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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番外15

    方郁雾有些疑惑,她没记错的话费洛德也挺重视这次交流会的,这次交流会也非常重大,可以说是世界顶级学术交流会之一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费洛德考虑都没有考虑就把交流会拋弃了。
    “因为我们有当地经验,而且……”费洛德停顿了一下。
    “那里的医院负责人是我的老朋友,他指名请求支援。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我们实验室的重要样本和数据,必须抢救出来。”
    原来如此。
    人道主义与科研任务交织,这很符合费洛德的风格。
    方郁雾没有追问,继续阅读著医疗物资清单和患者情况简报。
    转机两次,辗转三十多个小时后,军用运输机的舱门在夜色中打开。
    热浪裹挟著尘土和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哈佛礼堂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郁雾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非洲,和她之前来的几次全部不一样。
    方郁雾不是没见过危险,在非洲研究站,她见过部落衝突后的伤员。
    在东南亚田野调查时,遭遇过洪水围困。
    甚至在海德堡,也经歷过实验室化学品泄漏的紧急情况。
    甚至在还遇到过街头火pin,而且还不止一次,动静都不小。
    但她从未真正正面过战爭。
    战爭於她而言真的好像很遥远,她出生在和平的年代,长在和平的国家,对这些真的很陌生,只在歷史上学过,在电视上看过。
    从机场前往医院的路上,装甲车外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远处天空被火光染成暗红色。
    司机是当地僱佣的退伍士兵,面无表情地说道:“今晚还算安静,昨天这个时候,火箭弹落在三公里外。”
    医院比想像中更简陋,所谓的“国际红十字会医院”实际上是几栋废弃的学校建筑改造而成的,墙上刷著巨大的红十字標誌。
    院子里停著两辆损坏的救护车,车身上弹孔清晰可见。
    “卡尔!感谢上帝你来了!”一个满头白髮、白大褂沾满血污的老医生衝出来拥抱费洛德。
    “我们已经七十二小时没休息了,手术台没空过。”
    “安德烈,情况有多糟?”费洛德快速问道。
    “最糟的那种。”安德烈医生眼神疲惫到麻木。
    “平民伤亡比例超过70%,儿童占三分之一。
    我们的麻醉剂明天就会用完,血浆存量只够支撑两天。
    更糟糕的是……”他压低声音说道,“有情报说叛军可能把这里视为战略目標,因为我们收治了政府军伤员。”
    听到这话费洛德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你们的撤离计划呢?”
    “联合国在谈判安全通道,但已经谈了三天,没有任何进展。”安德烈转向方郁雾,“这位是?”
    “我的学生和同事,方郁雾博士,神经科学专家,也有急诊和外科训练,一个天才医生和科学家。”
    安德烈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毕竟能被费洛德夸天才的人真的不少,至少他见过的不超过五个。
    但话被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打断了。
    “没时间寒暄了,方医生,如果你准备好了,三號手术室需要人手,主刀医生晕倒了,因为疲劳过度。”
    方郁雾点头,甚至没放下背包和行李箱,直接跟著护士走向手术区。
    有了之前的经歷,方郁雾对於在这里能上手术台已经习惯了。
    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流程不流程。
    有医生就够了,还管什么规培不规培。
    在这里,很多护士都只会基本的包扎,更不要说方郁雾还是博士生了,已经能够吊打这里很多人了。
    所谓的“手术室”是一个用塑料布隔开的教室,一张简易手术台,一个无影灯靠柴油发电机供电,仪器是最基础的款式。
    台上是一个腹部中弹的少年,大概十五六岁,已经失去意识,生命体徵微弱。
    “血压70/40,心率140,失血估计超过1500毫升。”当地护士快速报告,她的英语带著浓重口音,但术语准確。
    方郁雾洗手,所谓洗手,只是用所剩不多的消毒液快速擦拭。
    手套是重复消毒过的,有些地方已经磨薄。
    看著这些东西,方郁雾没有说什么不符合要求,她知道,在这里,这已经是非常珍贵的资源了。
    方郁雾戴上口罩,接过手术刀。
    “没有ct,没有超声,弹头位置只能靠探查。”方郁雾对护士说道,“准备输血,o型血还有多少?”
    “两单位。”
    “全用上。麻醉师?”
