南宅里的女侍,佣人,保姆等早已按照云鸞之前的吩咐聚集在正厅里,且由数名真枪实弹的保鏢严加看守,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可以打听攀谈的机会,更没有浑水摸鱼想要偷偷溜走的机会。
南征下去后,自然是要好好清洗一番这些人,场面难免会有血腥。凭心而论,南老將军並不希望南醉生小小年纪便接触到这些,他只希望南醉生能一辈子平平安安,享受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便好。
当年那名文小少爷死去的模样实在可怜,整个人清瘦的像是遭受了磨难一样,儘管文氏世族变著法儿的为那名文小少爷滋补身体,但是依旧徒劳无功。咯血之症本就难以治疗,再加上文小少爷因为过早参与到家族內部事务,这才导致积劳成疾之下使得咯血之症愈发严重。
白髮人送黑髮人,南老將军每每想起这件事都感到不寒而慄。
他不求南醉生有多大的本领志气,只要能安安稳稳的荣华富贵一辈子,最后在嫁的一个好人,疼她宠她一辈子就足够了。哪怕遇不上这样的好人,难道南老將军和南征云鸞,以及整个南氏世族还养不起南醉生?
更何况南醉生本来就是南氏世族里独一无二的南大小姐。
“祖父,我明白您的担心,但是我虽然年幼,懂得已经不少了。”南醉生轻轻一笑,那笑容美丽却又淒婉至极。
察觉到孙女儿想要起身,南老將军紧忙將南醉生小心翼翼的扶起来,並不放心的拿来好几个软枕垫在南醉生的背后,生怕碰坏了孙女儿哪里:“醉生,不是祖父防备著你什么,而是你的身体见不得这些,那些实在是,实在是晦气!”
可怜我们叱吒战场大半辈子的南老將军,儘管他想直接告诉孙女儿『血腥』这两个字,但是憋了许久,知道南老將军將自己的脸都憋红了,也没能將这个不好的词语宣之於口。
於是南老將军只好换了一个说辞-——晦气。
年仅八岁的南醉生倚靠在背后的软枕上,明明还是有些稚嫩的面容,以及娇贵精致的身躯,却偏偏流露出一种不属於她这个年纪里的成熟稳重:“晦气不晦气什么的,我见过后才知道。祖父,有些事情虽然你和父亲,母亲都不告诉我,但是並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只是不说罢了。”
这句话著实惊到了南老將军。
有些事情虽然你和父亲,母亲都不告诉我,但是並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只是不说罢了。南老將军將这句话掰开了揉碎了,翻来覆去的细想,只感觉越深想下去越感到心惊胆战。
昔日里古灵精怪的孙女儿,不知不觉间已然成长到令他都看不透猜不透的地步,难怪早慧的孩子会得到许多家族里的看重,这样细腻深远的心思,远远要超过普通的凡夫俗子。
福泽,福泽。
都说早慧的孩子是家族的福泽,可南老將军却始终没能忘记那名风水大师所说过的话——虽然早慧的孩子是家族的福泽,但是他们本身却是痛苦的存在。
南老將军不希望孙女儿早夭,他恨不得將南醉生捧在手心里放在心肝上疼爱,可是这个孩子到底应了那句话。如此孱弱的身躯,却偏偏生了一副这样敏锐聪颖的头脑,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
“既然如此,祖父一会儿背你下去。”南老將军妥协了。
看著祖父垂头丧气的模样,南醉生微微一笑,伸出手握住了南老將军粗糙且伤痕累累的手:“祖父,您不要担心,我不是脆弱的人,更何况血腥惨烈的场面,日后我迟早要接触,甚至是习惯的,不是吗?”
话音未落,南老將军的手瞬间僵硬在南醉生的掌心里。他垂眸凝视著孙女儿精致娇小的手掌,同自己粗糙宽大的手掌相比,简直像精雕细刻的艺术品一样,没有一丝半毫的瑕疵。
但是这样一名娇贵美丽的人儿,却生著一副並不娇贵的心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