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野心
阳光下,她光芒万丈。整个人的状態,是她从前在他身边,从未有过的鬆弛。
记者的话筒递到她面前,她停下脚步,站定。
肩背挺直,脖颈的线条优美。
她对著镜头说了句什么,唇角弯起的弧度,既不张扬,也不怯懦。
是了。
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不是那个跛著脚,在无数个深夜惊醒,疑神疑鬼,被他以爱之名铸成的牢笼,一寸寸磨掉光彩的“季太太”。
她是时微。
只是时微。
此刻,她被顾南淮护著,走向车边。
“爸爸?”
衣袖被轻轻拽动。
一股子温热的奶香扑鼻。
季砚深倏然回神。
晏晏仰著稚气漂亮的小脸,看看他,又看看倒塌的积木城堡,黑亮的眼睛里有点无措。
他低下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阴霾已然消散。
他伸出左手,不太灵活却儘量轻柔地,揉了揉儿子细软的头髮。
“抱歉。”他的声音有点哑,隨即清了清嗓子,“城堡……爸爸不小心碰倒了。”
他弯下腰,左手一颗一颗,去捡拾散落的积木。
“我们,重新搭一个。”
小晏晏喜悦地拍著小手。
季砚深不再看向早已切换画面的电视。
这次时微的洛桑大赛,他没有再执著地亲临瑞典比赛现场观赛。
不打扰她。
便是他对过往所有错误最好的救赎。
——
洛桑,比赛后台。
空气里瀰漫著松香、汗水与紧张的气息。
时微立於幕侧,做著最后的调整。
一位刚下场的英国老选手迎面走来,时微操著流利的英语,朝她扬声笑道:“丽婭,太棒了!”
那是她多年的对手,也是朋友。
丽婭与她击掌,掌心潮湿,“谢谢,薇薇安!”她眨眨眼,压低声音,“外面已经开始喊你的名字了。”
时微也清晰地听到观眾席传来有节奏的呼唤。
“所有选手里,就属你的呼声最高!”丽婭由衷讚美道,“八年了,薇薇安,你比当初更可怕。技巧、情感……全部都在往上走。”
“今年的冠军,没有悬念了,一定是你!”丽婭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而她自己,结束这一届的比赛就要退役了。
时微唇角微动,谦虚的话还没说出口,另一道声音便从侧面切了进来。
“哦?”俄罗斯选手伊莉莎白踱步走近。
她也是上一届的金牌得主。
她停在不远处,目光掠过时微,像审视一件值得在意的展品,而后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倨傲。
“如果她是王者,”伊莉莎白语调平稳,话语却犀利,“那我算什么?”
伊莉莎白的话让空气一凝。
丽婭蹙起眉。
时微却向前迈了半步。
她看著对方,唇角那抹笑意深了深,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算什么?”她轻声重复,咀嚼这三个字。
“那就决赛见。”
话音落下,她略一頷首,转身走向候场区。
背脊笔直,骨子里透出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
伊莉莎白站在原地,下頜线绷得很紧,她眯眼看著那道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发现,这个叫时微的东方选手……还挺带劲。
自信、无畏,充满野心与战斗力!
即使是初赛,观眾席依然座无虚席。
台上,时微浸在乐声里。
挥鞭转稳而利落,每一次腾空、落地,寂静无声,却掀起台下阵阵声浪。
贵宾席,顾南淮隨著掌声节奏自豪地鼓掌。
就在这时,侧方响起一道突兀的击掌,一下、一下,规律而清晰。
保鏢瞬间侧身挡住来人。
顾南淮抬眼——
是沈闻洲。
他抬了抬手,保鏢退开。
沈闻洲在他身旁的空位落座,长腿一叠,视线投向舞台。
“顾哥的女人,果然……”沈闻洲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顿住。
他的目光像被什么钉在了舞台上。
聚光灯下,那抹纯白的身影正完成一组完美的挥鞭转。
身体绷成一道柔韧而凌厉的弧线,脖颈仰起,腰肢折出的曲线惊心动魄。
汗水在她锁骨的凹陷处微微闪光,隨著呼吸起伏。
沈闻洲舌尖轻轻顶了下腮帮,几秒后,才低低“嘖”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顾南淮说。
“……难怪。”
男人眼神里的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猎食者打量珍贵猎物般的目光,带著欣赏,更带著一种赤裸裸的侵占欲。
顾南淮缓缓侧首,看向沈闻洲的一瞬,捕捉到他的眼神。
剎那间,他面色一沉。
“看够了?”他开口,语气淡淡,却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沈闻洲这才收回视线,对上顾南淮的目光。
他咧嘴一笑,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往椅背里一靠,“顾哥,眼光是真毒啊。这身段,这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