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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绵羊和兔子的命

    任凭云鸞和南征如何努力与南醉生对话,南醉生依旧静默无言。星星吊坠上的萤光粉流光溢彩,点点繁丽的碎影浸染在暖阳耀辉里,像极了蝴蝶翩躚而过时洒落的磷光。只不过蝴蝶蝶翼的磷光看得见摸不著,可这些星星吊坠却是触手可及的。
    静臥在床的南醉生也是触手可及,但是南浮生却能感觉到,她的心已经远在天边了。
    虽然南浮生的家族也姓『南』,但是同南醉生的南氏世族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別。当然,如今的南浮生只是少年,家族的地位荣光自然是比不上之后的辉耀,但是南浮生还未完全掌握权力时,家族的辉耀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名门。
    虽然財富可观,但是终究不过是在一个『財』字上有名而已,同源远流长,底蕴深厚的南氏世族这样赫赫有名的百年望族相比,到底是差了许多。
    诞生在南氏世族里的嫡出大小姐,不用细想便知道是何等的尊贵风光,更何况眼前这名南大小姐如此精致美丽,肌肤宛若上好的羊脂白玉般莹润无瑕,一看就是没有吃过苦头,且常年养尊处优的。
    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会有了轻生的念头呢?
    南浮生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別说是南浮生了,就连南老將军,南征,云鸞以及王医生等人,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南氏世族里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又是这个百年望族里唯一的嫡系大小姐,还有著亲哥哥的宠爱照拂,怎么也不会让別人欺负了去,为什么好端端的,会让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起了跳楼轻生的念头呢?
    美艷无双的云鸞早已晕了妆容,但是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整理仪容了,床上的女儿冰冷淡漠,全然不復昔日里古灵精怪的模样,这样的南醉生看上去实在陌生极了,陌生到令云鸞心惊胆战。
    云鸞握住南醉生冰冷的手,抬眸望向王医生说道:“对了王医生,请您给浮生那孩子也查看一下伤势,他为了救醉生,恐怕伤到了手臂,若是医治晚了留下什么隱患就不好了。”隨即她向站在门前的南浮生招了招手,手臂落下时轻轻嘆了口气。
    “好的,我这就去给南少爷看下伤势。”王医生处理完南醉生的伤势后,紧接著又为南浮生查看伤势。
    南浮生身姿清雋且优雅的坐在云鸞的身侧,云鸞难掩担忧的望向王医生,柔声询问道:“王医生,请问浮生这孩子的伤势如何,严不严重?”
    “云夫人放心,南少爷只是伤了手臂的韧带以及肌肉,只需好好修养两天,再请来一名按摩医师好好按摩一番,缓解一阵子就好全了。”王医生抬起南浮生略微发抖的手臂,手指熟稔的在几个穴位上按了按,隨即又观察著南浮生的神色按了按其余几个地方的筋肉,这才得出结论。
    云鸞轻轻点头,隨即將南浮生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搁置在膝盖上:“好,我这就命人去请一名专门按摩筋骨的医师来,为浮生这孩子缓解一下伤势。”
    话音未落,云鸞便转头望向站在臥室里的那名保鏢首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是,夫人。”那名保鏢首领恭敬弯腰俯首后,便转过身退出房门。
    “等一下,你先回来。”云鸞忽然想起什么,抬眸望向那名保鏢首领的背影,扬声唤道。
    “夫人,您找属下还有其他的吩咐吗?”保鏢首领步履沉稳的转身,大步走到云鸞的面前躬身问道。
    云鸞垂眸打量著南浮生的手臂,只见南浮生臂弯向上处的肌肉已然鼓起来许多,像是肌肉忽然发达变膨胀了一样,实则是因为拉伤了肌肉,使得肌肉肿胀丨疼痛。云鸞看著南浮生的伤势,復又抬眸望向南醉生脖颈处的血痕,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没错,你先留下,这件事就交给其他的人去办,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吩咐你。”云鸞举止轻柔的將南浮生的手臂搁置在王医生递来的支架上,免得血液不循环导致肌肉愈发肿胀。
    她抬眸望向那名保鏢首领,仔细想了想后吩咐了这样一句话:“你且先把这南宅里的女侍,佣人,保姆等都集合在正厅里候著,待会儿我有话要问他们,也不允许他们之间互相探查,攀谈,否则……”
    言即此处,云鸞嫵媚艷丽的美眸危险性的眯起,一道冰冷摄人的寒光转瞬即逝:“就一个都別活了。”
