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刘家沟。
刘家沟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就村东头那几间土坯房还亮著昏黄的灯。
房子是早些年闹灾荒时废弃的。
后来被白莲阳支的人收拾收拾,当了临时落脚点。
借著村民的掩护。
以及窗户用草帘子堵得严严实实,门也加固过。
从外头看就跟普通农家没啥两样。
屋里头,赵二彪坐在炕沿上。
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正细细地蹭著掌心里那把一尺来长的短刀。
刀刃已经磨得鋥亮,映著油灯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长著一张和赵大彪差不多的脸。
方正、粗糙,但少了点赵大彪那股子混不吝的匪气,多了几分阴鷙。
左脸上那道从眉梢划到嘴角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二哥,你说大哥那边完事没有?”
说话的是赵三彪,靠在墙根的一把破椅子上。
两条腿搭在炕沿上,手里攥著个酒瓶子,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
他比两个哥哥瘦一圈,面相也更年轻些,但那双眼睛转来转去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赵二彪没抬头,继续磨刀。
“这才几点?从石门到四九城,火车得跑小两个钟头,大哥就算动手也得出了城再说。”
“我就是有点不踏实。”赵三彪又灌了口酒。
“那小子真像老大说的那么菜?阴支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可邪乎得很,什么一个人杀穿瓦屋山,什么连柳家那个老不死的都折进去了……”
“你信?”
赵二彪终於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点嘲讽,也带著点不屑。
“阴支那帮废物,龟缩在川蜀几百年,跟青羊宫、火德宗打了多少年?打出个什么名堂?”
“现在被一个毛头小子杀得屁滚尿流,传出去不丟人?”
“他们剩下的这些残兵败將,肯定得把对方往邪乎里说,这样才能显得自己不是太废物。”
赵三彪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炼炁士要真那么神,总局那个老不死的还用得著窝在四九城几十年不敢出门?”
“就是这个理。”赵二彪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老大说得对,阴支那帮人就是被嚇破胆了。”
“什么炼炁士,什么天下第一,都是吹出来的。”
“真要那么牛逼,当年能被咱们祖师爷带著两百人打进皇宫?”
“那倒是。”赵三彪嘿嘿笑了两声。
“说起来,这次的事儿可比当年还大。听说鬼子芦屋家那边来了个什么长老,亲自出的手。”
“还有五仙教、青羊宫嘖嘖,这么多势力凑一块儿看来有好戏看了。”
赵二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三,这话你在我这儿说说就行,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別往外冒。”
“我知道我知道。”赵三彪摆摆手。
“我就是好奇,教主在四九城那边到底要干啥?”
“搞得这么隱秘,老大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就那个老头子知道。他嘴倒是严,问什么都不说。”
“不该问的別问。”赵二彪瞪了他一眼。
“知道多了有什么好处?咱们就是干活的,拿钱办事,完事走人。”
“那可是诛九族的买卖,真要是掺和进去,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行行行,就你谨慎。”
赵三彪又灌了口酒,不再问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磨刀石蹭过刀刃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二彪手一停,猛地抬起头。
赵三彪也坐直了,酒瓶子往旁边一放,手按在腰间的刀把上。
“砰!”
门被撞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踉蹌著衝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二、二爷!三爷!不、不好了!”
赵二彪噌地站起来,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黑衣人抬起头,脸上糊满了血和泥,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彪爷他……他……”
“大哥怎么了?!”
赵三彪一个箭步衝过去,揪住那黑衣人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你他妈说清楚!大哥怎么了?!”
黑衣人被他晃得眼冒金星,嘴里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
“死、死了!大彪爷死了!”
赵三彪的手僵住了。
赵二彪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屋里一时之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那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大、大彪爷被那小子一打成了血雾……”
“弟兄们五十多號人……就、就我们几个跑得快……”
他说著,往后指了指。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同样浑身是血,同样脸色惨白。
赵二彪看著那三个人,看著他们身上的血,看著他们眼睛里那种还没消散的恐惧。
他认识这三个人。
他们都是跟兄弟三好几年的老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现在他们抖得像筛糠一样。
什么东西能把他们活生生嚇成这样?
赵二彪慢慢鬆开抓著黑衣人领子的手。
那人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赵三彪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大哥……”
他念叨了一声,然后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放在墙边的那把斩马刀。
“老子去宰了他!!”
“站住!”
赵二彪一声暴喝。
赵三彪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眶通红。
“二哥!大哥死了!咱们大哥死了!”
“我知道!”赵二彪咬著牙。
“我知道!但你他妈现在去有什么用?你知道那小子在哪儿?你知道他什么路数?你知道大哥是怎么死的?”
赵三彪愣住了。
赵二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转向那三个黑衣人。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黑衣人咽了口唾沫,把火车上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从截停火车,到杀那对母子示威,到围住那小子,到赵大彪跟那小子交手……
一直说到那一拳。
说到赵大彪被打成血雾的那一刻。
说到弟兄们被那小子一个个屠杀殆尽。
说到他们几个趁著混乱砸碎玻璃跳车逃跑,头都不敢回地跑了五里地。
说到最后,那黑衣人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样子。
“二爷那、那小子是怪物!”
赵二彪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
“他追过来了吗?”
黑衣人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不知道,我们跑的时候,他还在车厢里……”
赵二彪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心里那种不安,却越来越重。
大哥的实力他清楚。
他们津门三魔在四九城杀了那么多民俗局的人,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
大哥是练硬功的,一身横练功夫,刀砍一条白印,枪扎一个白点。
就算是民俗局那些高手,想伤他也不容易。
可就这样的人,被一拳打成了血雾?
一拳?
赵二彪想起先前自己说的那些话。
什么阴支废物,什么炼炁士吹出来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老三,点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嚇人。
赵三彪愣了一下。
“二哥?”
“我叫你点人!”
赵二彪又说了一遍。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带上傢伙,咱们现在就去会会那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