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武道因他而更高
万年武道山巔。震动来的快,去得也快。
姜赦脸色黑的嚇人。
其实他並不是很在乎,这座山巔的十个位置,代表一到十境最强的椅子,究竟是谁来坐。
真要说一个。
也有,比如裴钱。
倘若是裴钱,只要自己闺女有本事,將来把他给挤下去,占据武神尊位,姜赦也是乐见其成。
所以这样一看。
那么身为闺女师父的寧远,占据十境及以下全部的最强头衔,对姜赦来说,也没很大关係。
不影响他的武道。
事实上,这处武道山巔,並不是由姜赦本人所打造,最初的来歷,很简单,是当年他在躋身武神过后,自行诞生。
姜赦是第一个造访者。
他更是武道的先行者,开路者,后世武夫这条修炼途径,虽然逐渐演化,分散多支,可终究底子没变,走到最后,殊途同归。
所以此时此刻。
汉子为何脸色黑的嚇人?
寧远占据十个位置,他的武道越高,实力越强,对於姜赦之女裴钱来说,不是更好吗?
师父如果有本事,教出来的弟子,能差到哪去?
姜赦总不至於……希望裴钱的师父,是个酒囊饭袋吧?
一位兵家初祖的心气、肚量,不会来得这么小。
之所以如此。
是因为在姜赦眼中,散成一圈的十个位置,驀然出现的十位年轻后生,居然都是同一个装扮。
什么装扮?
没有装扮。
简而言之,就是寧远这小子,没穿衣服。
姜赦死死皱著眉头。
谁家好人破境,是不穿衣服的?
你他妈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还好,不穿最好,来了这武道山巔,老夫还能饱饱眼福,毕竟被三教关了一万年,说句不好听,但又很直白的话……
真生锈了。
该不会是故意来噁心老子的?
姜赦再度抬眼。
看了一眼,立即收回视线。
这辈子没受过这种鸟气。
先前没注意,刚刚又瞅了一眼后,姜赦此时,就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武道山巔,其实是有规矩的。
十一个位置,十一个最强武夫,由隶属於武神那把交椅为首,所以姜赦的虚影神像,位列正中。
其他十把交椅,十位武夫,以他为中心,刚好围拢作圆,所有人的面部朝向,无一例外,皆是居中武神。
宛若朝拜。
这种布局,与人间武庙,差不太多。
所谓的“十哲陪祀”。
也是在武道这条道路上,天地给予第一位躋身武神者,也就是兵家初祖姜赦,最大的无上荣光。
寧远也不例外。
十个年轻人的虚影,同样以姜赦为尊,將其护在居中位置,神像肃然而立,抬头挺胸,凝望世间武道最强者。
所以自然而然。
十个不著寸缕的“寧远”……
十把飞剑剑尖,正对姜赦。
这也难怪姜赦想杀人。
这天底下的任何一个男人,只要没有什么断袖之癖,谁喜欢让一堆男子围著自己?
还是不穿衣服的?
以至於到现在,姜赦都还处於暴怒状態,甚至没来得及去想,寧远到底是得了什么机缘,才能够一步登天,瞬间占据武道十个境界的最强头衔。
山巔崖畔。
姜赦坐了好一会儿。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妈了个巴子!”
汉子驀然一拍大腿,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泥胚境的“寧远”跟前,姜赦目露凶光,单臂高高抬起,一臂横扫。
武道一境的“寧远”,立即“身死道消”。
虚影破碎千百块。
姜赦脚步不停,横移数步,第二拳接踵而至,打碎木胎境寧远,紧接著,便是第三拳,第四拳……
继泥胚、木胎过后。
水银,英魂,雄魄,武胆,金身,羽化,山巔,止境,接连八个境界的“寧远”,悉数破碎。
这座山巔,响起一连串的碎裂之声。
然后等到姜赦收起拳头。
回首望去。
代表泥胚境最强的那个位置,被最先打碎的那个赤裸男子,此时此刻,率先塑形,重新出现。
木胎紧隨其后。
不过眨眼。
十个“寧远”,再度现世,模样、神態,与此前没有任何变化,浑身赤裸,昂首挺胸。
一桿方天画戟。
不太对。
是十桿。
十桿方天画戟,散作一圈,自下而上,倾斜而立,好似结阵在前,又似飞剑现世,恶蛟抬头。
姜赦一屁股坐倒在地。
没辙了。
稍稍冷静过后,魁梧汉子心头莫名一动,四下张望几眼,而后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来,往自己腹下轻轻一探。
再眯起眼,看向距离最近的止境“寧远”。
目测一番。
姜赦老脸一红。
臊得慌。
他妈的……
一个年轻后生,一个毛头小子,境界远不如他,这傢伙什,居然比自己还要……厉害?
