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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八百骑分道

    第279章 八百骑分道
    夕阳下,无垠的大草原上,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正踏著夕阳的余暉缓缓前行,蹄声与车轮声交织著,在这片空旷的天地间漫开了淡淡的声响。
    若是称这支队伍为商队,那它的规模也未免太大了些,足足八百多人,八百多匹马,近百辆的货车。
    不要说是草原上了,就算是前往丝路的,也没有如此规模的商队。
    实则,这是四支商队。
    他们清晨时,分別从凤雏城离开,出城十里后,渐渐开始匯合,一路同行至此,傍晚了,到了再次分兵的时候。
    队伍最前方的一个人忽然勒住了马,商队开始停下来。
    后方队伍中,很快便有三匹骏马,载著三个人,轻驰而来,翻身下马,默契地赶到那个已经佇立在草原上的高大身影旁。
    禿髮乌延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直到勒石、琉璃、利鹿孤三人走近,才低沉地道:“三位,咱们————就在这里分兵吧。”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远方:“勒石,你带一队人马,向左侧绕行,赶到左翼的预攻点;
    琉璃,你率军向右;利鹿孤,你速度快些,绕到木兰川北面去。至於我们的行动时间””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著他挑选出来的三员心腹大將,沉声道:“就定在后天寅时。
    寅时整,咱们同时杀入木兰川;天日天长,到寅时末,天已放亮,我们那时也应该杀进黑石大营了,营中动静一目了然,尉迟烈將插翅难飞!”
    关於奇袭木兰川的时间,四人曾反覆研究过。
    最初,他们是想在白天发动袭击,因为白天袭击,可以一眼就锁定黑石部落的旗帜,准確地找到黑石部落的营地。
    要实施斩首行动嘛,这能让他们的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精准锁定目標。
    但是,诸部会盟的地点在木兰川,那地方一马平川,四通八达,便是一支几十人的小队,白天过去也能轻易便被他们远远发现。
    而且,木兰川上此时一共驻扎著二十三支部落势力,二十三个部落各有营盘,错落分布,看似散乱,实则却有联防之势。
    如果是白天发动突袭,而且被太早发现,那么各部落的第一反应,必然是结阵自保,先守营盘。
    隨后,他们很容易就会看出,是哪股势力发动了袭击,来袭的敌人大概有多少,然后,这二十三个营盘,就可以出手截击了。
    到时候,本就兵力不占优的禿髮部落,就会被生生切割成一堆碎肉,沦为诸部口中的猎物。
    而夜袭,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捕捉黑石部落营地所在,其他问题就比较容易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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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可以用商旅的名义,瞒过尉迟野派出来的外围警哨,贴著“禁行区”的边缘抵达预定地点,静待夜幕的降临。
    待午夜之后,四支“商队”同时发难,借著夜色的掩护,可以最大限度地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黑暗中,那二十多个部落將无从知道来犯者是谁,来人有多少,这种情况下,诸部一定彼此猜忌、各自据守,不敢盲目出动。
    那样的话,他们就能以最小的阻力,直捣黑石部落的大营。
    待天色渐亮,他们的底细暴露在诸部面前时,他们已经杀进黑石大营,甚而,已经砍下了尉迟烈的项上人头。
    这是四人早已商定的计划,此刻禿髮乌延也不过是重申一遍,因此勒石等三人皆頷首应和,並无半分异议。
    “抵达预定地点后,你们可以派斥候先摸一摸尉迟野游骑的巡弋路线和时辰。”
    禿髮乌延又补充道:“总攻的时候,你们能避开他们的游骑最好;若是避不开,便强势闯关,片刻不可耽搁,务必准时抵达木兰川。”
    他顿了一顿,又道:“至於黑石部落的驻地,我已打探到,黑石部落驻扎在木兰川地势最高的那处所在,傍著木兰河的上游————”
    禿髮琉璃大喜:“大首领,此言当真?”
    “当然是真的。”
    禿髮乌延淡淡地道:“二十多个部落,想拧成一股绳儿,难!可它都不用戳,天生就是个筛子。”
    禿髮利鹿孤大喜道:“太好了,如此一来,咱们奇袭的把握,就又大了几分!”
