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离间
谢长离虽未立刻给阿满延请专门的启蒙先生,但將此事记在了心上。他政务繁忙,但每日回府,总会抽空考较一下阿满的功课,並非经史子集,而是苏娘子每日所教的《千字文》片段或简单算学。
阿满果然记性极佳,往往父亲问起,便能奶声奶气地背诵出来,偶尔还能说出自己的理解,虽稚嫩,却颇有条理。
谢长离心中暗自点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摸摸儿子的头,赞一句“尚可”,转头便与江泠月私下商议:“苏娘子所言非虚。阿满確有几分天资,且难得坐得住。只是他年纪尚小,开蒙之事不宜过早过重,以免拔苗助长。
且眼下朝中事多,我亦无暇亲自教导。不如先让他在苏娘子那里旁听著,待南方新政之事稍有眉目,朝局更稳些,再为他正经延请名师,正式开蒙。”
江泠月深以为然:“我也是这般想,孩子聪慧是好事,但根基更要打牢。让他跟著静嘉一起学,两个人也算是互相作伴了。苏娘子是女子,教导孩子更为耐心细致,正適合阿满现下的年纪。”
江泠月瞧著谢长离难得眉眼之间全是得意之色,没忍住笑了起来。
谢长离看著江泠月,“笑什么?”
这么好笑的吗?
“我只是想著,天下父母皆一样,对孩子都是拳拳深爱之心。你朝务这般忙,还把阿满的事情放在心上,每日问询课业,我瞧著他这几日更认真了。”
这是怕被父亲问,自己答不上来,怕丟脸,私下里更努力了。
想想这些,江泠月就忍不住乐了。
原来养孩子这么有趣,这么快乐,这么……幸福的事情啊。
谢长离闻言就道:“能有这般心思,倒也不错。”
知道上进就好。
两夫妻说这话,慢慢的就靠在了一起,谢长离长臂一挥,就將帐子落了下来,將两人的身影遮了去。
第二天一早谢长离去上朝,江泠月打著哈欠起身,昨晚夫妻二人议定,对阿满的教育便仍循旧例。
只是江泠月私下里叮嘱苏娘子,对阿满可稍加留意,若他有兴趣,可多教几个字,讲些浅显道理。
阿满对此浑然不觉,只觉每日去苏娘子那里陪姐姐上学是件顶好玩的事情。他坐在特意为他准备的小凳子上,摇头晃脑地跟著念。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偶尔还会提出些天马行空的问题,逗得苏娘子忍俊不禁,连带著原本有些紧张的谢静嘉,也在弟弟的影响下,慢慢放鬆下来,偶尔还会悄悄纠正阿满念错的字音。
黄姨娘高兴地直落泪,她的女儿也算是熬出来了,夜深人静时,她也会悄悄地念叨著孩子父亲的名字,轻轻跟他说,他的女儿如今过得好极了,九泉之下他就安息吧。
而此时,朝堂之上正热闹。
派往南方的钦差副使,是李裕的得意门生,名叫周彦。此人年不过三旬,却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在户部观政时便以精於筹算、作风清正著称,对谢长离推行的新政也颇多赞同。
他持著加盖了御宝和內阁印信的文书,带著一队由秦照夜精心挑选的护卫,一路南下。
周彦行事颇有章法,他並未一到达便大张旗鼓地摆出钦差架子,而是先以了解地方民情、考察新政成效为名,低调地走访了几个推行新政阻力最大的州府,暗中查访。
燕知秋早先布下的眼线,也陆续將更详细的情报传递到他手中,情况確实不容乐观。
以吴州、越州为中心的几家豪族,如燕知秋所报,对新政尤其是清丈田亩、核查隱户牴触极深。
他们不仅自己阳奉阴违,还通过宗族、姻亲、门客等关係,裹挟了不少中小地主和部分不明真相的佃户,製造舆论,阻挠官府丈量,甚至暗中资助地痞,骚扰支持新政或配合丈量的乡绅、农户。
更麻烦的是,这些豪族与当地州府官员关係盘根错节。
有些官员直接出身这些家族,或是姻亲故旧,有些则收受了大量贿赂,对豪族的违法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少数想有所作为的官员,也因掣肘太多、势单力薄而难有作为。
周彦將查访到的证据一一整理,心中沉重。若不能快刀斩乱麻,打掉几个为首的豪强,震慑宵小,新政在此地便寸步难行。
但强行动手,又恐激起更大反弹,甚至酿成民变,正好落入安王设下的圈套。
他记起离京前,谢长离的叮嘱:“此行重在分化瓦解,惩首恶,抚良民。裴將军的人会以採购军需为名,与当地守法商户接触,你要善用此势。
对那些愿意配合新政、或可爭取的豪强士绅,可示以朝廷宽宥与合作之前景,对那些冥顽不灵、首恶之辈,则需铁腕,但务必证据確凿,依法严办,不给人口实。”
正当周彦苦思破局之策时,裴衍从北境派来的一支小型商队也抵达了吴州。
这支商队掛著北境镇守府的旗號,携带了正式的公文,要採购一批江南特產的绸缎、茶叶、瓷器,数量不大,但规格很高,指明要与信誉良好、支持朝廷新政的商户合作。
此事在吴州商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与北境军镇做生意,不仅利润稳定,更是一种身份和信誉的象徵。
那些原本因为支持新政而被本地豪强排挤的商户,顿时腰杆挺直了不少。而一些原本观望、甚至暗中与豪强有勾连的商户,也开始心思活络起来。
周彦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以钦差副使的身份,公开接见了北境来的商队管事。
並在一次由当地官员和部分士绅参加的宴请中,无意间透露,朝廷非常重视与北境的边贸,未来可能会开闢更稳定的商路,而选择合作对象,首要看重的就是诚信守法与支持国策。
这番话如同油锅里溅进了冷水,瞬间沸腾起来。
人从眾,只要一个人起了心思,就会带动更多人,生怕机会被別人先抢了去。
人有我无,自是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