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风起天南

    局外人感受，其实钟衍能理解。
    没读大学之前，各式各样的文章和报导，有些能让他热泪盈眶，有些让他义愤填膺。
    当他满脑子公共关係学的理论之后，再看那些文章，心里想的却是作者有什么目的？
    他收了谁的钱？他在为谁转移视线和焦点？
    类似的思维定式形成后，他看见文采，会想到文过饰非；看见夸奖讚颂，会想到巧言令色。
    所以钟衍拿到两样道具，却依然忍不住问：“你设计的这个线索，原本想让谁来触发？”
    “任何追查到图书馆的人都行。”
    阿阳愣了愣神，依旧笑著回答，“能来调查异情局档案的人，跟异情局必然有重大矛盾。没有家族势力可借，但又不放弃任何机会。”
    “多放几个线索不行吗？广撒网，增加成功率。”钟衍给出自认为合理的建议。
    阿阳只是摇头，“局外人受自身实力影响，同一部戏里能使用的线索、道具数量有限。若是被其他局外人窥见，隨意给线索加点料，或转移到別的地方，剧情走向將无法控制。”
    “线索数量越少，风险越小。”
    钟衍总算明白他的意思——线索只能给特定的人发现，还不能让其他局外人看见，所以布置起来非常费心。
    他还想问关於高远遥的事。
    仔细想想还是算了，自己与高远遥的关联，曝光之后风险很大。
    万一高远遥向人透露过他所学的专业，有心人马上能倒推钟衍的专业与底牌。
    钟衍收敛心神，沉声问：“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这种事情不能问局外人。”阿阳笑著站起身，“你是演员又不是傀儡。怎么表演、想拿多大的好处，全凭你的喜恶决定。”
    钟衍皱眉，“可你是编剧啊？剧情走向，不该由你决定吗？”
    阿阳轻声嘆息到，“无论局外人或者编剧，都是便於理解的称呼而已。只能说明你我看待世界的角度不同、改造世界的手段有差异。不代表我真能脱离现实、操控命运。”
    “对了，记得帮我把这本书还回去。”
    说著他將桌上的书籍，递到钟衍手里。
    “《圣域帝国编年史》，是直接放回书架，还是——嗯？”
    钟衍读出封面的书名，再抬头时已经不在书房，已经回到天南图书馆的藏书库。
    眼前的书架上，正好有个书籍被抽走的空缺。
    看目录標识，应该就是他手里这本书的存放处。
    把书退回原位，钟衍下意识启动眉心识海的竖瞳，望向整个书库。
    阿阳能在图书馆藏线索，难保其他局外人没有同样的想法——再扩展开说，其他超凡者难道不会在图书馆藏东西吗？
    钟衍看不见线索发出的光芒，不代表其他超凡者藏的东西，他也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惜事与愿违，他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啥可疑的东西都没看见。
    “算了，还是回去看异情局的档案，刚才还有四份没看完。”钟衍打定主意，转身朝小说区走去。
    比起厉白妍的涂鸦，前代异情局的档案看著正规不少。
    有件事让钟衍非常好奇——阿阳称呼魏青桓为阿姐，他们是亲姐弟吗？
    或者说，阿阳会不会也是前代异情局的探员？他的档案里又会写些什么？
    推来书架楼梯，钟衍熟门熟路的爬上去，伸手要掏那几本小册子。
    书架上空空如也，仅剩柜顶厚厚的灰尘。
    异情局的档案，不见了。
    刚才有谁来过这里？
    钟衍心中大惊。
    自己与阿阳谈话，共计不到一个小时，居然有人趁著这个间隙，把档案全部拿走？
    这几份档案放在图书馆多年，歷来无人问津。
    结果自己过来刚翻了两页，立刻有人收到风声，把东西打包拿走，一份不剩。
    反应未免太快了点？
    有动机这么做的，很大概率是异情局的人——拿走档案能彻底断绝外人对异情局探员的窥视。
    哪怕仅仅是些胡说八道的內容，在笔跡鑑定和內容分析专家的眼里，也有极大的研究价值。
    换言之，档案库有异情局的线人，隨时通风报信。
    “我想请问下，刚才是谁借走了【天南市异情局的奇妙幻想】这套丛书吗？”
    钟衍来到借书登记的前台，低声询问。
    “哼——”负责借书登记的男子，轻蔑地上下扫他一眼，没有作答。
    “既然不愿说，我自己找吧。”钟衍看见借书登记册就在桌上，伸手欲翻。
    “你这人怎么回事，別人不想理你，”男子猛地夺过登记册，大声呵斥，“你死皮赖脸纠缠不休是吧？”
    “小声点，你的服务態度不对。”钟衍皱眉欲拿登记册，“给我看看登记册，我不妨碍你做事。”
    男子不依不饶，拿著登记册退后两步，“呸，老子最看不起你们这种舔狗。看人长得漂亮，就天天缠著。”
    长得漂亮？天天纠缠？
    拿走异情局档案的是个漂亮女人！
    钟衍心中闪过结论，语气越发严厉，“別逼我动手。”
    “你们俩吵什么？”佩戴工作证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制止二人的爭论。
    钟衍冷笑，“你部门的员工看上了某个来借书的漂亮女人，把其他过来询问书籍下落的人，都当成他求爱路上的竞爭者。”
    这份指控纯属无中生有。
    恶人不一定先告状，但逼著对方自证的，一定擅长危机公关。
    中年男子闻言眉头皱起，衝著下属怒骂，“又是因为风盏冰？还把个人情绪带入工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拿著登记册的男子不语，默认了领导的批评。
    “风盏冰是谁？”钟衍好奇道。
    “楼上鑑证科新来的技术员。”中年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著，“她来才几天，却把一个好好的小伙子，迷得神魂顛倒。”
    刚才我说对了？
    呃，风盏冰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看过？
    钟衍略作思索，忽然想起刚才看过的厉白妍的档案。
    【姓名：厉白妍·风斩冰华（白痴！！！）】
    风斩冰华，风盏冰！
    原来那份扯蛋的档案，並非全然无用，还是在不经意间透露了些许机密。
    难怪听说有人查档，异情局的人就要火急火燎把东西收回。
    一念至此，钟衍笑著摆摆手，“算了，一点小事，都是误会，没有必要过分苛责。”
    本该在外地公干的异情局探员，忽然改头换面出现在图书馆內，还当上了鑑证科的技术员。
    这是违命瀆职、或是为了完成更大目標的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