    这句话的分量实在太重,令那名保鏢首领弯腰的幅度又大了许多。他凝视著脚下的雕白瓷地砖,光滑如镜的瓷砖上清晰倒映出云鸞冷若寒霜的面容:“知道了,云夫人,属下这就去办。”
    隨即这名保鏢首领健步如飞般紧忙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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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征注视著妻子冰冷的容顏,目光微动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若有所思的抬眸望向四周,发现除了恭敬肃穆的保鏢们以外,那些女侍,佣人,保姆们,竟是一个都没在当时发现南醉生的不对劲儿,以及之后天台坠楼那惊魂一幕。
    反而是南浮生最先发现了南醉生跳楼轻生的意图,隨即在关键时刻挽救了南醉生的性命。
    看来南宅里养了一堆吃里扒外的人。
    思虑至此,南征垂下修长的眼睛,俊逸非凡的容顏上浸染著嗜血冰寒的杀意。
    察觉到南征身上散发出来的嗜血杀意,南老將军浓眉微皱,但他也到底没再说些什么。自己儿子察觉到的不对劲儿,他这个作为老子的自然也察觉到了,只不过这件事显然由云鸞来处理更为適合。
    世家望族里的主母,可不单单只是娶回来繁衍血脉的,更有著和家主同样的尊贵权势,更何况云鸞的手段相较於南征,要更为杀伐果断一些。南征身处军部,若是过於铁血难免会落下把柄,可云鸞就大不相同了。
    政界里的书记,自然都是人精。
    更何况云鸞的手段相较於男人之间的刀光剑影,要更为曲折磋磨一些。若是国家大事上,南征的处理方式自然深得人心,恩威並施,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避免手下的各方势力发生较大的廝杀衝突,同时还会因为南征拋出的橄欖枝而紧紧的抱住南氏世族的大腿。
    云鸞的手段更適合揣度人心。
    政客之前都是弯弯绕绕,曲折不清的,云鸞最擅长的便是处理弯弯绕绕的事情,这管理南宅和处理政界里的事务有著异曲同工之妙,既不能太过温和,也不能过於凌厉,讲究的是该奖的奖,该惩的惩。
    这奖励,自然是好的:可这惩罚,就要看那些犯了错的人,能不能承受的起了。
    南老將军坐在臥室內的椅子上,他凝视著静臥在床的南醉生,那狰狞可怖的血痕真是让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望向面目阴沉的南征,思虑片刻后这样说道:“这件事,就由云鸞来办吧,你一个男人若是处理军部,倒是绰绰有余,可若放在南宅里这帮人的利益心思里,你同云鸞相比还是个愣头青。”
    可不就是个愣头青吗。
    南征常年在军部里处理各种繁琐事务,从早到晚的交际应酬,开会出巡等数都数不清,一年到头来很多的时间都是在飞机上度过的,关於南宅里那些人之间的风向动態,他远远没有云鸞掌握的清楚明白。
    “我知道了。”南征下顎轻点,隨即目光晦暗不明的凝视著南醉生脖颈上的狰狞血痕。
    其实说狰狞倒也说不上,毕竟王医生处理完南醉生的伤势后缠绕了一圈纱布,怎么看都像是扭了脖子的模样,但是之前血肉模糊的伤痕可是在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所以儘管伤痕被遮掩在纱布下,但是那悽惨可怖的模样依旧深深的映刻在了眾人的心底。
    到底如今的南醉生还只是一名年仅八岁的孩子。
    南浮生安静的坐在云鸞身侧,王医生还在尽职尽责的查看著他的手臂,顺便看看他的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势。
    “南少爷,请问您还有感觉身上不舒服的地方吗?”王医生將南浮生翻来覆去的左看右看,除了明显肿胀起来的手臂,王医生再三查看也愣是没看出什么来,他抬眸望向南浮生俊美无儔的面容,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
    “多谢医生了,除了手臂没有其他不適的地方,这些不过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南浮生轻轻摇头,眉目之间流露出矜贵优雅的神色。
    “你这孩子,这怎么能算是小伤呢?今天若不是你在场,恐怕醉生就……”云鸞修眉微蹙,回忆起当时危险至极的一幕,她至今都感到心有余悸。她凝视著南浮生俊美无儔的容顏,越看越觉得眼前这名孩子当真是和南醉生像极了。
    同样从骨子里流露出矜贵优雅的味道。
    也同样是早慧的孩子。
    想到这里,云鸞美艷绝伦的容顏上浸染著哀伤的神色:“都是早慧的孩子,可你要比醉生这丫头有福气多了,从小无病无痛的,多好。”她侧目望向静臥在床的南醉生,仿若冰雪寒玉雕刻而成的容顏有著惊心动魄的美丽。
    只不过这份惊心动魄的美丽以往是鲜活的,可如今却是冰冷的,呆滯的。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我还是没能照顾好这个孩子?