见了鬼了。
在这一点上。
武道一途,首重体魄,所以很显然,武夫的境界越高,顺带著,某些见不得人的事物,也会略有增长。
这点不是说说而已。
真有说法。
人间王朝的达官显贵,沉迷酒色者,多有豢养家妓,稍微有钱点的,肯定是首选山上仙子。
毕竟凡女太多,仙子太少,物以稀为贵嘛。
而反过来,某些出手阔绰,並且水性杨花,有需求的雍容贵妇,招收男宠,也会更喜常年练拳的武夫。
没別的,同样是境界低微,在床榻上的顛鸞倒凤,同赴巫山,练气士的身子骨,远远比不上武夫。
真能把人整死的。
在这点上,没有成就陆地神仙,不懂“元神交媾”的练气士,很不吃香,反观武夫,截然不同。
练气长生久视。
武夫短命难延。
但是天地一视同仁。
所以某些上不台面的事儿,比如论调教女子的手段……
练气就是不如武道。
所以浩然天下的山上,某些被练气士低看一眼,脾气还不太好的武夫,往往就会斜瞥过去,说上几句粗俗之言。
“来来来,比比鸟。”
“大小长短,隨便比划,老子要是输了,自断双手,可你要是败了,就滚回家问问你娘,为何生来无力。”
姜赦抹了把脸。
算了,不去想这茬。
十个虚影年轻人,他施展一门望气之术,依次看去,想要在这其中,看出一些深浅。
姜赦皱了皱眉。
有些熟悉。
应该是很熟悉才对。
眼前的一个个“寧远”,就连虚影表面,居然都流淌著粹然金光,境界不高者,看的久了,眼睛生疼。
“神体。”
姜赦內心暗忖。
难怪。
一切真相大白。
所料不假的话,寧远的武道境界,其实並不高,反正没有真正成为止境武夫,他之所以能占据这么多个“最强”,完全就是因为体魄使然。
远胜凡人的神体。
武道山巔,十一个位置,十一个资格,从来不看一个拳法高低,只会考较体魄与神魂的强弱。
那么这样一看。
打个比方,哪怕是一名泥胚境的武夫,境界低的可怕,可只要此人的体魄足够强横,比那世间所有十境武夫,还要厉害,那么也能入主武道山巔。
武道就是如此简单。
不同於练气,这条修炼路径,就是讲究一个外练筋骨,內练精气,拳法拳招,某种意义上,都不太看重。
肉身若是成圣,堪比神器仙兵。
百毒不侵,万邪辟易,天崩不倒,地裂不坠。
神人也。
姜赦能看出寧远的深浅,是因为他早年,也拥有过一具神体,毕竟是人间出现的第一位武神。
只是曾经就只是曾经了。
当年掀起人族內斗,被道祖镇压,兵败叩首,又被天下共斩过后,他的这尊神体,就被切割成了数份。
不只是肉身。
神魂同样被斩,一鯨落,万物生,除了主神魂被关押在天外,其他魂魄碎片,相继流落人间。
所以想到此处。
姜赦就忍不住安慰起了自己。
嗯,不是我本钱比不上这小子。
而是老夫的肉身魂魄,並不完整,要是等刑期结束,等到收回所有在地武运,到那时候……
在老夫面前,你这小后生,够看?
万年山巔,静謐异常。
姜赦若有所思,最后瞥了眼好些个“寧远”之后,一步下山,沿著一条由儒家圣人把守的太虚栈道,打道回府。
上次河畔议事过后,他虽然可以离开牢狱,但距离真正自由,其实还很远,小夫子还给他制定了一系列规矩。
由披甲者为首的神灵余孽,姜赦每打碎一位神祇金身,就可削减一份罪孽,数量足够,刑期就可提前结束。
在此之前,不得下界一步,但凡逾越,犯了丁点规矩,万年刑期,就得再往上加个一千年。
半道上,姜赦嘆了口气。
老实干活得了。
不然怎么去见妻女?
