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都是官,你凭什么抓我?
第80章 都是官,你凭什么抓我?“唰啦——!”
只听许留仙一声令下。
数名如狼似虎的差役早已按捺不住,齐齐拔出腰间雪亮的佩刀。
目露凶光,便要如饿狼扑食般,將那场中的少年直接拿下。
脚步急促。
不过片刻之后,就已经將人团团围住。
“慢著!”
就在这些差役將雪亮的长刀放在陈浊脖子上之际。
一声略显苍老却又中气十足断喝,骤然自其身旁响起!
余老头上前一步,挡在陈浊面前。
那双总是半眯著的双眼內里,此刻却是精光暗闪。
“许总捕好大的官威!
江湖恩怨,自有江湖上的规矩来了结。
何时轮到你这官府的捕头,来插手我辈武人之间的生死爭斗了?”
他顿了顿,枯瘦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更何况,那沈良才不过一介珠行掌柜而已,平日里便敢在珠池县地面上鱼肉乡里,作恶多埠手上沾染的血腥,怕是比这码头上的鱼腥味还要浓上三分。
此等恶徒,便是死了,那也是死有余辜,大快人心。
往日其作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秉公执法,现在倒是出来了?
很难不让人想像,许总捕你莫不是...
与这沈良才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还是说县尊孙大人,平日里便是如此管教各位,任由你等包庇恶徒,欺压我等良善百姓的?!
”
此一番话,端说得是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饶是以许留仙多年迎送往来练就出来的养气功夫,此刻那张带著几分威严的英俊面容上也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与燥怒。
这死子,当真是倚老卖老!
就如同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自己今日若不是看在他年事已高,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武力的话。
单凭他方才那番话,便足以治他一个藐视公堂、誹谤上官的罪名!
更何况他许留仙是何人?
是堂堂珠池县的总捕头,更是县令孙伏威的乘龙快婿。
代表的是孙府的顏面,更是珠池县官府的威严!
岂能被一个早已失了势,虎落平阳的江湖老匹夫三言两语便给嚇退了?!
“余百川!”
许留仙的声音响亮,正大威严:“本捕敬你是前辈,不与你计较方才的口舌之爭。
但你可莫要忘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我大周立国八百年顛扑不破的昭昭天理。
沈良才纵然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
却也自有朝廷律法予以公正裁决,断然轮不到任何人滥用私刑,草管人命!
今日本捕乃是奉公执法,缉拿凶顽。
谁若是敢阻拦,便是公然挑衅朝廷法度,便是与我大周官府为敌!
此时便是孙大人在此,也定会全力支持本捕。
你,可是要想清楚了?!”
许留仙上前一步,语气强硬寸步不让。
同时眼中更是闪烁著凌厉的寒光,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將这老少二人一併拿下的架势。
看热闹的乡人们此时也被震惊到了。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这是刻在小民骨子里的铁律。
试问在场之人,谁见了这般阵仗不得两股战战,恨不得跪在地上赶忙叫冤。
可眼前这一老一少,却是怪的很。
一个站在前面,面对长刀加身泰然处之。
一个年轻些的更了不得。
竟然还能笑出来,站在那里乐呵呵的。
也有些人认出来了那个少年郎是下梅村里的陈浊,更是惊的合不拢嘴。
在他们的印象里的浊哥儿,是个不善言辞有些內向的娃儿。
往常见了人,也是躲在老陈的后面,一副瑟缩没出息的样子。
可眼前的陈浊,明显带著一股子自信昂扬的气质,就像是城里面的那些少爷公子,叫人不敢认。
那平日里惯会借势压人的许留仙被其笑眯眯的盯著看,心里竟也升起几分悚然,竟然有几分面对自家岳丈般的错觉。
“师傅~”
陈浊轻轻拉了拉身前余师傅那略显宽大的衣袖。
示意其稍安勿躁,不必动怒。
隨即便在眾目睽睽之下,从容不迫地迈步上前。
轻轻弹指拨开面前的利刃,站定在许留仙面前,坦然直面。
至於那所谓的官威...
笑话,那玩意也只对无知愚昧的乡野愚夫有用罢了。
握拳在手,信拳不信权,他还能怕了一个捕头的这点威风?
更何况,大家现在都是个芝麻小官。
大哥別笑二哥。
装什么?