    云鸞的人生第一次开始產生自我怀疑。
    南征见况安慰的拍了怕妻子的手,他抬眸望向矜贵优雅的南浮生,声线柔和的说道:“浮生,以后你若是閒来得空,便常来南宅里坐坐吧。”言即此处,他勾唇苦笑一下,隨即望向床上静默无言的南醉生:“当醉生选择抱住你的手臂时,我想……她在心里已经做出选择了。”
    至於这个选择是什么,南浮生不用问便心知肚明。
    倒是云鸞听到南征说的这样一番话后,只感觉心如刀割。
    作为一名母亲,当自己的孩子面临生死危机时,却寧愿避开自己以及父亲递过去的手臂,而选择南浮生的手臂作为继续生存下去的希望时,她便已然撕心裂肺的感到在那一刻,她和南征已经失去了什么。
    到底失去了什么呢?
    云鸞不敢想下去,南征也不敢想下去。
    他们实在是太担忧这个女儿了,自从诞下南氏世族里的嫡系长子后,云鸞和南征不知道期盼祈求了多久,这才盼到南醉生一个女儿。只是这名女儿虽然生的仙姿国色,但是却是一名早慧的孩子。
    早慧的孩子大多数早夭,云鸞和南征两人不知道在南醉生幼时担惊受怕了多少次,生怕这唯一的女儿像当年那名文小少爷一样,因为过於早慧而遭到天妒,从而病痛缠身过早离世。所以他们精心细致的养护著南醉生,將她当做温室里的朵一样宠爱。
    可是那名风水大师说得对,既然是早慧的孩子,又岂能是凡夫俗子?
    南醉生生来便不是温室里的朵,她是聪慧睿智的一名领袖,因为她具备成为家族领袖的一切品格。
    只不过南醉生的身体过於孱弱,否则南征和云鸞两人也会培养起女儿作为家族里的栋樑,奈何南醉生三天两头便会生一场病,儘管没有病痛的时候,也要倚靠喝药进补来维持身体短暂的平衡。
    南征和云鸞这才没了法子,只能先行培养起嫡长子,让身为嫡长女的南醉生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南宅里,只为求得她一世平安。
    就像当初的文老爷子说的那样,不求早慧的孩子辉耀家族,但求能平平安安度过一世便好。
    可惜他们眼中的平安,对於南醉生来说並不是真正的平安。
    早慧的孩子虽然聪慧睿智,在很多人情世故上都能无师自通,举一反三,但是心思都敏感细腻的很,就像当年的文小少爷一样,仅凭別人的一个眼神,便能看透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是也能从中体会到早慧的孩子到底有多敏感聪慧。
    对於当年那名文小少爷,南浮生也是略有耳闻的。
    他凝眸望向床上神情冰冷淡漠的南醉生,目光仿若冷冽的泉水般缓缓滑过:“南上將言重了,南大小姐只不过是情绪不稳定而已,只要好好修养一阵,她依旧是您和云书记的女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听到这句话,別说是南老將军了,就连南征以及云鸞都感到十分贴心。
    到底是早慧的孩子,同普通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单是在言辞谈吐,以及察言观色上,便要比同龄的孩子遥遥领先。有些人一出生就註定是上苍的宠儿,而有些人一出生则需要在底层苦苦挣扎,这便是命。
    南浮生的命很好,这一点母庸质疑。
    但是他的命虽然很好,未来的道路却是坎坷不平的。
    这一点,端看对南浮生的伤势不为所动的南先生便知道。南浮生作为南先生的嫡长子,应该珍重好好栽培才是,可是看南先生漫不经心的態度,以及注视著儿子目光里隱隱流露出的算计,便知道南浮生的日子也並不好过。
    更何况轩市內谁不知道,南浮生的父亲在轩市內有一名红顏知己,而且他还与这名红顏知己共同养育了一个孩子,还是一名男孩。若是一个女孩便也罢了,可偏偏是一个男孩,这其中的深意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古代帝王的江山宝座,只能由一个人来做,更何况家族的產业財富呢?