    禿髮勒石听到这话,心头忽地一阵恍,难不成,禿髮乌延的偷袭计划还真有成功的可能?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否决了。
    不,不可能,哪怕他原本还有一线可能,在我把计划和盘泄露给尉迟芳芳以后,也完全不可能了。
    “诸位!”
    禿髮乌延忽然神情一肃:“我禿髮部落如今內忧外患,早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此次奇袭,胜,则能夺回部族生机,重振禿髮威名;败,则我禿髮一族,將彻底从这片草原上除名。
    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我禿髮乌延,拜託大家了!”
    说罢,他缓缓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对著勒石、琉璃、利鹿孤三人深深一揖,姿態恭敬而沉重。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燃起决绝之火,齐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掷地有声:“愿追隨大首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禿髮勒石尤其激动,甚至目中蕴著闪闪的泪光。
    八百余人的队伍迅速拆分开来,化作四支商队,各自沿著预定的方向走去。
    此时夕阳尚未完全沉入地平线,夏天的白昼漫长,晚风微凉,正是赶路的好时机。
    禿髮勒石骑马走在他这支队伍的最前方,晚风徐来,禿髮勒石神色平静,甚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从容,丝毫不担心会遭遇尉迟野的游骑。
    他怀中正揣著一封密信,那是尉迟芳芳派人暗中送来的。
    信中说,尉迟烈得知禿髮乌延的阴谋后,对他的弃暗投明大加讚赏,命他不动声色,配合禿髮乌延的行动,把这支禿髮精锐引入木兰川。
    那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禿髮乌延一头扎进去,便插翅难飞。
    尉迟烈在信中许诺,他的儿子尉迟野会故意在警戒线上留出空隙,放任他们四支队伍顺利通过。
    信中还交代,若是沿途遇到任何麻烦,或是禿髮乌延计划有变,只需派人联繫尉迟野的游骑,便能得到接应。
    想到这里,禿髮勒石长长吁了口气。
    尉迟烈终將成为西北草原的大联盟长,统领所有部落。
    尉迟芳芳在信中转达了她父亲的许诺:待大局定时,会將西北草原划分为东、南、
    西、北、中五部,而他禿髮勒石將被任命为南部大人,执掌整个南部草原。
    他对这个承诺深信不疑。
    要知道禿髮部落原是四大部落之一,现在虽已败落,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作为曾经的四大部落,即便势力受损,其底蕴和力量,也绝非寻常小部落可比。
    更何况,尉迟烈一旦登顶联盟长之位,必定不会容忍玄川、白崖两大部落继续与他分庭抗礼。
    而任命他为南部大人,借他禿髮部的势力制衡那两大部落,才是最稳妥的算计。
    南部大人啊————
    禿髮勒石眯起了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炽热。
    那可是整个西北草原上,地位仅次於大联盟长的四部大人之一。
    整个南部草原的广袤土地,从此都在他的辖治之下。
    当年的拔力末部落,若那时他就是南部大人,便在他的统治之下。
    “值得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低声喃喃,说服自己:“我是为了禿髮部落,为了让禿髮的血脉,能在这片草原上延续下去。”
    压力,他还是有的,这种压力,不是来自於偷袭是否成功,而是来自於背叛的愧疚。
    他背叛了自己的族人,背叛了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背叛了养育他半生的禿髮部落。
    可我,是为了给我禿髮部落留一条根吶————
    禿髮勒石在心中如是想著,那份深沉的愧疚,便渐渐被一种不惜自污也要挺身而出的伟大感动了。
    夜色渐深,凤雏部的主营大帐內,火塘燃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將帐中映得一片暖红。
    铜炉中温著的马奶酒冒著裊裊热气,混著帐外飘来的青草气息,酿成一股独特的草原味道。
    慕容宏昭並不在帐中。
    这位慕容家的世子,自抵达木兰川后便如鱼得水,整日周旋於各部落首领之间,长袖善舞,八面玲瓏。
    头两次与各部落进行接触时,他还会装模作样地邀请尉迟芳芳同往,一副夫妻一体的模样,如今却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尉迟芳芳倒也乐得清静。
    她与慕容宏昭本就是同床异梦的夫妻,一个心繫家族未来,一个暗藏自己的算计。
    这般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反倒让两人都鬆了口气,少了许多虚与委蛇的尷尬。
    杨灿与破多罗嘟嘟分別坐在左右几案后,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尉迟芳芳身上。
    尉迟芳芳全然没有女子的娇柔,反倒如草原上的勇士一般,端起一碗马奶酒,一仰头便一饮而尽,甚至还有几滴酒洒在了前襟上,极其————豪迈。
    杨灿暗暗动了动眉,坦白说,他有点理解慕容宏昭了。
    如果换作是他,他也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妻子,当然,如果是做兄弟,莫得关係!
