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乾尸林
“艾孜买提刚才和谁一组?”阿瑶的声音打破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牧之。
沈牧之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他的眼睛盯著艾孜买提站立的尸体,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动著,像是在念叨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牧之。”季爻又叫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牧之浑身一抖,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目光从艾孜买提身上移开,看向季爻,又看向周围所有人。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飘。
“艾孜买提刚才和你一组。”阿瑶盯著他,“你们在一起时,发生了什么?”
沈牧之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那半分钟里,他的眼神一直变化莫测。从茫然,到困惑,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惊?还是悵然?
“墨夜。”他开口,声音很低。
“什么?”
“是墨夜。”沈牧之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可听起来还是很飘,像在自言自语,“我在一本古书里看到过这个说法。”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那本书……文字太古老了,老到我根本没法考究是什么年代的。竹简,但那种竹简的编连方式和已知的任何朝代都不一样。我花了三年时间,只读懂了不到十分之一。”
“书里说,崑崙和我们现在的世界不一样。”
他看向远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中。
“我们以为的世界,有白天和黑夜。白天有光,黑夜也有光——月光、星光、哪怕乌云遮住天,也总有一点光。可崑崙不是这样。”
“崑崙有三重天。”
“白天,晚上,墨夜。”
“白天就是白天,和外面一样。晚上,像我们刚才看到的那样,天上有星星,有那种说不清来源的光,能依靠实力模糊地看见东西,能出行。”
“但墨夜……”
他停住了。
“墨夜怎么了?”付琼追问。
沈牧之深吸一口气。
“墨夜是没有光的夜。不是没有太阳,是没有光。任何光。月亮、星星、甚至连动物本身的光都没有。那种黑,是彻底的、绝对的、没有任何东西能穿透的黑。”
他看向眾人手中的手电。
“书上说,墨夜来的时候,灯是照不亮的。你们刚才也看见了,手电能照的距离只有一米。那不是灯的问题,是墨夜本身它会吞掉光。”
阿瑶沉默地听著。
“那这种环境有生物吗?”她问,“或者说会有什么东西吗?”
沈牧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我才研究了不到十分之一,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猜……这里是有生物的,几乎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没有人说话。
沈牧之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其实,是我和艾孜买提一组。”他开始回忆,声音很慢,“我们是往左手边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或者我也不知道多久,你知道的,这里的时间流速有问题,然后……”
他皱起眉。
“然后我听见一阵声音。”
“什么声音?”
“沙子的声音。”沈牧之说,“像有什么东西在沙子里翻滚。很重,很慢,沙子被压下去又弹起来那种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阿瑶。
“我当时以为他踩空了,从沙丘上滚下去了。我喊了他一声,没有回应。我立刻打手电往那边照,可什么都看不见,手电的光只能照一米,一米之外全是黑的。”
“我往前去追,走了几步,我又喊他,还是没回应。我不敢再走了,那种黑,可能往前走一步就可能再也回不来。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想著如果他是滚下去了,应该会自己爬上来。”
他顿了顿。
“然后就是陈最打手势集合。”
“那个手势我看见了,信號弹在远处亮起来,是集合的信號。我想著先过来,把情况告诉大家,再带人回去找。”
他看向艾孜买提站立的尸体。
“我往这边走,刚走了过来,就听见阿瑶说,闻到了死人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时候我就知道,他真的出事了。”
他不再说话。
风从黑暗深处吹过来,吹乱了阿瑶的髮丝。
阿瑶看著沈牧之,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比周围任何人都差。不是恐惧,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溃的感觉。
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在想什么?季爻拍你之前。”
沈牧之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他说,“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什么东西害了他。”
他看向艾孜买提逐渐风乾的尸体
“他的眼睛又睁开了。而且没有伤,没有挣扎过的痕跡。那他怎么从那个位置,到这里的?”
没有人回答。
阿瑶的目光落在艾孜买提脚边的沙地上。
那里的沙子很平整。
没有拖行的痕跡,没有翻滚的痕跡,什么都没有,就像他本来就一直站在这里。
眾人的手电齐齐照向那片站立的乾尸,这时候才算真的看清楚了,这哪里是二十几个,而是一整片的乾尸林。
无边无际的乾尸。
由於手电光束射程被限制,根本看不到头。
他们风化的程度不一样——有的还勉强能看出生前的轮廓,有的已经干缩得像蒙了一层皮的骷髏。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著。
灰白色的眼球,瞳孔已经散了,可那双眼珠子就那么直直地盯著前方,盯著同一个方向,盯著那片绝对的黑暗。
“这不对。”陈最的声音压得很低,“尸体怎么会站著?”
没有人回答他。
是啊,尸体怎么会站著。
死了的人会倒下。这是常识,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认知,死亡就是失去力量,失去支撑,失去对抗重力的能力。死了的人会软下去,倒下去,变成一堆没有生机的血肉。
可这些人站著。
站得笔直。
像还在活著一样。
“除非……”捲毛的声音发颤,“除非有什么东西,在让他们站著。”
他说完就后悔了,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
有人在操控他们。
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他们。
阿瑶的手电光又扫过最近的那具尸体。乾瘪的脸,睁著的眼,微张的嘴,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线,没有丝,没有任何可以“操控”的痕跡。
她把手电光往下移。
和正常人死后乾瘪的样子没什么区別。
没有异常。
什么都没有。
可越没有异常,就越让人心里发毛。
林涧往前走了一步。
他凑近了最近的那具尸体,手电光几乎要贴上那张乾瘪的脸。
阿瑶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下意识地扫向远处那片站立的尸体森林。
目光扫过一具又一具乾尸。
都是灰白的脸,睁著的眼。
……
她愣住了。
目光停在某一具尸体上。
那具尸体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从正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可她的余光刚才捕捉到了什么?
不是正面。
是背影。
阿瑶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具尸体——不对,是盯著那具尸体的背面。她只能看见它的侧后方,大部分轮廓被前面的尸体挡住了,可那个角度……
她的头皮一麻,厉声大喝。
“林涧,別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