    这名男孩,也就是所谓私生子的存在,对南浮生的地位带来很大的衝击。若是南先生的那名红顏知己出身低些倒也罢了,偏偏那名红顏知己的出身地位还不低,生出的小儿子亦是卓越不凡,这实在是……
    对南浮生嫡长子地位的——赤裸裸的挑衅。
    不过这又如何呢?南浮生作为同南醉生一样早慧的孩子,在谋略手段上远远要比那名私生子厉害得多。儘管那名私生子的的確確卓越不凡,但是同早慧的人才相比,到底是逊色许多。
    至於那名私生子是谁,当然是和许深谋划枪击南浮生的——东梦生。
    原本想用那颗特殊的子弹了结南浮生的性命,没成想关键时刻南醉生居然捨身为南浮生挡了一枪,杀手失利后原本想继续再补几枪,但他到底低估了南浮生的实力,反而险些被南浮生射出的几颗角度刁钻的子弹给取了性命。
    私生子。
    这个名头可不好听。
    堂堂正正的嫡长子名號,说出去谁不羡慕,谁不奉承著,可是私生子就大不相同了。说得好听点是私生子,说的不好听点则是上不得台面的存在。
    嫡长子可以堂而皇之的跟隨家主出席宴会,结识各种各样权势滔天,亦或者手握重权的大佬人物,可若是换成私生子……说到底,在出身上是远远不够资格的。
    只不过东梦生的心思远远不在於成为嫡长子这件事上。
    他的心思,远远要比这些深得多。
    其中还牵连著许多当年的秘密。
    “云鸞说得对,浮生,以后常来南宅里坐坐,閒来得空时陪我下几盘棋也是很好的。”南老將军看著南浮生矜贵优雅的气度,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极了当年那名文小少爷。
    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尊贵优雅。
    可是眼前这名俊美无儔的少年,要比当年那名文小少爷有福气的多,南老將军想起当年的事情,难免心底有些伤感:“醉生这丫头心思敏感细腻,別看她平时古灵精怪的,但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言即此处,南老將军忽然想到些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对了,我想起来了,前些阵子醉生给我画了一幅画儿,让我放在床头柜上了。”
    说完还未等南老將军吩咐,跟隨在他身侧的警卫员早已机灵识趣的飞奔了过去。不出片刻后,那名警卫员便捧著那副画飞奔回来,弯腰俯首將那副画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南老將军:“將军,您要的画儿。”
    南征接过那副画儿,看了片刻后依旧感到惊心动魄,隨即他將这幅画递给南征以及云鸞两人,每每想说些什么都欲言又止的停顿。
    “这是……?”云鸞接过那幅画儿后看了片刻,疑惑不解的抬眸望向南老將军。
    “你们再仔细看看,觉得像什么?”南老將军威严肃穆的坐在椅子上,沉声说道。
    南征和云鸞闻言垂眸查看许久,依旧没能看出些什么。倒是坐在云鸞身侧的南浮生望了一眼那幅画儿。
    只见白纸上绘製著繁茂郁丽的森林,森林中央矗立著一座大房子,一个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门口,身侧是一名穿著军装的老爷爷。森林里生活著许多动物,有凶猛的豺狼,也有温顺的兔子,还有狡猾的狐狸。
    但是更多的还是绵羊。
    只见那名穿著军装的老爷爷身前趴伏著许多动物,凶猛的豺狼如同宠物犬一样乖巧温顺的趴伏在草地上,狐狸亦是如此。那些绵羊整齐有序的站在老人的身前,像是要听候什么差遣一样。