    破多罗嘟嘟的酒意尚未全消,中午贪杯喝得酩酊大醉,一觉睡到此刻,眉宇间仍带著几分惺忪,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著。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猛地灌了一口“回魂酒”,粗糲的大手抹了抹沾在鬍鬚上的酒渍,大著嗓门道:“公主,您召见我们二人,有啥吩咐啊?”
    尉迟芳芳道:“吩咐谈不上,就是想和你们两个,商议一下明日的大阅。”
    她说著,单手一抄,就把身旁一口能盛二十多斤酒的酒罈子稳稳地抄起,手腕微倾,淡白色的马奶酒便缓缓注入空碗。
    “这大阅,我原本就没打算参加。尉迟朗故意挤兑咱们,无非是想借比试折辱我凤雏城的顏面,不过,王灿,你今日很爭气啊。”
    破多罗嘟嘟一听,顿时眉飞色舞,猛地一拍几案,举起酒碗便对著杨灿扬了扬,爽朗地笑道:“是啊是啊!公主说得对,我这回可真是赚大发了!
    王兄弟,这可都是托你的福,等咱们回了凤雏城,我给你挑两个最標致的小女奴暖床,保准合你的心意!”
    “你住嘴!”
    尉迟芳芳不耐烦地一拍几案:“睡女人的事,你们两个私下里说,我要和你们商量一下,明天大阅的事。”
    她把酒罈子放下,说道:“咱们事先並无准备,明日的比试,是一组三人,我想过了,就我们三个,一起上!”
    破多罗嘟嘟一听,喜道:“咱们三个一起上?那当然能再拿魁首了。”
    尉迟芳芳不悦地道:“拿什么魁首,咱们退得不太难看就成了。”
    杨灿目光微微闪动,试探地道:“公主,这话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
    公主一身武技不逊男儿,嘟嘟大哥也是一方勇士,咱们三人上场,难道还没资格爭一爭魁首?”
    “资格,当然有,但是没必要。”
    尉迟芳芳沉声道:“刀枪无眼,明天可以不禁杀伤的。
    咱们受了伤固然不好,为此杀伤了哪个部落的勇士,引发两族嫌隙,也是得不偿失。”
    她顿了一顿,才说出自己的盘算:“我打算,带你们两个一同上场。
    前边的比试,各部落想必都不会下死手,咱们尽力周旋便是。
    等到要进入决赛时,咱们便见好就收,故意放水认输。
    如此,既保全了我凤雏城的顏面,也不至於万一失手,得罪了某部。”
    见好就收?
    杨灿此来草原就是为了搅局的,一旦有了杀伤会乱?乱了好啊。
    杨灿马上摆出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朗声道:“公主,属下明白您的苦心,是不欲我凤雏部多树强敌。
    可也正因为咱们凤雏城如今势弱,这比试的魁首,咱们才更该奋力去夺取才对!”
    “夺魁?”
    “不错!咱们要是贏了,凤雏部的勇武之名,必定传遍整个草原。
    眼下咱们地盘尚小、人口不足,名气便是咱们与诸部竞爭的最好武器,也是吸引各部归附的底气!”
    破多罗嘟嘟听得豁然开朗,摸了摸自己剃得光亮的头顶,跟著附和道:“对啊!等联盟组建起来,必然要扫荡禿髮部落。
    咱们凤雏城若是能借著这场比试扬威,到时候,那些禿髮部逃散的牧人,必定会纷纷来投,咱们的势力就能更加壮大了!”
