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七箭
“都尉！”薛云出现在西门城墙的时候，负责防守这里的周林第一时间便闻讯赶了过来。
西门城墙直面远道而来的戎人大军。
上次戎人来犯，对方的大营便驻扎在西门之外。
“辛苦了。”
由於这些天一直都在积极备战，周林看上去都比以往要黝黑疲惫不少。
薛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又朝著守卫在城墙上的士卒们喊了句，“各位弟兄们也辛苦了。”
他倒不是故意作秀。
而是这帮守城士卒是真的辛苦。
白天要操练搬运守城物资，晚上还要在城墙上轮流值守巡逻。
最重要的是戎人一旦发起攻城，他们又首当其衝。
运气不好，分分钟便会丧命。
为了確保这些士卒的战斗力，往往他们的什长队率都是经歷过一两场廝杀的老卒。
其中不少士卒都跟过薛云一道杀过戎人。
看到他来之后，不少士卒都表现得相当激动，原本紧张不安的心情都一下子放鬆下来。
“都尉才是辛苦，毕竟我等能否战胜戎人的关键都繫於都尉一个人身上。”
周林颇为感动地表示，话看似奉承，但同样代表著他的心声。
且不提其他。
试问有谁能一路突破戎人的包围与追击，最后屡屡在战场上创造奇蹟，从而得以一介小兵的身份成为整个东山郡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更別说他万夫莫敌的勇武任谁都会感到折服与敬畏。
而且薛云也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比如最早追隨薛云的他们，如今地位都水涨船高，哪个不是领兵一方的统领。
即便是后来的赵二牛钱大勇他们。
只要立下功劳，薛云便会直接提拔。
换了是在原来的魏军，哪怕是神武军。
没有显赫的背景出身以及贵人的赏识，即便屡立战功到头来最多也就提拔为都尉。
是的。
至少据周林了解。
普通人从军这辈子能当上都尉都已经是祖坟冒烟了。
至於再往上的校尉，没有背景出身和贵人赏识。
普通人是休想染指更高的军职，因为这些军职基本都是將门世家的自留地。
正如年纪轻轻的卫超能当上神捷军校尉一样。
又如对魏帝死心塌地的鹰扬军校尉周拔。
周拔虽然出身於地方上的豪强大族，可他的家世对比將门世家们便完全不够看了。
他能当上校尉，更多是受到魏帝的赏识。
若非如此，恐怕他一辈子都会待在奋威军当自己的都尉。
连周拔都如此，可想而知普通人了。
薛云会了解这么多，自然都是和柳何周林他们閒聊中得知的。
尤其是喝酒的时候都会敞开来抱怨倾诉心中的愤懣。
柳何算是好的，起码依靠父辈的遗泽当上了司马，又恰好碰到了不错的上级。
而没有关係的齐氏兄弟以及周林韩双就只能当个苦哈哈的大头兵。
“戎人最迟傍晚前便会兵临城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如今城墙上堆积了大量檑木滚石，甚至连金汁都准备好了，也就是还没熬煮，不然散发出来的刺鼻恶臭味能让人隔夜饭都吐出来。
“回都尉，我们已经收到消息了，如今就等著戎人到来了。”
周林深吸口气沉声道。
“不必太过紧张，来的只是戎人的先头部队，根据斥候传来的消息，这是一群装备了魏军甲冑武器的戎人骑兵，根本不具备攻城的能力，而且人数也仅有五千……”
周林已经不是第一次与戎人打交道了。
可大战即將来临，哪怕是他都会感到紧张，更別说是普通士卒了。
所以薛云难免会宽抚一下他们的情绪。
“如果戎人真要大举攻城，起码也要等到七八天后主力大军的到来，再加上打造攻城器械的时间，少说都要小半个月后了。”
“原来如此，看来属下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周林听后都愣了下，要这么久？旋即他便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可是眼下距离冬天已经不远了，戎人这是想要速战速决么？不然拖到冬天，仗可就不好打了，光是后勤补给都会成为大问题。”
“看戎人的架势，他们似乎確实想在入冬前拿下东山府，从而彻底解决我们这个隱患。”