    反观之那名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独自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处。她看著站在园里的老爷爷,那里是一片静謐祥和的景象。而在她的身后,却绘製了许多从繁茂丛林里透露出的红色眼睛,那些豺狼,兔子,狐狸,绵羊等纷纷虎视眈眈的聚集在她的周围,不怀好意的盯视著她。
    小女孩的身上有著用红色顏料浅浅绘製出的伤痕,同样的红色伤痕也出现在了动物的身上。不过令人感到惊讶的是,红色伤痕既没有出现在凶猛的豺狼身上,也没有出现在狡猾的狐狸身上,反而出现在了温顺绵软的兔子身上,以及绵羊群的身上。
    白裙子小女孩孤单落寞的站在大房子的门口处,儘管身上伤痕累累,可是园里的老人身前依旧是一派静謐祥和的景象,同小女孩身后的危险阴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含有罌粟油的顏料调製出铁锈般的猩红,园里盛开著色彩斑斕,娇艷美丽的朵,而大房子周围只有猩红诡异,仿若血液洒落后孕育培养而出的朵。这些朵看起来令人反感极了,绘画者虽然笔法还很稚嫩,但是却將那种阴森恐怖的氛围清晰明了的绘製出来。
    层层迭迭的顏料渲染出一半晴朗,一半乌暗的天空。
    南浮生看著那幅儿,已然明白了南醉生想要表达出的意思。他抬眸望向南老將军,南老將军也正在望著他。彼此间对视了良久后,南老將军望了一眼仍旧疑惑不解的南征和云鸞两人:“你们两个啊,真是枉为人父人母!”
    南老將军这些年来已经很少动怒,可如今因为一幅画儿,他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指著南征的鼻子怒骂道:“蠢货,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出醉生画的这幅画里所蕴含的意思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南征薄唇紧抿,目光紧紧的盯视著手中那幅画儿。
    倒是云鸞仔细看了许久,目光停留在那片妖艷诡异的鲜红朵上:“爸,您的意思是……”
    南老將军颓然的摆了摆手,看向南浮生说道:“浮生,你来说吧。”
    南浮生闻言下顎轻点,垂眸望向云鸞手中的那副画轻声说道:“南大小姐的这幅画里,统共有四个重要的关键点。”
    修长的手指轻轻停留在茂盛郁丽的盛林上,南浮生一边指向画里的事物,一边有条不紊的解释道:“第一个关键点,便是画里茂盛的森林。森林中央有一座矗立的房子,但是房子却是刻意被顏料晕染过的,所以看起来虚幻縹緲,但是这座森林,代表的却是整个南氏世族。”
    整个南氏世族?
    云鸞以及南征闻言已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云鸞將手中的画儿递给南浮生,南浮生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顏料,隨即停留在豺狼,狐狸这些动物的身上:“这些动物也不是普通的动物,豺狼代表著位高权重的人物,是身居高位的捕食者,而狐狸则是南氏世族里的智囊团,是效忠谋划者。”
    言即此处,南浮生的手指停留在兔子,以及绵羊的身上,微微眯起优美的凤眸:“至於绵软的兔子,代表的是南宅里的女侍,佣人,保姆等,而这些数目可观的绵羊群,则是——披著羊皮的狼。”
    说到最后一句时,南浮生刻意加重了语气。
    披著羊皮的狼,这句话实在意味深长。
    南征沉默良久后,沉声说道:“披著羊皮的狼,代表的是偽装者,对吗?”