    尉迟芳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她的部下不畏战,不怕死,一心为她的部落考虑,她当然开心。
    不过,也正因此,她更不捨得这两员爱將冒险了。
    虽说杨灿今日展示了他的神力,可力量並不是杀人技的全部,若真是生死相搏,她觉得这个商贾出身的力士,都未必敌得过她。
    这是大將之材,岂能放在匹夫之斗中消耗。
    再者说————,尉迟芳芳想起下午与白崖王妃的一番接触,眼底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摇了摇头,决定对这两员心腹爱將稍稍透露一点儿消息。
    “王灿,嘟嘟啊,你们所说的,原本没错。不过————,我父亲一心想当这个大联盟长,可却未必就能如愿呢。”
    她笑吟吟地扫了二人一眼:“禿髮部落秘密购置甲冑,欲一统草原,野心勃勃。
    可我父亲想用討伐禿髮部落为藉口建立联盟,难道他会满足於只做一个联盟长?
    接下来,他想做的,就该是可汗了吧?你们认为,诸部首领能不能看出他的心思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的这位父亲大人,在诸部首领眼中,算不算是另一个禿髮乌延”?”
    这番话让杨灿心中一凛,顿时瞭然。
    看来,这场为了凝聚草原各部力量、共同对抗禿髮部落的结盟,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各怀鬼胎啊,妙极!
    破多罗嘟嘟虽说性子憨直,像个没心机的铁憨憨,但尉迟芳芳已经说得这般明白,他也不至於一头雾水。
    琢磨片刻后,他眼底顿时掠过一抹喜色。
    杨灿轻轻点了点头,拱手道:“既然公主已有决断,属下谨遵公主安排便是。”
    他嘴上这般说著,心中可不甘心。
    虽说尉迟芳芳透露了诸部各怀机心,不会让尉迟烈轻易坐上联盟长之位,但诸部既然欣然赴盟,显然对於“建立草原联盟”这件事本身,还是颇有兴趣的。
    一旦联盟真的成立,即便尉迟烈最终白忙一场,也是为慕容家做了嫁衣。
    而对他来说,如今最大的威胁就是慕容阀。
    他在於阀地盘上正苦心经营著属於自己的势力,如今强敌环伺,於他而言,既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也是致命的威胁。
    若是敌人的势力足够强大,或许能倒逼他加快產业成型、凝聚自身力量。
    可若是敌人过於强大,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辛苦经营的一切,恐怕都会付诸东流。
    杨灿心中清楚,尉迟芳芳並不在乎明日这场比武的输贏,她把博弈的重心,放在了后续的议盟大会上,放在了各方势力的拉扯之间。
    可他不一样,他要的是草原的混乱。
    唯有让各部之间生出怨隙、彼此猜忌、互相爭斗,始终一盘散沙,才最符合他的利益。
    可眼下尉迟芳芳心意已决,他若是再执意反对,显得过於急切,反倒不妥了。那不如杨灿端起面前的酒碗,缓缓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塘上,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明日的实战大比,若是有合適的机会,便暗中搞事,挑拨各部矛盾。
    若是没有机会,便暂且遵从尉迟芳芳的安排,见好就收。
    他们不下杀手,不代表其他部落的赛手也会手下留情。
    明日的大阅之后,必定会有部落因为死伤,生出怨愤之心。
    再加上后续的议盟大会,诸部既然不愿让尉迟烈如愿,彼此之间必然会展开更激烈的拉扯与算计,部落之间的怨隙也会越来越深。
    那么,若是明天夜里,有人偷偷潜入某个部落的营盘,暗中杀死他们的人,那个部落,会怀疑谁呢?
