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来自底层的星火

    第244章 来自底层的星火
    这番话，说得是神神叨叨，莫名其妙。
    那独眼龙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那些帮眾，也跟著鬨笑了起来。
    “哪来的神棍，在这儿跟我们讲天道？”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独眼龙止住了笑声，他將那只充满了戏謔的独眼，凑到了赵德的面前，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小子。”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些同样是满脸狞笑的帮眾。
    “在这百工坊，我们青衣会，就是天道！”
    他说完，便不再废话，对著身后的帮眾，隨意地挥了挥手。
    “给我上！”
    “將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给老子打断了腿，扔到臭水沟里去！”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剎那。
    意外，发生了。
    “轰隆！”
    一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巨响，毫无徵兆地在所有人的头顶炸响。
    紧接著。
    “咔嚓！”
    一道粗大如水桶，通体呈现出诡异紫色的闪电，撕裂了晴朗的天空，带著一股毁天灭地的可怕威势，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独眼龙的天灵盖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百工坊，那嘈杂鼎沸的锤击声，织布声，叫骂声————所有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呆呆地看著那道贯通天地的紫色雷光。
    雷光之中，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独眼龙，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一声。
    他那魁梧的身躯，便在那紫色的雷光之中，如同被点燃的蜡烛般，迅速地融化。
    最终，化作了一捧黑色的灰烬，隨风飘散。
    连一丝一毫的存在痕跡，都未能留下。
    而他身后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准备一拥而上的青衣会帮眾，此刻一个个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著上一刻的狞笑。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只剩下了最深处的，如同仰望神明般的恐惧。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雷光边缘，衣袂飘飘，甚至连半分气息都未曾紊乱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天————天罚————
    这————这是真正的天罚！
    赵德自己，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彻底地搞懵了。
    他只是复述了一下“吾主”的话。
    怎么————怎么就真的降下天罚了？
    他看著自己那双乾乾净净，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捧还在冒著青烟的灰烬，那简单的脑子里，充满了困惑。
    他不知道。
    远在千里之外，那座归墟神国之內。
    陆青言的意志，通过那座巨大的天地烘炉，引动了一丝被他所掌控的归墟雷霆之力。
    然后劈在了那个不知死活的独眼龙的头上。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为他那位忠诚的使徒，在这片早已被黑暗所彻底笼罩的土地上，披上一件名为“天命”的神之外衣。
    “扑通。”
    “扑通，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承受不住这股来自神魂深处的巨大恐惧，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紧接著，仿佛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那些本还是一脸囂张的青衣会帮眾，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般，瘫软在了那片冰冷的地面之上，对著那个依旧是一脸茫然的身影，不停地磕著头，口中发出充满了恐惧的哀求。
    “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啊！”
    而周围那些，本还是一脸麻木的工匠与百姓，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也一个个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著那个凭空引来天雷，將那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霸，劈得灰飞烟灭的身影，眼神之中，燃起了一团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们也跟著跪了下去。
    他们对著那个，在他们眼中如同救世主般降临的身影，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神仙下凡了！”
    “青天大老爷啊！”
    赵德站在那片山呼海啸般的跪拜与吶喊中心。
    他看著眼前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看著那些將他视若神明的百姓。
    他那颗本是充满了困惑的心，竟在这一刻，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明悟。
    他似乎有些懂了。
    他懂了，“吾主”让他来此的真正用意。
    他要的，不是让他去杀人。
    而是要让他在这片被黑暗所彻底笼罩的土地上，去重新点燃那名为“希望”的火种。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后，他走上前，將那个被嚇傻了的杂货铺老板，从那片冰冷的地面之上，扶了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瓮声瓮气的调调。
    却带著一股，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信服的力量。
    “都起来吧。”
    “这世上，没有神仙。”
    “只有，不愿再跪著的人。”
    他看著眼前这片，充满了希望的海洋，將“吾主”的第四道神諭，一字一句地传达给了这片王地。
    “从今天起。”
    “在这百工坊，我赵德，要立一个新的规矩。”
    “一个，不看出身，不看贵贱，只看你为这片土地，流了多少汗，出了多少力的新规矩。”
    “一个，能让所有不愿再跪著的人，都能堂堂正正地，站起来活下去的新规矩！”
    这番话，如同春雷，在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上，轰然炸响。
    那些跪在地上的工匠与百姓，一个个都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中，泪光闪烁。
