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扫墓
光阳市，被称为“新生之城”的城市。虽然在官方的正式文件中，还是称呼这座城市为“光阳市”。但是在普通人的嘴中，他们还是更习惯称呼这座城市为“新光阳城”。
这座城市，就是在十年前，遭遇“无妄天灾”的光阳市的废墟上，重建的城市。
宽阔而整洁的街道，建筑物也都是高楼大厦。虽然是这种现代化都市的样貌，却完全没有大城市该有的氛围。整个城市，都带著一种奇特的冷清感。
因为城市的人口只有过去光阳市的六分之一。
那些在十年前的“无妄天灾”中倖存下来的人们，被安置到周边的其他城市里。十年的时间，这些人都已经有了新生活，也拥有新的人际关係。故乡即便重建，愿意拋弃现有的一切，举家搬迁回来的人，也终究只是少数。
这便造就了如今的光阳市的冷清场景。
对於沈自歆与陆玥而言，“光阳市”这个词，並不能唤起通常意义上的“故乡”情怀。这里不是他们嬉戏打闹的乐园，也不是他们无忧无虑成长的故土。
这里，是他们童年时，那座名为“实验室”的牢笼所在地。
某种意义上，那场毁灭了城市的“无妄天灾”，对他们而言，既是夺走了安稳的悲剧，也是一场將他们从囚禁中解放出来的仪式。
而沈自歆和陆玥，此刻正並肩站立在市郊的纪念墓园里。两人的手上，各怀抱著一束素雅的白菊，瓣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其实在城市外围有灾兽环伺的情况下，各个城市之间的人员探访是十分麻烦的事情。只不过，他们有不得不来这里的理由。
二人驻足在一面巨大的白色大理石墙前。石墙之下，早已堆满了一排排白色的卉，像是无声的浪潮，拍打著名为“死亡”的堤岸。
墙上铭刻著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十年前，在那场浩劫中逝去的所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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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那个实验室里的牺牲者，人防局也忠实的把名字写在了石墙上，没有隱瞒的意思。按照道理，这种“人体实验”的事情，也算是一种黑歷史。人防局大方的把这些公布出来，確实有点出乎意料。
还是说，对於那些在实验室的人，人防局觉得把名字写上去，也不会引起別人的注意吗？
总之，不管人防局是不想隱瞒，还是觉得没必要隱瞒，在10年后，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对於沈自歆和陆玥来说，那些在实验室里一起成长的同龄人，才是某种意义上的“家人”。
来看望“家人”，这就是他们必须要来这里的理由。
只是，沈自歆的心中一直有个疑惑：
何羽然……是单独在一个实验室里。
没错，作为唯一的和何羽然接触的孩子，沈自歆很清楚的记得，何羽然是在单独的实验室里。但是，其他的孩子……都是在一起过集体生活的。
甚至沈自歆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为什么他要每天去何羽然那个单独实验室和她见面。
没错，沈自歆每天都往返在“何羽然的房间”和“其他孩子在一起的生活的地方”——
为什么何羽然会单独在一个房间里？她这个“实验品”……有什么特殊的吗？
就是出於这样的原因，何羽然並没有和其他孩子们有什么羈绊。
所以，这次的扫墓，她就没有过来。对於她来说，这个地方，只是伤心之地吧，
当然，这只是一个原因。何羽然留下来，也可以帮忙照顾秦小玲。
至於秦小玲为什么没来，首先她还要上课。其次……秦小玲当初在实验室的时候，年纪太小了，哪怕是无妄天灾发生的时候，小玲都才6岁。她对和其他孩子相处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记忆。
所以，对於实验室的那些朋友还留有著怀念的二人，就来到这个墓园中了。
因为墙上姓名的排列，是按照首字母顺序的，所以陆玥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名字——
苏晴媛。
她盯著这个名字，眼神中说不出的复杂。
“……晴媛姐啊。”看到这个名字，沈自歆的记忆也逐渐浮现。
苏晴媛……在那个姑且还算是“大家庭”里，那个最胆小，也最容易被伤害的女孩。
她明明和陆玥一样，是当时实验室里年纪最大的孩子之一。但她的性格却出奇的懦弱，让她成为了被经常霸凌的目標。
孩子们的世界同样也是一个小社会——小团体的排挤，恶意的捉弄，苏晴媛总是那个默默承受一切的人。
那时的沈自歆，年纪尚小，面对那些大孩子的恶意，他除了在心中感到不平，却也同样怯於出声。
在那个封闭的世界里，只有陆玥，会一次又一次的挡在苏晴媛的身前，把她保护起来。
某种意义上，陆玥就是她唯一的朋友。
灾难发生后，沈自歆对於实验室里大多数人的生死状况，其实也是一无所知。
等到灾难结束，自己也差不多安顿下来后，沈自歆也会去尝试打探一些当时实验室里“家人”的消息。虽然能联繫到一小部分人，但其他大多数人都联繫不上了。
对於这一部分人，沈自歆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所以，当沈自歆在看到石墙上“苏晴媛”的名字后，算是彻底確认她已经在那场灾难中罹难了。
而陆玥姐……既然她在人防局工作，应该早就拿到遇害者名单了吧。
所以她应该更早就知道，苏晴媛不在了。
“抱歉，我来晚了。”
陆玥轻声呢喃，生怕惊扰了长眠於此的家人。她俯下身，將怀中的白菊放在了石墙之下，与其他束並排在一起。
沈自歆也弯下腰，献上了自己的——“晴媛姐，我们来了。”
一月份的寒风卷过墓园，带著刺骨的凉意。二人就这样站在石墙前缅怀了许久，沈自歆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肩膀。
“回去吧。”
陆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她最后望了一眼那面墙，才和弟弟一同踏上了返程。
两人就这样踱步在墓园的小径上，与来时一样，一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