……
中土神洲。
一座新兴崛起没几年的王朝京城。
国师府內院,有一对瞧起来像是神仙眷侣,实则为师徒关係的两人,驻足在一睹雕龙玉璧前。
女子为师,身材高大,不同於寻常山上仙子,此人竟是一袭厚重铁甲的装扮,腰间悬有剑鞘,却无长剑。
青年为徒,个子不输其师父,容貌尤为俊美,玉簪束髮,气度不凡,真就好似一位未入仕途的白衣卿相。
这对师徒,刚刚出关。
也是临时出关。
女子仔细看了看那堵墙壁,眼见上面的武运,並未流散,稍稍鬆了口气,隨后看向身旁弟子。
青年知道师父是什么意思。
他点点头,如实告知。
“师父,那座武道山巔,原先属於我曹慈的几个位置,就在刚刚,已经全数被他人占据。”
青年名曹慈。
正是那位在浩然天下,年少成名的天才武夫,他身旁那位,不用想,自然是其师父,中土大端国师,被说成女子武神的裴杯。
当然不是真的武神境。
只是一种对她的敬称。
听闻弟子的话,裴杯难以抑制的,露出惊容,实在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弟子曹慈,所有的最强头衔,居然会被人全数抢走。
若是抢一个,还说得过去。
毕竟天下之大,能人辈出。
但短短一天时间,曹慈的数个最强,都被抢走,可就古怪得很了。
天底下有这种天才?
曹慈轻声问道:“师父,如果我所料不假,你这次突兀出关,也是因为……被人抢去了头衔?”
裴杯微微点头。
她的最强山巔境,同样被人抢走。
所以才会匆匆出关,来到这堵匯聚一国武运的雕龙玉壁前,细细查探,看看有没有因为某人的破境,而使武运流失。
没有流失。
这就很古怪了。
那个武夫,既然能抢走自己师徒两个,这么多的最强头衔,他的破境,居然没有牵引浩然武运?
正常来说。
人间出现了这么一位武道天骄,九洲大地,早就天地变色,武运汹涌而起,赶赴那人所在了。
百思不得其解。
曹慈问道:“师父能不能找到那人?”
裴杯摇头苦笑,“不能,但就算能找到,又能如何?一个能抢走我位置的武夫,不可能胜不过我。”
青年嗯了一声。
曹慈突然说道:“师父,我打算重修。”
言简意賅。
裴杯紧皱眉头。
白衣青年隨口笑道:“我曹慈,以往的武道修行,太过安稳,导致心高气傲,总觉得同境之內,天下武夫,少有能接我一拳而不死者。”
“是我坐井观天了。”
“修道太容易,不是好事,容易让人自视甚高,现在武道一途,既然出现了一位让我都要仰望的天才……”
“其实也是好事。”
“对我是好事,对师父,对天下武夫,大概也是如此。”
曹慈想了想,低下头,以脚尖点地,隨意划出一条不长不短的直线,他指了指最左边,“只说同境,世间寻常武夫,在这。”
手指指向中间。
“九洲所有天才武夫,在这。”
他最后指向直线末端。
“而我在这。”
紧接著,曹慈再度抬起脚尖,径直在直线末尾处,额外划出另一条线,点头道:“但是此时此刻,不是这样了。”
“有人將武道拔得更高。”
“高到我曹慈,都难以企及的程度。”
青年拢了拢袖口,轻声道:“所以师父,我想请你亲自出手,將我的金身境,一点一点,打回泥胚。”
“我要重修,將以往走过的路,重新再走一遍,同样的,我也会將那几个失去的最强头衔,重新抢回来。”
曹慈神色淡然。
他没有什么气馁。
大道爭锋,不在一时。
……
中土神洲的一对师徒,还在那谈论某个不知名武夫,殊不知,远在东宝瓶洲的龙泉郡,有个男人刚刚提上裤子。
其实不是什么正经裤子。
先前一番閒聊后,崔瀺已经先行离去,杨老头留在后院那边,继续吞云吐雾,寧远便想管他要一件衣裳穿。
真身还留在翻墨龙舟。
心神幻化的他,身上自然没有方寸物,赤条条,光溜溜,別说衣服了,一颗铜板都不带有。
老头还故意戏弄他。
只说没有。
寧远也懒得跟他扯皮,年轻人的鬼点子,向来很多,所以出门之前,便隨手把后院那块帘子,扯了下来。
自顾自往腰间一套。
得,有点漏风。
不过还好,大抵上不会露鸟。
眼见此景,杨老头脸皮子一抖,抬起烟杆,指了指他,笑骂道:“臭小子,能不能要点脸?”