    “没错。”南浮生眨了眨眼睛。
    “偽装者?”云鸞望向南征,隨即又看向南浮生。
    “偽装者便是看似温顺,实则狠戾的……外来者。”南浮生凝视著云鸞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答覆道。
    “外来者……”云鸞垂眸凝视著那幅画儿,只感觉方才还优美精致的一幅画儿,瞬间变得阴森恐怖起来:“醉生是想告诉我们,这些披著羊皮的狼是对南氏世族虎视眈眈的入侵者吗?他们想通过偽装自己,然后占有南氏世族这片森林。”
    “您说的没错。”南浮生下顎轻点,隨即將手指移动到白裙子小女孩的身上:“至於这个小女孩,则是南大小姐自己,而那名站在园里,穿著军装的老人,则是南老將军无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云鸞只感觉手脚发软,她简直不敢想像南醉生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究竟经歷了些什么。
    南征目光锐利的查看著那幅画儿,面若寒霜:“这些豺狼,狐狸,兔子,绵羊在见到父亲时,是恭顺而臣服的,可在醉生的身后,却有著无数盯著她的眼睛。那些动物亦是变得凶狠起来,对她虎视眈眈。”
    南浮生垂眸凝视著手里的画儿,俊美无儔的容顏半遮半掩在暖阳耀辉下,眉目是古雕刻画的惊世风华:“南上將说的没错,这些豺狼,狐狸等动物在见到南老將军时,各个都是温顺而臣服的,可在南大小姐的面前,他们皆是流露出凶残的本性,哪怕是绵软的兔子,也是一副想要跳起来咬伤南大小姐的模样。”
    修长好看的手指忽然快速移动到绵羊的身上,南浮生伸出手指向其中一只沾染著血跡的绵羊,目光锐利的缓缓说道:“至於这些绵羊,虽然皮毛是雪白的,但是伤痕下却隱隱约约流露出豺狼的灰褐色。”
    “是啊,被撕烂的皮毛下是灰褐色的狼皮,而我的女儿为了对抗它们,早已伤痕累累……”云鸞颤抖著声线,紧紧盯著那幅画儿上的绵羊,神情哀痛不已的缓缓说道。
    南浮生闻言沉默片刻,隨即收回移动的手指,將这幅画儿重新递迴云鸞的手中:“第一个关键点是森林,第二个关键点是动物,第三个关键点是人物,而第四个关键点……则是这一片猩红的朵。”
    “猩红的朵?”南征闻言修眉微蹙。
    纯黑色的精致西装完美无瑕的包裹住南浮生清雋修长的身躯,他下顎轻点,有条不紊的低声说道:“这一片猩红的朵背后是无数猩红的眼睛,周围聚集著许多对南大小姐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入侵者。如果说这些人是装点南氏世族的朵,那么这些朵虽然美丽,但是却是危险的。”
    言即此处,南浮生微微停顿了一下,隨即接著说道:“因为他们早已沾染上洗不清的血腥罪恶。”
    这句话落下时,一言激起千层浪。
    那些保鏢们纷纷大气也不敢喘,诚惶诚恐的低下头。
    原因无他,只因为南浮生的这句话实在是意味深长,若说什么是沾染上洗不清的血腥罪恶,只有一条合理的解释——那便是手上有人命,而且还不止一条人命。
    这些人命还都是善良无辜之辈。
    否则怎么叫做『血腥作恶』呢?
    刺绣著竹叶雀鸟的雅致淡蓝色旗袍勾勒出云鸞玲瓏有致的身躯,她垂眸凝视著手中那幅画儿,只感觉惊心动魄极了:“爸说得对,我和你果然妄为人父人母。南氏世族虽然辉耀尊贵,但是醉生却画出了隱藏在南氏世族辉耀尊贵下的——危险与血腥。”
    她望向南征,一边说一边留下眼泪。
    “別哭,是我的错。”南征心疼的擦拭掉妻子的泪水,目光触及到静臥在床冰冷淡漠的南醉生时,愈发心痛如刀割。
    云鸞到底不是个矫情的人,她很快便止住了眼泪,隨即恢復成往日的精明冷静:“好好的女儿,居然被磋磨成了这个样子,我原以为是为我们陪伴的太少,冷落了她的缘故,不成想其中居然还有这层缘由。”
    驀然,云鸞忽然想起了什么,声线尖利的喊道:“阿健!”
    话音落下不久后,那名叫做阿健的保鏢首领便从楼下蹬蹬蹬的跑上五楼,只见他走到云鸞的身前弯腰俯首后,恭恭敬敬的问道:“夫人,属下在,请问夫人还有何吩咐?”