    他们看著那个，在他们眼中，如同神明般的身影，看到了一个，他们从未敢想像过的未来。
    赵德在百工坊引来天雷劈死青衣会头目的神跡，比任何精心策划的宣传都更有效。
    “功德王”这个名號，不再仅仅局限於上层社会的谈资，它第一次，真正在神都的底层百姓之中，扎下了根。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这位来自南境的“野圣人”，和他背后那个神秘的“天道”，真的能为他们这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带来改变。
    於是，城南那座破败的道观，再次变得热闹了起来。
    但这一次，前来的人，不再是那些只想碰碰运气的王公贵胄，也不再是那些只为求一口饭吃的流民。
    来的人成分复杂。
    有因直言进諫，得罪了权贵，被一擼到底，只能在翰林院里抄书度日的失意翰林。
    有十年寒窗，才高八斗，却因没有门路，屡试不第，心灰意冷的落魄书生。
    更有一些修为低微，在神都之內被各大世家宗门排挤，只能靠著打打零工，勉强餬口的底层散修。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失意者。
    他们是这个庞大帝国机器之上，被无情淘汰下来的零件，是那场名为“党爭”的残酷棋局之中，被隨意牺牲掉的炮灰。
    他们心中有怨，有恨，有不甘。
    他们也曾试图反抗，却被那套固化了的规则，撞得头破血流。
    如今，他们从赵德的身上，从那套全新的“功德”理论之中，看到了一丝可以打破这旧有牢笼的希望。
    他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从神都的各个角落，蜂拥而来。
    道观之內，那间被赵德亲手打扫乾净的三清殿，成了他们临时的议事厅。
    数十名身份各异，却又同样落魄的“失意者”，將这间本就不大的殿堂，挤得是满满当当。
    他们没有坐具，只能盘膝坐在那冰冷的地面之上。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燃烧著一团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们看著那个坐在主位之上，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模样的汉子，眼神之中，充满了期待。
    “赵先生！”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文士，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叫方仲永，曾是御史台里出了名的“铁嘴御史”，因弹劾秦王麾下的一名贪腐將军，反被诬陷入狱，虽侥倖捡回一条性命，却也被革除了所有功名，沦为了一介白身。
    他对著赵德，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
    “先生“功德”之说，振聋发聵，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是————”
    他的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与他那落魄外表完全不符的精光。
    “我等如今，虽有心向道，愿为先生鞍前马后，在这神都之內，推行新规。”
    “但我等，人微言轻，势单力孤，在这盘根错节的神都之內，不过是些无根的浮萍，隨时都有可能被那滔天的巨浪，给彻底地拍碎。”
    “我等需要一个名分。”
    他看著赵德，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能让我们所有的人，都拧成一股绳，能在这座被黑暗所彻底笼罩的城市里，名正言顺地去发光，去发热的名分！”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一个个都站了起来，用一种充满了期盼的目光，看著那个唯一能为他们做主的人。
    赵德看著眼前这一张张充满了渴望的脸。
    他不懂什么叫“名分”，更不懂什么叫“组织”。
    他只知道，“吾主”让他来此，是让他去寻找那些被遗忘的人。
    他似乎已经找到了。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吾主”並没有告诉他。
    他只能將这份困惑，通过那与他神魂相连的冥冥感应，传递给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位存在。
    归墟神国之內。
    陆青言的意志，从那座巨大的天地烘炉之中，缓缓地甦醒。
    他“听”到了来自神都，他那最忠诚的使徒，所传递迴来的问询。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终於到了。
    他那浩瀚的意志，跨越了无尽的空间，降临到了神都那座破败的道观之內，降临到了赵德的神魂深处。
    他只是將一段在他心中推演了无数遍的宏伟蓝图，化作了一道金色的信息洪流，尽数注入到了赵德的脑海之中。
    道观之內。
    赵德那本是充满困惑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透彻。
    他缓缓地从那张由几块破木板临时拼接而成的简陋蒲团之上，站了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数十名，將他视作唯一希望的“失意者”。
    他的身上，那股本是朴素憨直的气息，在这一刻，竟多了一丝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信服的威严。
    他將“吾主”的意志，化作了自己的言语，向著这个世界做出了宣告。
    “从今天起。”
    “我等，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我等，將在此地，成立一个全新的组织。”
    他看著眾人，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火焰。
    “其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稷下新盟！”
    “我等，不尊皇权，不从王法，不参与任何党爭。”
    “我等，只尊天道，只讲功德！”
    “我等，將是这黑暗之中，评判天下是非，维护世间公道，唯一的准绳！”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这间小小的道观之內，轰然炸响。
    那些本还对未来充满了不安与迷茫的“失意者”们，在这一刻，一个个都双眼放光，呼吸急促。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正在他们的面前，缓缓地展开。
    一个不看出身，不看贵贱，只凭你心中的那份“公理”，便能在这座早已是被权势所彻底腐蚀的城市里，堂堂正正地站起来，活下去的未来！
    “我等，愿尊赵先生为盟主！”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对著那个站在主位之上，身形並不高大，却仿佛能撑起这片天的身影，单膝跪地。
    “愿为新盟，效死！”
    “愿为新盟，效死！”
    一时间，整个道观之內，都充斥著此起彼伏的狂热吶喊。
    赵德看著眼前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星火，他竟生出了一丝明悟。
    他似乎，有些懂了。
    他懂了，“吾主”让他来此的真正用意。
    他要的，不是让他去当一个受人跪拜的神。
    而是要让他，成为一个，能让所有不愿再跪著的人，都站起来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