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100章 陷城
第100章 陷城清军炮火喷吐了近四千发炮弹在全州城头,佛郎机打光了弹药,炮管都发红了。
尚可喜挥舞宝剑,拍打战马冲向了城头,身后是他全部的大军。
“集中最后的弹药凿穿北城门,全体步骑,随本王冲锋!杀呀!”
“杀——”
尚可喜发起总攻,将主力兵马前移,准备炮火洞穿城门后一拥而入,全州城便是陷落了。
艰难的近一个月的鏖战,敌人的总攻即将开始,如果问这场战役对侯性来说承载着什么,他也许并不清楚,除了坚信如果守不住全州,他的家人,他的母亲都将一直被清军追杀到死这一点以外。
侯性也可以选择阵前倒戈,然而他现在却多了一个很多余的身份,他是两宫的义子,明朝皇上的义弟,侯性很清楚带着这个身份,自己根本无法投降,清军是不会留着他的,遑论与他和他两个哥哥非常要好的两广总督丁魁楚投降以后,那凄凉下场他历历在目。
侯性不打算投降,他拿出如当年打家劫舍时的匪气,打算和清军死磕。
多少天以来,他无数次告诉自己,自己是个匪,悍匪,逼急了的悍匪是不怕死的,哪怕一无所有,也要和敌人死磕。
再次经受了尚可喜的炮袭时,侯性蜷缩在女墙后面,当炮袭停止,城下清军发出如潮的呐喊声时,侯性在城头摇摇晃晃喊着什么。
他在喊自己的士兵们站起来,然而应者寥寥,城头全是瓦砾,一片模糊,垛堞的凹凸几乎都已经不存在,像是村庄里的土坯墙一般破破烂烂围在城头。
这样的炮火烈度下,能有多少人活下来?
这一幕让侯性的世界终于不再天旋地转,他哭了,看到满地的残肢断臂,看到站起来的不足两三百人,一个个摇摇晃晃满身是血,侯性哭了。
开局一匹马,装备全靠打吗,这便是侯性曾经的座右铭,可是他的装备呢,他的队伍呢?
新打的装备全掉了,铁打的队伍全都死光了,唔唔唔,侯性闭起眼睛握紧拳头望天,一袭残破的宝甲轰隆一声,以他纨绔侯家三少从未用过的理由跪在地上,铁打的汉子张着大嘴对苍天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啊——”
“喂,看你脑袋上了螺丝没有?啊了好半天了,呆子。”陈友龙有气无力的爬起来,拍了拍侯性的肩膀。
侯性抖了一下要甩开他手臂,陈友龙艰难地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努力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心中有泪还要让身边战友打起精神来,于是他故作潇洒地拇指划过嘴角。
“敌人又来了,我的预备队也拼光了,接下来,是否你我携手,与敌人再拼最后一次,而后便共赴黄泉呢?”
侯性染血的手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他哽咽道:“拼,当然要拼,孔有德,你出来,老子要跟你单挑!”
全州城上空响起了开战以来最为霸气的叫嚣,刚刚哭了一鼻子的侯三少用他拉长了失真的嘶哑嗓音发出挑战,他要找孔有德单挑。
太提气了,真的太提气了,连十几天前孔有德在城下叫阵时,天浪都没说过这样的话。
“别哭丧了,未必如你所愿,不过也相差不远,等会儿某便要会一会你,希望等某进城的时候,你还有命在。”
万千喊杀声中出现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混淆下,这个声音不大,却也分外清晰。
“别瞎闹,你谁呀?”侯性下意识问了下,视觉的一侧出现了尚可喜有恃无恐的身影。
侯性觉着好尴尬,单挑?不纯在的,吹吹牛而已,侯总兵的命比面子值钱,这可是大明的生死存亡之战,侯性还没那么不冷静。
他匍匐在城头,找到说话的声音抓起一块砖头便拍了过去。
砖头当然是打不到尚可喜的,被他一剑挡开,对于这座城池,尚可喜已经志在必得,守军都被他的炮火炸成粉末了,他就在城墙根儿底下游走,斜拉着宝剑督战,听到侯性的喊叫便戏谑地回答了一句。
城头很快便出现十几个巨人般的清军,每个人登上城头都用时不超过四秒,城下排队等待蹬城的清军密密匝匝,城内刘体纯也带着他的人马登上了城头迎战,从刘体纯蹬城的这一刻起,代表着明军全州之战的损失至此已经接近一万五千人。
又是快速蹬城,又是集中最后的弹药和红夷大炮集中轰炸城门,只要钻开城门,全州城必破,然而似乎已经没这个必要了,守军已经差不多死光了。
冲上去的精锐挥刀掠杀,侯性和陈友龙背靠着背,和城头仅剩的将士们聚起了最后的防御圈,做最后的殊死抵抗。
他们被围了,清军蚂蚁般涌上城头,全州城,完了。
已经有清军冲进了箭楼,也有沿石阶杀向城内的,侯性此时已经不再寄望与出现奇迹了,他只在意箭楼里的那盆。
人终归是要死的,那便死得壮烈些吧,这样很好。
清军举着刀枪高喊着‘陷城’,箭楼上出现了他们的身影,他们出现在箭楼顶层插满旗帜的地方,一刀刀将大明的日月旗旗杆砍断,插上他们的黄龙旗,而后站在上面振臂欢呼。
那个手拿鼓槌脸上和前胸被炸得扎满木屑的鼓手倒下了,倒下时,他肥胖的身体,血已流干。
这匹坚守到最后的将士,许多都倒下了,侯性的厮杀已经听不见声音,在他的眼中,世界是缓慢播放的画面。
余光扫向箭楼,那里有他关心的一盆植物,他没看到那盆,却好似看到砍断战旗的清军被一箭射穿了喉咙,捂着脖子栽下了箭楼。
应该不是幻觉,那人栽落时虽然很慢,想必一定也是摔死了。
是谁射的箭?像自己这般为了保护家人和母亲,没节操的跑来效死爱国的傻缺毕竟是少数。
城中除了战力比自己还弱的湖南军,便只有大顺军了,他们在西南没有家人,他们对大明没有情感,想必城破之际,已经打开西门出逃了吧?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