    草原上的汉子,大多性情刚烈、脾气火爆,像是一点就燃的炮仗。
    一旦有人死伤,再稍加挑拨,必定会互相猜忌、大打出手,到时候,草原之上,必定会乱作一团。
    杨灿想著,又呷了一口马奶酒,入口先是淡淡的酸涩,隨后便是醇厚的酒香,夹杂著一丝独特的膻味,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次日天光破晓,木兰川上的薄雾尚未散尽,第三日的会盟大阅便已拉开帷幕,成为所有部落目光的焦点。
    不同於前两日的比试,今日登场的,多是各部举足轻重的人物,或是首领的子侄,或是部落的贵族。
    今日的比试乃是无规则近战,刀枪无眼,拳脚无情。
    即便赛前再理智沉稳的勇士,一旦踏入赛场,被搏杀的戾气裹挟,也难免性情大变、
    失了分寸。
    伤亡,是註定会出现的。
    看台正中,一具鎏金兵器架赫然矗立,日光穿透薄雾洒在上面,流淌著璀璨的金辉,却丝毫掩盖不住架上那杆马槊的凛冽锋芒。
    那便是用百炼鑌铁铸就的“贪狼破甲槊”,是今日比试中最诱人的奖品。
    这是一柄在千锤百炼中淬成的杀器,静静矗立间,便透著一股慑人的威压。
    日光斜斜切过槊身,百炼鑌铁打造的槊刃流转著冷硬沉敛的银灰色光泽,没有浮华的装饰,唯有那份锤炼的凌厉,直逼人心。
    此槊足足长一丈二尺,比寻常马槊长出近二尺,顶端的槊锋锋利无比,竟长近三尺。
    这般长度、形制与重量,唯有力量型的武將方能驾驭自如,把它的杀伤力发挥到极致。
    若是力量稍逊之人贸然执掌此槊,反倒会被其拖累,成为战场上致命的负担了。
    正因今日比试不禁伤亡,这柄神兵才被提前亮出,用以点燃所有参赛者的斗志。
    至於那条象徵无上荣誉的金狼腰带,虽然华丽贵重、载满荣光,却不及这贪狼破甲槊这般令人痴迷,並未提前陈列出来。
    那位黑石部的二部帅尉迟朗,还是颇有心计的,深諳如何吊足眾人胃口,勾起参赛者志在必得的执念。
    杨灿缓步走近,抬眸仰望著这杆马槊,目光细细地掠过槊锋、槊杆与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嘆。
    凌厉的菱形槊锋两侧,各有一道宽近一寸的血槽蜿蜒而下,槊锋与槊杆的连接处,尊狼头槊首栩栩如生。
    再看那槊杆,竟是极为难得的复合缠杆,用了桑、柘、柞等硬中带韧的木料纵向贴合而成。
    之后再缠以牛筋、藤条,涂以胶、裹布、髹漆,方才製造完成。
    这种复合缠杆才最有实战价值,远比单一木材整体成型更好,哪怕你用的是最好的百年柘木,也不如它。
    打造马槊,普通马槊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精品马槊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顶级马塑需要三到五年时间。
    其时间之所以漫长,不在於槊尖,恰在於这根槊杆儿。
    要能配重適宜,让你提著马槊时有举重若轻之感,策马高速对冲时,槊杆不会折断,全要名匠著力在这槊杆之上。
    只要懂得马槊打造流程的人只看一眼便会知道,眼前这杆槊,槊杆坚如精铁、韧如强弓,至少由名匠耗时五年而成。
    而实际上,这杆槊是慕容家延请名匠歷时七年打造而成。
    慕容阀主把它奉若珍宝,为了天下霸业,极需拉拢草原势力时,才忍痛把它拿出来,悄悄送给了尉迟烈。
    尉迟烈依附慕容阀,除了两家联姻,將来坐天下的那人將有他尉迟家一半血脉这张大饼,就有这杆槊的诱惑。
    “这槊,与我有缘吶!”
    一声粗豪的讚嘆陡然响起,杨灿一听这话,不禁嚇了一跳,急忙扭头一看,出现在面前的,並不是一个光头和尚,这才鬆了口气。
    只见破多罗嘟嘟双手叉腰,仰著头上下打量著马槊,眼神发亮,嘖嘖讚嘆,“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嘛!凭我这力气,定然能將它耍得风生水起!”