寧远转过身,挺了挺胯。
珠帘晃动,响声清脆。
模样滑稽的不行。
“那您老倒是给我寻一件衣服穿啊。”
杨老头嗤之以鼻。
一袭青……
一袭珠帘,没再搭理这老头,回身一步跨出,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转瞬之间,出现在药铺门口。
寧溪月等候已久。
然后等她眼神一花,歪过头,就看见一个……很是强壮,但又很是不雅观的男人,杵在身旁。
上半身毫无遮挡。
下半身裹著珠帘,一颗颗老旧珠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定睛一瞧,缝隙之中,若隱若现。
横看成岭侧成峰。
她紧闭嘴唇,忍住笑。
饶是寧远,一张厚如剑气长城的脸皮,也有些发烫,咂了咂嘴,习惯性想要双手拢袖,却发现压根没有袖口。
真不是他耍流氓。
在被老神君敕封之前,他那本命飞剑,论长短,虽然確实天赋异稟,可距离一尺,还是有些许距离的。
敕封过后。
就成这样了。
关键除了这些,刚刚塑造神体的他,不知何故,总觉得肝火旺盛,精力充沛。
实在压不下去。
不是因为身边站著个寧溪月,站著个女子剑修,绝色美人,才会如此,哪怕没有,空无一物,它还是会如此。
跟他妈吃春药了似的。
寧溪月眨了眨眼。
“公子?”
寧远咳嗽两声。
她想了想,摘下腰间玉牌,浅笑道:“公子,上次我跟寧姚结伴游歷,挣了点神仙钱,买了方寸物……”
“嗯,还买了几件衣裳,不过都是我穿的,也都是女子衣裙,公子个头与我差不多,想必是合身的。”
寧远刚要严词拒绝。
只是当他低下头,看了看腰间丑陋的珠帘后,稍加琢磨,便改了心思。
他伸出手掌。
“拿来瞅瞅。”
寧溪月听话照做,心念一动,手上一翻,便从方寸物中取出一件精美衣裙,粉色样式,裙摆镶有金边。
寧远提拉在手,隨意一瞥。
“……短裙啊?”
“啊,咋啦?”
“你觉得我穿上能见人?”
“噢,可是公子,我买的都是短的。”
“那怎么没见你穿过?”
“我没想买的,都太短了,是寧姚硬推著我去逛,也是她硬推著我去买……”
寧溪月俏脸微红。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
那就是当时在一座州城逛铺子时,寧姚对她叮嘱过,她那好似登徒子的哥哥,就喜欢穿著凉快的美貌仙子。
所以她就买了。
但后来回了龙首山门,几次见山主,她愣是没敢穿,这些专门为人买来的衣裙,一直吃灰。
寧远將衣裙还给她。
到底是没那个脸穿。
小插曲过后。
寧远开始说正事,转头与她四目相对,清了清嗓子,径直问道:“认我为主,事关终身,想好了?”
她重重点头。
半点不掩饰,一张脸上,全是笑意。
寧远心如止水。
然后他就冷不丁问了一句话。
“寧溪月,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瞬间涨红了脸。
寧远微笑道:“实不相瞒,我也挺喜欢你,但是你別多想,世间喜欢,分很多种,就像每一个剑宗之人,我都在意。”
“能听懂吗?”
寧溪月皱起眉头,片刻后,又舒展开来,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学做人的时间,没有多久。
但大概还是能听懂真正意思的。
寧远没有解释太多。
没必要。
这种事,解释可以,但不能解释出一个长篇大论,因为肯定会越描越黑,三言配合两语,点到即止就足够。
一袭珠帘裹身的年轻男子,侧身而立,面向曾是廊桥剑灵的她,笑著伸出手掌,竖立身前。
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
“公子,这次为什么答应做我主人了?”
寧远反问道:“你想不想?”
她笑著点头,“想的。”
男人没好气道:“那不就得了,只是认主而已,又不是偷情,不碍事的,我当然不想听什么主人,心里头觉得怪怪的,可要是你想,我也愿意成人之美。”
从头到尾。
寧溪月的笑容,就没有停过,她故意將声线拉低,嗯了一声,隨后同样探臂伸手,与其紧紧贴合。
寧远隨之闭上双眼。
结果半晌过去,没个动静,男人只好重新睁开眼睛,只见眼前姑娘,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寧远纳闷道:“不念那劳什子的誓言了?”
她摇摇头,“不用。”
她解释道:“那句大道誓言,虽然是认主,但其实是相互的,也就是说,一旦如此,等於公子与我之间,除非其中一人身死,不然就再也无法分开。”
“我不想如此做。”
“我只想单方面认主。”
顿了顿。
下一刻。
驀然间,寧溪月微微弯腰,摆出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同时以空出的左手,牢牢按住心口,高高仰起脸颊。
笑望於他。
她终究还是念了一遍大道誓言。
但並非是原先那句,什么天道崩塌,什么搬山倒海,什么降妖镇魔,什么敕神摘星,什么摧城开天。
这些都没有。
很简短的一句誓言。
亦是到如今,这位剑灵姐姐,说得最最动人的一句话。
“公子,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