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方法
第349章 方法结束了商討,弗兰短暂地无事可做。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躺下,陷入柔软的绒被中。
他看著天花板。
自从弒神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月了。
耳边也没有白痴恶魔的白痴大笑。
几乎彻底的脱胎换骨也无法摆脱群星,那浩瀚雄奇的力量依旧在他体內流淌。
又一次失败的尝试,好在弗兰已经习惯失败。
从最开始试图改信,到真正寻求其他教会的帮助,甚至还有跟恶魔缔结契约,乃至找到柯蕾娜,试图以死亡摆脱群星,还有最最疯狂的那次————
並不是在白湖城弒神。
那种苟延残喘的傢伙,根本没办法和她相提並论。
弗兰抚摸著自己的胸口,那道贯穿胸口的伤痕刺痛至今。
当弗兰终结风息之战,登上世界树的时候,射杀第一次將对准天空的箭矢调转方向,但哪怕是射杀也没能终结他与群星的联繫。
曾经繁多的方案在不知不觉间减少,最后弗兰只剩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在他隔壁的房间里,那个安安静静的魔女。
弗兰呼出一口气。
魔女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维繫住了他的意志,两人度过了不短的时间,从星辰来到福音。
但是弗兰不確定魔女还能撑住多久。
魔女是权能的容器,自身的一切情感都被权能压制,被弗兰斩了一剑后,权能衰弱的柯蕾娜才慢慢像个人一样活著。
如今的柯蕾娜不再是软弱的羔羊,她的权能鼎盛,甚至於吸收神格之后,更胜往昔,远超弗兰所亲眼见过的任何一个魔女。
她离登神只有一步之遥,世界的意志一定会呼唤法则的回归补完自身。
也许就在某个时刻,这个容器就会破碎;又或许她会真正变为神明,不再为弗兰的言语所鼓动。
弗兰还是看著天花板。
在天空上,辉光之主真的会充许新神诞生吗?
祂独自照耀这个世界许久,无神能够分去祂的光辉,如果不是射杀一直在世界树上守望著祂,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会灼目到何种程度。
在其他的地方要面对的太多,所以弗兰带著柯蕾娜来到了神圣福音教皇国。
神圣福音教皇国自立国之初就信奉人类至上,在那个人命如同草芥的年代,变幻魔女率领人们屠杀巨龙,奴役精灵,以及————
抵御神明。
在这片信仰魔女的土地上,群星与辉光的影响会被降到最低,谁都不可能轻易下场。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能找到驱使魔女的方法。
【剑圣啊,我知晓教会驱使魔女的方法。】
织命魔女是对的,她通过无数可能的丝线预见未来,洞察了群星剑圣所需要的东西。
一个真正完全受控的魔女,一个引诱群星降临的诱饵。
至於柯蕾娜————
“吱”
门被推开。
柯蕾娜走了进来。
她穿著那件骷髏睡衣,长发披散到腰间。
进来之后也没有说话,只是关上门,然后推了推弗兰。
弗兰不情不愿地挪了个位置。
柯蕾娜从他脑袋底下把枕头抽了出来,在床头立起来,然后靠著枕头坐在弗兰的边上。
弗兰试图把枕头拿回来。
柯蕾娜把他的手压了回去。
面对强盗入侵,弗兰只能放弃。
他说:“也许我该再给你准备个枕头。”
柯蕾娜睫毛轻颤,她蜷起腿,坐在旁边梳著头髮。
弗兰伸出手,手指插入她的髮丝间,能感受到湿润的水汽。
他问:“你刚刚去洗澡了吗?”
“嗯。”柯蕾娜说,“跟著你走了那么久,本来打算回来就洗的,但是克劳迪奥来了,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弗兰还记得很久之前,柯蕾娜都是等著他出去溜达的时候洗澡的。
仔细想想,还真是已经过了很久。
弗兰抽开手,反正魔女不会跟咪咪一样掉毛,爱在哪里梳就在哪里梳吧。
柯蕾娜问:“奔波这么久,你不洗把脸么?”
