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花玲瓏
他无意站队,只静静看著。夏千雪倚著他肩头,眼尾勾著三分慵懒七分媚,朱唇微启:“公子以为,谁先倒下?”
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丝线,绕得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陈玄侧首扫了她一眼,这才慢条斯理道:“黄河四鬼,老大云之境后期,余者两中一初;那阴鬼人,亦是后期。但既敢孤身赴约,必藏有后手。”
“公子当真目光如炬。”
夏千雪眼波流转,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她身为魔道中人,自然比旁人更熟这两拨人的底细。可单凭一面之缘,便將修为、战力、底牌全数掐准——这等眼力,她练十年也未必及得上。
话音未落,黄河四鬼已按捺不住。
四人眼神一碰,身形错开,刀枪剑戟同时出鞘,云之境威压轰然炸开,整座大堂地面砖缝里竟渗出血色纹路。
不知何时,二楼栏杆边已立著一人。
老板娘花玲瓏,柳腰丰臀,胸前鼓胀几乎撑裂素衫,双臂交叠搭在木栏上,饱满弧度压得木纹都微微凹陷。
她眸光寒如淬雪,冷眼俯视楼下对峙。
“店规第三条——动手,得先付钱。”
黄河四鬼咧嘴一笑,倒也爽利,抬手甩出四只乾坤袋,稳稳落在柜檯边。
不多不少,刚好四份。
阴鬼人凝神片刻,忽將那只更沉实的乾坤袋甩手掷出。
老板娘花玲瓏唇角一抿,再没开口。
刚歇下的廝杀,眨眼又绷紧如弦。
“魔道行事,倒真有股子生猛劲儿。”
陈玄眸光微闪,略带讶然。
这路数,与他熟知的两大王朝截然不同。
他只在花玲瓏脸上掠了一瞬,便移开视线。
夏千雪掩口轻笑,嗓音软得像裹了蜜糖:“公子莫不是见著个美人,心就跟著晃一晃?”
她眼波流转,“这位花姑娘,可是十万大山幽冥上人的关门弟子,幽冥圣人亲授的衣钵传人。”
“论修为,虽未臻天之境,比不得公子您翻云覆雨的本事,可手段阴毒、心机深重,背后又有幽冥上人的威名撑腰——黑风客栈里进出的各路魔修,哪个不卖她三分薄面?”
话音一顿,她笑意愈柔,却透著寒:“可对公子您?別说这间破客栈,便是那黑风谷深处的幽冥圣人亲自驾临,也不过是您掌心里一粒微尘。”
她眸底冷光一闪,“您指尖一动,他便魂飞魄散。”
陈玄斜睨她一眼,缓缓开口:“照你这么说,你家公子在我眼里,倒是个见血就疯的屠夫?”
他语气里带著点玩味。
“公子,难道不是么?”
夏千雪反问得轻巧。
“隨你爱怎么想。”
陈玄摆摆手,懒得再辩——跟女人掰扯道理,纯属自討没趣。
他目光重新落回场中。
就在方才几句话的工夫,黄河四鬼已交了保金,动手了。
大堂四周的魔修们神色如常,有的嗑著瓜子,有的拎著酒壶,悠哉围观这场发生在厅堂正中的恶斗,仿佛这不过是黑风客栈每日必演的压轴戏。
惨嚎乍起。
阴鬼人面沉如铁,银血剑轻扬,一道猩红剑芒掠过,四人手脚筋脉应声而断。
旋即,他踏出鬼影步,身形似断线纸鳶般飘忽不定,倏忽欺近,俯身挥刃——寒光连闪,快得只余残影。
转眼间,黄河四鬼四肢尽落,瘫作四团血肉模糊的残躯。
前一刻还势均力敌、打得难解难分的四兄弟,此刻只剩哀鸣抽搐,惨状触目惊心。
旁观的魔修非但无人皱眉,反倒哄然喝彩:“不愧是三闯黑风客栈都没被剁成肉酱的阴鬼人!”