    “那些人呢?”云鸞问道。
    “他们已经被属下控制在楼下的厅堂里了。”阿健看向脚下的瓷砖,低声回答道。
    “好,既然他们敢做,就要敢当。南氏世族里可不养吃里扒外的东西,既然他们有这个胆量,就休怪我无情了!”最后几个字云鸞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她面若寒霜般站起身,窈窕的身姿一步一步走向天台。
    “鸞儿。”南征看著云鸞的背影,缓缓说道:“醉生还小,不宜见血。”
    云鸞的背影顿时僵硬了一瞬,隨即冷硬的答覆道:“她已经不小了,作为早慧的孩子,其中有些关窍她比我们都要看的通透。”她垂眸凝视著手中的画儿,目光里流露出沉痛的情绪:“这幅画儿便是最好的证明。”
    没错,那幅画儿便是最好的证明。
    森林,动物,朵,人物。
    这四个关键点组合在一起,便组成了南氏世族。
    虽然其中並没有云鸞以及南征的身影。
    云鸞和南征自然注意到了画里没有他们的身影,这是不是就代表著,女儿已经对他们彻底失望了呢?思虑至此,云鸞和南征两人皆是不约而同的感到巨大的恐慌。这样的恐惧感就像粘稠的液体一样覆盖在身体,简直令他们无法呼吸。
    “都说早慧的孩子是家族的福泽,可若是这福泽需要牺牲孙女儿的性命,那我寧可不要。”南老將军走到床前,隨即坐在床畔握住南醉生冰凉的手。他凝视著孙女儿冰冷淡漠的神色,心中恨得几乎要滴血。
    那些披著羊皮的狼,以及在孙女儿面前凶残狠戾的野兽,都是该杀之人!思虑至此,南老將军的身上骤然迸发出残酷嗜血的杀意,南醉生敏感的察觉到祖父的怒火,於是她轻轻的反握住了祖父的手。
    “醉生?”南老將军驀然被孙女儿反握住手,惊喜的跟什么似的,除了呼唤孙女儿的名字,竟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仙姿玉色的容顏上依旧浸染著冰冷淡漠的神色,但是南醉生澄澈瀲灩的墨眸里却流露出一丝担忧:“祖父,不要生气。”她轻启唇瓣,声线沙哑的说道。
    听到南醉生忽然开口说话,云鸞瞬间跑向床边紧紧握住女儿的另一只手,並毫不留情的挤走了想要凑上去的南征:“醉生,我的宝贝女儿,你终於肯开口说话了?我真是要担心死你了,你若是真的就这么去了,我还怎么活下去呢?”说到这里,云鸞哽咽著流下泪水。
    “对不起。”南醉生眨了眨眼睛,轻轻握住云鸞的手。
    “妈妈不怪你,你不需要说对不起,应该是妈妈对不起你才是,都怪妈妈平日里繁忙工作,疏忽了你,这才……”云鸞握住南醉生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脸颊上,她一边流著眼泪一边说著,昔日里美艷沉静的形象早已崩塌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母亲的伤痛和悔恨。
    南征轻轻抚摸著南醉生的墨发,他低眸凝视著南醉生靡丽惊艷的眉目,目光深沉且担忧:“宝贝,以后千万不要再產生轻生的念头了,爸爸以后会经常陪著你,只要你好好的,你想要什么爸爸都会为你寻来。”
    南醉生闻言微微一笑。
    宛若冰雪寒玉雕刻而成的容顏驀然流露出炫目的光彩,南醉生抬眸凝视著南征的眼睛,一字一顿的缓缓问道:“想要什么爸爸都会为我寻来吗?”
    斜飞入鬢的修眉渐渐舒展,南征闻言轻轻点头,语调低沉舒缓,却又字字有力:“当然,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爸爸没给过你,就算闯下天大的祸事,也有你爸爸我给你扛著。”
    南醉生笑了。
    笑的那样美丽,笑的那样惊心动魄。
    “既然如此,我想要几个人的命。”她紧盯著南征的眼睛,掷地有声的说道。
    这样一句话说出后,屋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保鏢们猛地抬头望向躺在床上的南大小姐,隨即又很快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实在不敢相信这样一句残忍果决的话居然是从这样一名年仅八岁的小女孩口中说出。
    不愧是早慧的孩子。
    都说早慧的孩子心肠狠绝,且天资聪颖,如今他们总算得见了。
    “你想要谁的命?”云鸞红唇微抿,柔声问道。
    华丽宛若凤尾蝶翼的长睫轻轻垂下,南醉生望向坐在云鸞身侧的南浮生,隨即目光流转间又望向云鸞手中的那幅画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缓缓说道:“绵羊和兔子的命。”
    绵羊不是真的绵羊,是披著羊皮的狼。兔子倒是真的兔子,只不过是凶狠的兔子。
    “……醉生,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南老將军深深凝视著孙女儿生的过於美丽的面容,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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