“你又想抢我床?这次怎么还用上计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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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蕾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抽出身后的枕头,蒙在弗兰的头上用力按住,弗兰闻到上面属於柯蕾娜的味道。
反正是具尸体,弗兰也就懒得挣扎。
柯蕾娜看著枕头,默默咬了咬牙,平復心情之后,她才把枕头移开。
她说:“我有事想跟你说。”
“想抢床是不可能的。”
“————”柯蕾娜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是正事。”
弗兰问:“就算是我,在这个地方也搞不到什么正常的书哦?”
枕头再度盖在他的脸上,然后弗兰挨了一拳。
为了避免弗兰继续说些不著调的话,柯蕾娜进入正题:“是有关织命魔女的事,我也在找她。”
弗兰想要挣脱枕头的束缚去看柯蕾娜的表情,但是柯蕾娜隔著枕头按住他的脸,只能闷声闷气地说话:“那为什么克劳迪奥在的时候你不说?”
柯蕾娜说:“你不希望他掺和进来,不是吗?”
弗兰连挣扎都停止了。
她接著说:“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他没什么用。”
面对安吉儿那个时候就看出来了,或许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招式能拼一下命,但是拼完命也就没命了。
柯蕾娜说:“你是他的兄长,有些话没办法对他说。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直接告诉他,说他確实派不上用场,呆在这里就是多余的。”
枕头下,弗兰的声音还是闷闷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他的安全————”
“那就是这个意思。”
沉默片刻,弗兰问:“有这么明显吗?”
她说:“很明显。连我都能察觉出来,他肯定也知道,只是你不说,他就一直心存幻想,想要帮你做点什么。”
弗兰不说话了。
柯蕾娜说:“你开不了口我可以帮你开口。”
弗兰说:“你原来心思这么细腻吗?”
“他毕竟是你弟弟。”
弗兰想著也许柯蕾娜本就心思细腻,只是从前的魔女並不在意任何人。
弗兰说:“从以前到现在克劳迪奥都想要证明自己,可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不需要证明什么,家人就是家人而已。”
“而且他做得很好,如果不是太崇拜我,说不定可以做得更好,但做到这样也够了。我很高兴有这样一个弟弟,可不管我怎么说,他心底的自卑都让他不能接受。”
“所以请你不要去说那些话,听到那些话,他会比死了还难受。”
柯蕾娜说:“还真是个彆扭的人。你真的不打算让他离开?要是死了”
弗兰说:“没关係的,既然是小四十五把他安排在这,他就不会有事的。”
一直蠢蠢欲动的弗兰感觉到压在脸上的枕头变鬆了,马上挣脱出来,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他扭头去看柯蕾娜,但她只是把弗兰的枕头再度抢了回去抱在怀里。
柯蕾娜真切地感受到克劳迪奥对她所说的那些话真实不虚,即使远在异国,中间隔了千山方水,弗兰依旧信任著那个女孩,愿意將弟弟的生死託付给这份信任。
她低低地嗤笑一声。
弗兰不明所以。
柯蕾娜把下巴垫在枕头上:“反正那是你的弟弟,也不归我管。”
直觉告诉弗兰应该转移话题了:“先不说克劳迪奥了,你是怎么去找织命魔女的?”
“我是幽玄魔女啊,这地方人很多,死人也很多。”柯蕾娜说:“我控制了这里的所有死人。”
弗兰重复了两个关键词:“这里?所有?”
“对。”
只不过原本的目的並不是用来找织命魔女,而是试图找到安吉儿。
柯蕾娜接著说道:“然后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这片教区里有些枢机卿的坟墓是空的。
联繫织命魔女所说的,大概是那个叫做费舍的枢机卿把其他枢机卿都给抹杀了,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弗兰眨了眨眼,他以为柯蕾娜的这里指的是这座城市,结果是这座教区么?
