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玉麻將牌
陈九源额角滑下一颗汗珠,没入衣领。汗水带来一片冰凉的湿意。
一个比跛脚虎更棘手的存在,其轮廓在黑暗中勾勒成型。
懂邪术的敌人,远比街头的烂仔危险百倍!
他鼻腔扩张,吸入一口混杂著霉味与檀香的空气,胸膛的剧烈起伏被强行压下。
事到如今,无路可退。
五百大洋是小,他自己的命是大,今天不解决这件事,他走不出这扇门。
他的右手探向暗格,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
指尖即將触碰那张血红的“红中”牌。
触碰的剎那。
“呼——”
一股阴风自麻將桌下捲起,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抽离。
那不是冷,是死寂!是冻结骨髓的阴寒!
无形巨力从桌上爆发,將陈九源整个人掀飞,后背结实撞在花梨木雕花的墙板。
他喉头一腥,铁锈味的液体涌上舌根,又被他强行咽下。
窗缝挤进的最后一丝月光熄灭。
“噼啪……哗啦……”
瘮人的脆响传来——麻將牌在桌上自行翻滚、碰撞。
黑暗里,那副血玉麻將一张张飞出暗格,悬停半空。
每张牌面都亮起一个深红色的符文,彼此勾连,构成一座诡异的圆圈。
圆圈中央,一团墨汁般的黑气匯聚、扭曲、膨胀。
一个身穿高开衩旗袍的女影,从黑气中浮现。
她的身形半透,能看见背后墙壁的轮廓。
湿透的长髮贴在脸上,不断滴下黑色的水渍。
裸露的皮肤上是大片溃烂的疮口,脓水混著黑血向下流淌。
她没有脚,下半身隱在黑气中,离地半尺漂浮。
“嗬…嗬…嗬……”
她喉间发出粘稠的喘鸣,每一个音节都极为瘮人。
一股痛苦的意念洪流冲刷陈九源的脑海。
【警告:神魂遭受怨念衝击,持续受损!】
【警告:神魂濒临溃散,將造成持续性道基损伤!】
陈九源的视野开始旋拧,眼前的一切都在融化。
无数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被粗暴地塞入他的大脑——
——被欺瞒背叛的绝望。
——在冰冷的浴缸里被慢慢死去的痛苦。
——灵魂被禁錮在一方麻將牌內里,日夜忍受怨气灼烧的煎熬。
耳边是永无休止的麻將牌碰撞声,每一声都衝击他的魂魄。
一切的一切都化为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女鬼抬起头。
湿发滑落,露出一张烂得见骨的脸。
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燃起两点磷绿的鬼火。
她张开嘴,一道无形的音波尖啸,直刺灵魂。
陈九源感觉自己的魂魄要被这啸声撕开,身体不再属於自己。
死亡的阴影笼罩。
他不能死!
他还没见识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
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他舌尖一顶,狠狠咬下!
剧痛与满口的血腥味炸开,换来一瞬间的清明。
【宿主求生意志触发,八卦镜『护主』功能启动!】
脑海深处的青铜八卦镜镜面流转,一股纯阳清气涌出,瞬间遍布神魂,暂时隔绝了怨念的侵蚀。
陈九源的意识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女鬼那双流淌脓血的手,已到他面门。
指甲漆黑,长逾一寸,带著冷冽的锋芒。
上面浓烈的尸臭钻入鼻孔,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来不及思考,脑中八卦镜推演出的唯一生路闪现。
【解锁新道术:清心符效果临时提升!】
【画符条件:黄纸、硃砂、毛笔】
【替代方案:以血为墨,以气为引,虚空画符!警告:此法將严重透支生机,九死一生!】
没有黄纸,没有硃砂。
那就用命来画!
陈九源右手並起剑指,调动体內仅存的一丝元气,全部灌注指尖。
他的指尖亮起一点金芒。
以指为笔,以血为墨!
他在身前的空气中疾速划动。
第一笔,横。
一道纤细的金色轨跡留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嗤”声。
女鬼的动作出现一丝凝滯,绿色的鬼火跳动,透出对这股纯阳气息的厌恶。
她发出一声更悽厉的嘶吼,腐烂的手指加速抓来。
第二笔,竖。
第三笔,撇。
陈九源的动作快到出现残影,每一笔都抽乾他一份生机。
他的脸色转为灰败,额角青筋坟起,心臟擂鼓般狂跳。
这不单是画符,是在与女鬼的怨念赛跑。
他脑中幻象横生,无数人影在他眼前哀嚎哭泣。
但他死守灵台,剑指不偏不倚。
就在女鬼黑长的指甲即將划破他喉咙皮肤的瞬间。
最后一笔,点!
一个结构繁复、流淌著柔和金光的符文,凭空悬停在他和女鬼之间。
清心符(临时增强版)成!
“敕!”
陈九源挤出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发出沙哑的低吼。
剑指向前猛点。
金色符文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印入女鬼眉心。
“滋啦——”
金光没入女鬼额头,她前冲的身体在半空急停。
喉咙里的嘶吼中断。
她身上那股浓郁的黑煞怨气,发出刺耳的消融声,隨即化作缕缕青烟蒸发。
两点鬼火闪烁数下,彻底熄灭。
陈九源身体一软,背靠墙壁滑倒在地,剧烈地呛咳。
【状態诊断:生机透支,神魂震盪。】
他全身脱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办不到。
他还是强撑著抬起眼皮,死死盯住那个女鬼。
金光在女鬼魂体內流转,她身上蠕动的腐肉停止,溃烂的疮口开始癒合。
片刻,一个完整的旗袍女子身影,出现在陈九源面前。
她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发如墨,眉眼清秀,一张鹅蛋脸带著江南水乡的温婉。
只是她半透明的魂体和毫无血色的脸,证明她已非活人。
她眼中的疯狂和怨毒消散,被一片茫然与刻骨的悲伤取代。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审视自己的身体。
似乎无法相信自己摆脱了那副丑陋的模样。
她没有再攻击陈九源。
她的目光越过他,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眼神穿透厚重的门板,似乎看见了外面的人。
那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有恨、有爱、有被出卖的锥心之痛,最后竟然还掺杂了一丝哀求。
陈九源注意到,她的视线落点,不在跛脚虎站立的位置。
而在城寨外更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