    角落里一个年轻医生举手:“我……我是医学生,真正的麻醉师在隔壁手术室。”
    方郁雾深吸一口气,她主攻神经科学,但费洛德的地狱式训练在此刻显出它的现价值了。
    急诊、外科、甚至在资源有限条件下操作的经验,全部匯聚成一种本能。
    “监测生命体徵,每五分钟报告一次,准备好肾上腺素,如果心率掉到50以下就用。”
    方郁雾发出指令,然后转向患者,“开始吧。”
    手术持续了两小时,弹头卡在肝门附近,险些伤及主要血管。
    没有自动吸痰器,护士手动抽吸;没有电凝刀,她只能用最基础的结扎止血;灯光忽明忽暗,发电机燃料不足。
    当最后一块弹片被取出,伤口缝合完毕时,方郁雾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少年血压稳定在90/60,虽然仍危险,但至少有了生存可能。
    “送监护区。”方郁雾疲惫地说道。
    走出手术室时,天已经亮了,所谓的“走廊”是露天走廊,担架上躺著等待手术的伤员,呻吟声、哭泣声、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费洛德从另一间手术室出来,同样浑身血污。
    “你做了肝门手术?在没有影像引导的情况下?”
    方郁雾耸了耸肩,“我別无选择。”
    她也不想这么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的,但这里没有其他医生了,只有她能试一下了。
    费洛德讚赏的点了点头:“安德烈说你的操作很乾净,休息两小时,然后换班。”
    休息?方郁雾看著院子里越来越多的新伤员,苦笑著摇头:“我睡不著,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第三天,医院系统开始崩溃。
    首先是电力。
    柴油发电机燃料耗尽,备用燃料被叛军控制的检查站扣留。
    无影灯熄灭,监护仪关机,唯一还能运转的是靠太阳能电池板维持的几盏应急灯和一台手动呼吸机。
    “没有灯光怎么做手术?”一个年轻医生几乎要哭出来了,这环境真的要让人崩溃了。
    “用头灯,手电筒,什么都行。”安德烈医生的声音非常嘶哑,“我们祖先在没有电的时代也做手术。”
    方郁雾在昏暗的光线下完成了两例截肢手术。
    没有电锯,她用最传统的手动骨锯,每锯一下都能感受到骨头的震动,患者的惨叫即使在全麻状態下依然令人心悸。
    方郁雾已经麻木了,刚开始用这种原始的办法做手术的时候她真的有些下不了手,因为在她眼里,这和虐杀没有太大的区別,太折磨人了。
    但別无选择,死还是试一下,她选择试一下。
    其次是药品。
    麻醉剂完全用尽后,他们开始使用局部麻醉加镇静剂,但对於严重创伤远远不够。
    方郁雾记得歷史上战爭外科的记载,不得不使用最原始的方法:快速操作,儘量减少手术时间,依赖患者的生存意志。
    最致命的是水源。
    医院的储水罐被流弹击穿,虽然紧急修补,但存水只够饮用和最基本的手部清洁。
    手术器械的消毒標准一降再降,感染风险急剧上升。
    “我们已经有三例术后感染,两例败血症。”护士长报告时,眼圈是黑的。
    “抗生素只剩下口服的,静脉用的全没了。”
    费洛德召集核心医疗团队开会,如果蹲在墙角啃著乾麵包也算开会的话。
    还有,方郁雾再也不说德国的麵包难吃了,德国的麵包虽然硬得能砸核桃,但还是有好吃的的,而且还有口味可以选择。
    这里的麵包干吧得能够噎死人,只有一种,还没有水。
    方郁雾以为在欧洲的时候自己已经够苦了,没想到还有更苦的。
    “联合国车队明天尝试突破封锁线运送物资,但成功率不到30%。”
    费洛德直白地说道,“我们必须做出选择:继续收治新伤员,还是集中资源保住现有患者?”
    沉默。
    这不是医学问题,是道德困境。
    “继续收治。”安德烈先开口,“我们是医院,不能把伤员拒之门外。”
    “但现有患者会死,因为资源会被分散。”一个比利时医生著急地反驳道。
    方郁雾听著爭论,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伤员身上。
    一个母亲抱著受伤的孩子,眼神空洞;一个老人腿部包扎著,血跡还在渗出;年轻士兵呆呆望著天空,似乎已经放弃了希望。
    “分诊。”方郁雾突然说道,她的声音因为乾巴麵包不大,但很清晰。
    “建立严格的分诊標准,生存概率低於20%的,只给予姑息治疗,把资源留给生存概率50%以上的伤员。”
    所有人都看向方郁雾。这话冷酷,但现实。
    “我同意。”费洛德最终说道,“安德烈,你来制定分诊標准,方医生,你负责实施。”
    那天下午,方郁雾做了她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事:给伤员分类,决定谁有机会获得有限的手术资源,谁只能等待或许永远不会来的救援。
    一个腹部被弹片撕裂的年轻女孩,生存概率她评估为15%,被分到姑息治疗区。
    女孩的母亲跪下来抓住她的腿,用当地语言哭喊著什么,方郁雾听不懂但完全明白。
    “对不起。”方郁雾用法语说道,她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懂,但还是要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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