就在许留仙那冰冷审视的目光注视下。
陈浊自袖中缓缓取出那捲任命文书,不紧不慢地当著他的面,缓缓展开。
“许总捕,劳烦你睁大眼睛,瞧仔细嘍~”
陈浊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昂扬之气,清晰的传入场间人耳中。
“我,陈浊!
乃是奉清河郡海巡司总兵都督,以及濂州清河郡太守之共同任命。
新任的珠池县海巡司巡防营第五队小统领!
官身在此,文书为凭!”
说话间,他將那份任命文书高高举起。
其上那两枚鲜红醒目的官印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之下,显得格外耀眼,也格外具有说服力!
“至於那沈良才。”
陈浊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的同时,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冠冕堂皇的味道:“此獠身为珠行掌柜,却利慾薰心,暗中勾结海寇,实属我大周之奸!
虽然此事尚无確凿铁证,但本统领奉命追查,他竟是在心虚之下,狗急跳墙。
於清水河之上公然拒捕行凶,负隅顽抗,已被本统领当场格杀。
此乃为国除害,替天行道!
试问许总捕,在下何罪之有?!”
哗——
手中文书合拢,揣入衣袖里。
旋而束手而立,也没什么公然反抗拘捕的意思,就静静站在那里。
可围拢在他身旁的差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都神色不定。
只得將目光齐齐落在为首的许留仙身上,听候他的命令。
然而此时的许留仙,又哪里顾得上他们。
脑海里不断回想著在眼前闪过的文书,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红一阵。
精彩纷呈,如同开了染坊一般!
若是换了旁的,他还一时真辨不得真假。
可这文书,他再熟悉不过了。
就在昨夜,他那刚刚从郡城议事归来的岳丈孙伏威。
便曾在书房里取出了一份与此几乎一模一样的空白任命文书,交给了王芷若那小妇人。
说是让其转交给她那个不成器的外甥武天璜,也算是对王家遭此惨案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而沈良才此番郡城之行,所得的到收穫,想必也应该就是此物无疑。
只是他做梦也未曾想到,沈良才这蠢货还没来得及將这得来不易的官凭悟热。
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清水河之上!
更让他吐血的是,这份文书此刻竟然会就这般巧的落到了眼前这个他从没正眼瞧过的贱户泥腿子手中。
而且这小子还反过来用这份官凭,將了自己一军。
冒充朝廷命官?
他怎么敢的啊!
这一刻,许留仙只觉得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自心底熊熊燃起,烧得他五內俱焚!
恨不得立刻下令將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竟敢当眾折辱自己的小畜生乱刀砍死。
但他咬牙切齿,却又偏偏发作不得!
这任命文书之上,郡守大人的官印与亲笔籤押货真价实,海巡司总兵都督的官防更是做不得半点假。
便是他岳丈孙伏威此刻亲临此地,面对这份文书,怕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倘若得到此文书的不是这小子,而是换了另外任何一个泥腿子。
许留仙都会看也不看直接一道命令下去,將其拿下。
你什么身份,也敢染指这些东西?
可眼下,他却是迟迟下不了这个决定。
武,自己这一方面没有把握打得过余瘤子这老鬼。
而文,若是没有这道官凭文书,他还能压一压这余病子,叫其不敢公然袭击朝廷官员。
可眼下这小子文书在手,就仿佛有了护体金身。
拿不下他人,就不能说他手里的文书是假的。
而说不了他手里文书是假的,就拿不下人。
许留仙眼下属实是处於一种两头堵的境地。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陈小统领!”
半晌之后,许留仙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句话。
一双眸子里更是快要喷出火来一般,死死地盯著陈浊那张平静得叫人可憎的面容。
最终,他也只能恶狠狠地一挥手。
最后看了一眼陈浊,把他的长相深深印在脑海里之后,带著满腔的憋屈与不甘转身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我们走!”
一眾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差役们,此刻早已是面面相覷。
但见自家总捕头都已鎩羽而归,不走还留下来当笑话?
连忙收刀入鞘,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余师傅看著许留仙那气急败坏,拂袖而去的狼狈背影。
那张素来平淡的老脸上,此刻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不甚明显,但却是充满了快意的弧度。
转过头重新打量了眼身旁看著许留仙远去,方才缓缓长出了一口的少年,心头失笑。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不过,这小子也当真是胆大包天。
也亏他能想的出来,隨便捡了一个空白文书,就敢往上填自己的名字。
却不曾想,居然还叫他给干成了。
只能说,这份心性、这份手段,嘖嘖...
不简单,当真是不简单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