    杨灿还没说话,旁边那些围观者齐齐向破多罗嘟嘟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
    杨灿正想打趣两句,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瞥见了尉迟伽罗与尉迟沙伽姐弟二人。
    杨灿忙向二人笑著扬了扬手,打招呼道:“伽罗、沙伽,你们也来了。
    “9
    尉迟崑崙家的儿女,个个容貌出眾,尤其是阿依慕夫人亲生的三个孩子,更是完美继承了尉迟崑崙的挺拔身高,和于闐美人阿依慕的倾城容顏,简直完美————
    对了,小曼陀呢?
    “灿阿干!”
    一声清脆软糯的呼喊陡然响起,尉迟伽罗身旁,一只小小的手掌高高扬起,在空中欢快地挥舞著,腕间戴著的金铃隨著动作叮铃作响,悦耳动听。
    杨灿这才发现,尉迟曼陀正站在伽罗与沙伽中间,只因她个头娇小,被人群遮挡,方才未曾看见。
    “你怎么就叫他阿干了?”
    尉迟伽罗一头黑线,无奈地低头呵斥小妹:“你叫他灿大人、突骑將都行,这般称呼,太过亲昵了。”
    阿干,是鲜卑语中“兄长、大哥”的意思,虽然並非仅限於亲兄妹之间,却也需得关係极为亲密方可如此相称。
    伽罗可不觉得,她们姐妹与杨灿之间,已然熟络到了这般地步,小妹这般称呼,那她该如何称呼王灿?
    可曼陀却全然不理会她的抗议,鬆开伽罗的手,迈著小碎步,欢快地向杨灿跑了过去,小脸上满是笑意。
    杨灿哈哈一笑,弯腰揉了揉曼陀的头顶,打趣道:“昨天大阅结束,你跑得比兔子还快,难不成是回去数贏来的钱財了?”
    “对呀对呀!”
    曼陀眉飞色舞,小脸上满是得意:“阿干,我贏了好多好多钱呢!我们想送你一份贺礼呢,你喜欢什么?”
    这时,伽罗和沙伽也走过来,向杨灿微笑示意。
    杨灿笑道:“怎么,你们今天不想设赌了吗?”
    曼陀美滋滋地摇头:“不啦不啦,我都赚了好多啦。草原养不起贪心的狼,毡房容不下多占的羊,再贏下去,我都没地方放钱啦!”
    杨灿被她这番孩子气的话逗得开怀大笑,一旁的尉迟伽罗听著,俏脸却微微变色,试探著问道:“灿————大人,你不会还想爭夺今天的大赛魁首吧?”
    杨灿目光微微闪动,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从容地道:“看情况唄,万一——
    ——有机会呢?”
    沙伽一听,顿时急了,连忙劝道:“灿大人,今日的比试不禁生死啊!
    你虽说一身天生神力,可终究不是刀枪不入。
    你已然是草原第一神跤手,威名远扬,实在没必要再冒这份险去爭夺魁首!”
    伽罗也板起俏脸,明明满心关心,嘴上却不肯软半分,语气里带著几分娇嗔与警告。
    “我还想送你一份厚礼呢,你若是死在赛场上,那我可就省下了。”
    二人的对话,恰好被周围围观马槊的部落勇士听了去。
    一时间,人群中泛起一阵骚动,那个昨天拿下摔跤第一、害得无数人倾家荡產的王灿,竟然要爭夺今日的近战魁首?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各个部落的人群中传开了。
    那些因昨日赌输而愁肠百结、恨不得上吊自尽的赌徒,眼中忽然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仇恨的宣泄,也可以化作活下去的勇气。
    不多时,便有一个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跌跌撞撞地找到了本部落即將参赛的勇士。
    尤其是那些赌性太重,一下子赌上了所有,如今已经倾家荡產的赌徒,尤其的疯狂。
    他们跪在本部落即將参赛的勇士面前,额头抵著地面,苦苦哀求。
    “大人,求您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啊!我的毡帐、我的女人、我的女儿,全都送给您!
    只要您能把王灿杀死在赛场上,我愿意一辈子给你牧牛羊、守营帐,当牛作马,毫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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