“听说青花楼头牌杀手榜上,他稳坐前三!果然名不虚传!”
“杀四鬼不算什么,关键是后头那个黄河老鬼——那才是他们四人的授业恩师。”
“这些年四鬼能在客栈横著走,全因老板娘睁只眼闭只眼,俩人本就是一路货色!”
眾人胆大包天,连花玲瓏都敢拿来说笑。
魔道之人行事,果然如传言所言:狠辣果决、有话当面砸,不掖不藏,大不了豁出这条命。
毕竟入了魔道还想活到寿终正寢?没踏进天之境,连做梦都嫌奢侈。
“这是擦地钱。”
阴鬼人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往柜檯一撂。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索命杀手的模样,倒像个守规矩的街坊邻居。
店小二麻利接过银子,还朝他挤了挤眼,转身就顛儿过去收拾残局。
那副熟稔劲儿,仿佛刚才被斩掉四肢的,只是四只碍事的野狗——而非赫赫有名的黄河四鬼。
陈玄瞧著这一幕,眉梢又是一挑。
原来魔道也讲规矩,並非一味乱来。
他略一琢磨,便想通了。
所谓规矩,不过是利益结成的绳索。
有利可图时,人人爭著繫紧;无利可图时,这绳子顷刻崩断,满地都是血淋淋的尸首。
黑风客栈有客栈的章法,十万大山也有山里的门道。
可惜——
这些条条框框,在陈玄眼里,连张废纸都不如。
因为他是当下这片天地最硬的铁律。
只因他身后站著血神娘娘。
手中握著世间最霸道的暴力,暴力所至,即是规矩。
二十七
店小二抄起拖把,兜头泼下一大瓢冰水,哗啦一声扫开满地污浊。
那四具人彘则由阴鬼人亲手拎走,半点不假他人之手——若隨便丟弃,光是报备和焚化费就得掏一笔银子,这黑风客栈里,连扫帚都按斤论价。
陈玄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目光如刀,寸寸刮过樑柱、窗欞、门楣。只要不出岔子,他得在这十万大山扎下根来,少说也得熬上几月。
正道那边,哪怕你只抬手掐个引神诀,立刻就有三双眼睛盯著你指尖抖没抖、呼吸乱没乱;可魔道不同,规矩松垮得像旧渔网,漏风又漏雨,反倒给邪神召请留出了空当。
陈玄翻烂了十几卷残本野史,发现古往今来那些叩开邪神之门的,没一个不是被逼到悬崖边、退一步就粉身碎骨,才咬牙撞上那扇门。
真正叩响的,屈指可数。
魔道这边倒乾脆:只要你肯豁出命去筹备,不怕耗精血、损魂魄,也不怕中途被人一刀劈断法阵,便没人拦你——顶多路过时啐一口唾沫,骂句“疯子”。
唯一要提防的,是最后关头被人截胡,辛辛苦苦搭好台子,倒替別人唱了整出大戏。
“公子似对这些颇上心?”
夏千雪支著下巴,眼尾微扬,望向陈玄。
“不过是想把麻烦掐死在摇篮里。”
陈玄声音平缓,像石子沉入深潭。
夏千雪唇角一弯,笑得狡黠:“公子何必绷著?这店里谁不认识您?
不过是各自掂量分量,晓得自己几斤几两,怕贸然开口,反惹您厌烦,才按兵不动罢了。”
话音未落,花玲瓏已踩著莲步飘至跟前。
她裙衩高开至腰际,白腿若隱若现,眼波如春水荡漾,直往陈玄脸上淌,意图昭然若揭。
“奴家花玲瓏,拜见陈玄公子。”
嗓音软得能拧出蜜来。
陈玄斜睨一眼——未入天之境,连他衣角都沾不著。
昨夜与夏千雪共赴巫山,是他亲手解开的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