来到城墙边上，薛云遥望著远方五彩斑斕的山林。
仔细想想，戎人確实喜欢在秋高马肥的时节频繁活动。
尤其是南下北境劫掠。
往往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北境边军最紧张的时候。
可惜他们今年不用担心了。
因为北境已经让戎人拿下了，连带著保卫北境的边军都让魏帝给全部送葬了。
“戎人未免太小瞧我们了，想要入冬前拿下东山郡简直是痴人说梦！”
周林顿时冷哼一声。
要知道魏军会败给戎人实属非战之罪。
在此之前魏帝可是亲率大军直接击破了戎人主力，就等著在草原上开始犁庭扫穴了。
换而言之。
正面战场交锋，魏军的整体实力都远在戎人之上。
奈何突如其来的变故导致大军覆没，而戎人大军一路南下攻城略地可谓是顺风顺水，即便是最难缠的幽都府最后也陷落了。
但他们是谁？
他们可是在薛云的带领下接连在战场上以少胜多击败了戎人大军。
如今他们又占据著地利，粮食兵力充足。
柳何都不知道戎人哪来的底气能在入冬前拿下他们。
真当他们都是一触即溃的废物么？
“说得对，这一次，就让我们將这支戎人大军彻底葬送在东山府吧！”
薛云眼神锋利如刀，平静的话语中蕴藏著谁都无法忽视的强烈杀气。
在此期间。
听闻薛云来到了西门城墙。
赵二牛钱大勇以及卫超都分別带人赶了过来。
齐氏兄弟他们不是不想来，而是实在走不开。
万一戎人在他们防守的地方突然冒了出来，没有他们坐镇，城上的士卒必然会陷入慌乱。
噠噠噠——
噠噠噠——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傍晚，眼看太阳即將落山之际。
远远地忽然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马蹄声。
很快。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个黑影，旋即便看到遮天蔽日的骑兵朝著东山府的方向汹涌袭来。
“他们来了。”
城楼处，闻听到动静的薛云第一时间便来到了墙垣，目光紧紧盯视著远处宛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戎人骑兵们。
东山府城外足够宽广，以至於散开阵型的五千戎人先锋都显得漫无边际，给人带来了非常强烈的视觉衝击以及压迫感。
对於第一次见到戎人的守城士卒来说。
面对无数戎人骑兵迎面衝来，他们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甚者都想丟下手中长枪掉头便跑。
“好大的阵仗，戎人明显是故意的。”
一旁的卫超见状非但没有半点畏缩，反而直接带著嘲讽冷笑道。
因为其父卫宣的死，他与戎人可谓有著血海深仇。
而且论及对戎人的了解，在场中人他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这是在威嚇打击我们的士气么？”
薛云同样冷哼一声，他哪里会惯著这些戎人，当即朝身边的人喊了句，“把我的弓箭拿来。”
他的弓和箭都是特製的。
寻常弓箭的有效射程不过一百米上下，但他的弓箭却能达到三四百米。
不一会儿。
手下人拿著薛云的弓箭呈了上来。
而薛云接过弓箭，弓弦搭上特製的破甲重箭便瞄准向愈来愈近的戎人骑兵们。
眼看戎人骑兵们距离东山府两三百米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开始勒停了马匹，完全是算准了这个距离城上的弓箭手无法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可惜他们却忽视了城上还有薛云。
咻——
伴隨著一声破空的尖啸响起。
不等这群戎人骑兵开始放肆挑衅，一支破甲重箭当场射穿了一个戎人的胸口坠落於马下。
咻咻咻——
然而薛云如何会轻易罢手，射完一箭又是一箭，每每箭出都有一个戎人骑兵惨叫著落马，旋即立刻让最前方的戎人骑兵们都陷入了短暂的骚乱。
“薛將军威武！”
“薛將军霸气！”
“薛將军万胜！”
