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庸人自扰
黛柒静静地听著讲述著这些往事。这三言两语背后,究竟藏著多少人的遗憾与悲伤。
痛失爱子,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之苦的时老爷子,情深不寿、却双双早逝的时誉夫妇,生来便失去父母、早慧而懂事的时傲,
还有眼前这个平静讲述一切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哽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时权倒也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岁月的流水早已將最初的锐痛冲刷成一道静默的河床。
只是看著眼前的黛柒,
看到她那难过劲儿,几乎要化成实质溢出来了。
嘴角半撅著,连带著那双漂亮的眼眸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从她这副表情里,幻视出两只耷拉下来的、毛茸茸的耳朵,和一条无精打采垂下的尾巴,可怜又可爱的紧。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轻鬆的话,逗逗她,驱散这突如其来的伤感氛围,
下一秒,一阵带著她身上特有甜香的柔软身影,猝不及防地扑进了他怀里。
他的视线被遮挡了一瞬,温热的体温和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
抱了个满怀。
“你也辛苦。”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出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带著滚烫的温度,直直熨贴到他心上。
时权只觉得呼吸与心跳骤然停滯,又隨即甦醒,比平时更加清晰、用力地撞击著胸腔。
手臂一时忘了动作,此刻才缓缓恢復知觉。
黛柒是坐在沙发上拥抱他,因身高差和姿势,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落在他身上,姿势有些失衡。
几乎是本能地,他抬起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
掌心隔著衣料,清晰感受到那纤细柔软的弧度。
他收拢手臂,將这个带著安慰性质的拥抱,变成一个更紧密的相拥。
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去汲取那份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再需要的、纯粹的温暖。
他微微低下头,將脸埋进她散发著清香的颈窝,温热气息拂过她敏感的皮肤。
“……谢谢。”
他低声说,嗓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诚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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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筑好心防,將一切情感封存於理智之匣,决定就此止步的时候,
她又这样轻而易举地,用一个简单的拥抱,激起了无法忽视的涟漪。
將他那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渴望与悸动,再次唤出。
他深吸一口气,那属於她的淡淡香气盈满胸腔,也给了他一丝近乎莽撞的勇气。
手臂忽然微微用力,竟將她整个人从沙发上轻鬆托抱起来,
黛柒只觉得身子一轻,双脚瞬间离地,忍不住小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攀紧了他的肩膀。
隨即她被稳稳地放了下来,脚尖轻轻点在他的鞋面上。
她像一株被移植的、需要攀附的藤蔓,瞬间与他建立了更直接、更亲密的连接点。
“一直以来,你也很辛苦。”
他凝视著她近在咫尺、带著些许惊惶和困惑的眼睛,
“现在时候不早了,”
他继续说道,双臂依然鬆鬆地环在她的腰后,维持著这个將她半圈在怀里的姿势,
微微俯身,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发,
“你也该洗漱休息了。”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如果不是她身上那蓬鬆梦幻的裙摆如同柔软的屏障般撑开些许空间,
他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紧密相贴。
她的腰身因他俯身的动作而微微后仰,形成一个柔美的弧度,完全被他笼罩在气息范围之內。
黛柒此刻也清晰地感知到了某种界限被悄然踏过的微妙。
她只要稍稍转过脸,就能直接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可她没有。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视线有些无处安放地垂下,最终只落在了他衬衫挺括的领口。
一只手无意识地抵在他坚实的手臂上,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无措的依託。
也说不上是害羞,还是別的什么陌生的情绪在悄然滋生。
她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好。”
第二日。
黛柒昨晚睡得並不安稳。
原因不明,或许是因为昨夜他讲述的那个事,
或许是因为后来那个拥抱之后,临別前过於亲密的氛围和距离。
今晨醒来,想到待会儿要面对时权,心头竟莫名縈绕著一丝尷尬。
可转念一想,自己明明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这般庸人自扰,倒显得有几分可笑了。
如此自我开解一番,那点不自在便也消散了大半。
日子照常流转。
在与姐姐们逐一告別后,黛柒又如往常一般,拉著时权去寻找今日的消遣。
很多时候,两人的相处依旧维持著那份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舒適自然。
但若细心体察,许多细节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
仿佛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滋长。
黛柒在某些方面,默认了他更进一步的靠近,
而时权,也总能在她尚未察觉或未生反感之时,一点点、不著痕跡地缩短彼此间的缝隙。
这天下午,两人又来到花园的小河边餵鱼。
黛柒倚著汉白玉栏杆,手里捏著一小把鱼食,一点一点地撒向碧绿的池水。
看著那群色彩斑斕、圆滚滚的锦鲤蜂拥而至,爭相啄食,她侧过头,对身旁的男人笑道:
“你说,它们都这么胖了,我还这样喂,会不会把它们撑死啊?”
时权看著她笑弯的眼眸,又瞥了眼水中那些憨態可掬的胖鱼,温声答道:
“不会。这么多鱼等著,你撒的这点食,哪里够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脸上,意有所指般继续道:
“倒是那些性子急、动作快的,或许能多抢几口,吃得饱些。剩下的,可就未必了。”
黛柒听著,只觉得他话里似乎藏著另一层深意,
不自觉地便联想到了別处,心绪微微飘远。
“在想什么?”
时权的声音忽然在极近的地方响起,打断了她的游离。
她驀然回神望去,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时权已靠得极近。
他和她一样微微俯身靠在栏杆上,手臂紧挨著她的臂膀。
黛柒没有躲开。
她的目光微微下垂,便能清晰地看见男人近在咫尺的唇瓣。
轮廓清晰,色泽是健康的润红。
只需再靠近一点点,仿佛只是一个呼吸起伏的距离,就能触到。
下一秒,风止。
他的唇带著温热,轻轻覆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