吸收神格之后她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啊。
话说不是今天才去见织命吗,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她对同类的好奇心原来这么强烈么?
柯蕾娜说:“我能知道的就是费舍排除掉其他所有人,把魔女送到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弗兰说:“归根结底,还是要找到费舍啊。要是早知道会发展成这样,我就应该在他动身前往圣都前把他抓住。不过有织命魔女的指引,我应该也抓不住他。”
“好麻烦啊。”弗兰放空视线,盯著天花板的目光失去聚焦,“柯蕾娜,这原本是我的休息时间,你却在和我说这些事情,甚至在说这些事之前还抢走了我的枕头。”
柯蕾娜把头埋在枕头里:“如果死了,会不会就是永远休息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弗兰的眼神重新聚焦:“这种话术好久远,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会说这种话。”
柯蕾娜说:“不,不是说你,而是在说我。”
弗兰侧眸望向她:“你青春期到了?”
柯蕾娜半边脸枕著枕头,半边脸侧向弗兰,她已经学会无视弗兰的垃圾话自说自话:“我一直想说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我的权能越来越强大,我也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从前。偶尔我会感受到某种號召,让我离开你的身边,去到我应该去的地方。或许在某天我会成神,又像不认识你之前一样寂寞,那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別呢?”
她的眼神低落,这些话语已经在她心底藏了许久。
“那看来就是青春期到了。”
柯蕾娜发现过了那么久,她还是没办法真的无视弗兰的垃圾话,她的声音透露出些许慍怒:“我在认真和你说话。”
弗兰说:“我也很认真,如果不是青春期,怎么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在你的身边,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过了一会儿,柯蕾娜轻轻笑了一声:“呵。”
她不再看弗兰:“去见织命魔女的时候,你说过她知道驱使魔女的方法吧。”
弗兰不知道柯蕾娜后面的对话是何意味,他儘可能少说话:“嗯。”
“完成织命魔女的委託,就能知道那个方法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望著面前的墙壁说著,“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失去控制,你应该会需要那种方法吧?”
弗兰嘆了口气,他从床上坐起来:“我不太擅长应付青————”
“我再从你的嘴里听到青春期之类的词就杀了你。”
弗兰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他说:“太过无聊就容易多愁善感,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我去洗个澡,这里留给你。还有,不要抢我的床,我洗完澡回来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弗兰走去洗澡,他泡在浴缸里发著呆。
看到柯蕾娜走进房间的时候,弗兰就觉得不对,所以才一直说些没用的废话。
等到水变冷了,弗兰起身站到镜子前,透过氤氳的水汽,镜子中的面容也显得模糊。
他站了一会儿,擦乾净身子,换上了睡衣。
发现柯蕾娜换洗的衣物也放在篮子里,一起拿去洗了晾晒,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推门进去之后,弗兰就嘆了口气,他的床还是被恶霸抢占了。
魔女侧躺在他的床上,柔顺的髮丝散落开来,呼吸匀称绵长。
弗兰走过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睡得很熟,没有任何反应。
“你倒是回自己的房间去睡啊。”
弗兰抱怨了一句,还是替她掖好被子。
他看著魔女熟睡的脸,她的睡顏寧静平和,连带著脸上的线条都显得柔和许多,像是毫不设防的小动物。
看了一会儿,弗兰还是想著柯蕾娜之前说的话。
他可以若无其事地对柯蕾娜说这些垃圾话,总不能真的对自己说柯蕾娜是青春期到了。
也不知道魔女到底有没有青春期。
但是她好像比看上去要笨得多。
弗兰按住自己的胸口,里面装著一颗没用的心臟,已经很久不曾跳动了。
他转身离开房间,到柯蕾娜的床上躺著,床很柔软,床上有股很淡的清冷的香味。
弗兰缓缓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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