看到薛云接连射死了一个个戎人骑兵，城上都有士卒忍不住开始欢呼起来，並且很快感染了其他士卒。
“不过如此。”
薛云的箭可不是白射的，尤其他还专门瞄准著看起来像头领模样的戎人。
当他第七次射死一个戎人骑兵后，眼前的戎人骑兵们纷纷开始向后退去，一时间都乱了阵脚。
脱离了弓箭的有效射程，他也懒得浪费箭矢，顺手把手里的弓箭交给了身边的手下。
“哈哈，不愧是薛都尉，这下子戎人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卫超心情大好，不由幸灾乐祸道。
本来戎人还想通过军势来打击守城士卒的士气，结果薛云七箭下去，反而自身士气受到了打击。
“若非为了稳妥起见，迎接他们的可不是区区箭矢了。”
薛云面露不屑，换作他以往的作风，早都率领骑兵衝杀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否受到了这七箭的影响。
戎人骑兵们一退便退到了二里地之外，再也不敢轻易靠近东山府。
没过多久。
重新整理好队伍的戎人骑兵里都忽然走出了一个人，骑著马便朝著东山府慢慢走了过来。
“薛都尉，这应该是戎人派来的使者。”
见到孤零零迎面走来的人，或许是熟悉的画面涌上心头，卫超立刻反应了过来。
“使者？”
薛云挑了下眉，戎人派使者过来干嘛？莫非是想劝降自己的？
“別放箭，別放箭，我是戎人派来与你们家大人交涉的。”
果不其然。
距离东山府不到三百步的时候，对方忽然朝著东山府城楼处不断大喊起来。
“嘖，原来是投靠了戎人的自家败类。”
一听声音便知道对方是魏人，想想也知道魏人怎么会混在戎人里面。
对於这些投降戎人的叛徒，薛云向来都没什么好脸色。
“薛都尉，需要见一见他么？”
卫超仔细观察一下来人，印象里似乎没见过，想来不是他们神捷军的人。
“让人带上来吧，我倒有点想要知道，戎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薛云微微頜首道。
看到城楼上迟迟没有放箭，来人明显放心大胆了不少。
尤其是看到城墙上方忽然丟下一个繫著绳子的箩筐后，对方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片刻。
来人走到箩筐里抓紧绳子，隨后城墙上的士卒便將他慢慢拉了上去。
只是把人顺利拉到城墙上后，周围等候多时的士卒立刻扑倒了他，直接来了个五大绑！
“你们这是干什么？干什么？我是派来交涉的使者，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来人明显嚇了一跳，不断拼命挣扎叫喊起来。
“给我老实点！”
周林上前便给对方狠狠来一记耳刮子。
抽得对方眼冒金星，脸颊都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
不得不说。
这记耳刮子挺好用的，对方確实不再挣扎吭气了。
任由周林让人押著他来到了薛云面前。
“跪下！”
到了地方，看到押送来的人还直挺挺地站著，周林一脚便踹在了他膝盖窝。
“啊！”
来人痛呼一声当场跪倒。
“都尉，人带来了。”
这时候周林才恭敬地向薛云说道。
“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吧？”
薛云朝周林挥了挥手示意退到一边，隨后才目光漠然地看著地上的傢伙。
对方约莫三十来岁，身材中等，相貌周正。
看上去並不像行伍之人，更像是一个文士出身的官吏。
“……在下姚平，敢问將军可是传闻中东山府的行军主管薛云薛主管？”
姚平抬起脸颊红肿的脑袋，目光充满畏惧地看向面前充满压迫感的薛云。
在遭受过粗暴的对待后，他算是知道和这帮人根本讲不了半点礼仪和道理。
若想活著回去，最好不要有任何激怒他们的行为。
“正是在下，继续说说，你的新主子该不会是让你来劝降的吧？”
薛云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个，回稟薛主管，戎人確实是派我来劝降您的。”
姚平脸色一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