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两个煞星
叶伯庸的越野车捲起漫天雪沫,引擎声渐渐隱没在呼啸的寒风里。渔仓里的鼴鼠却没敢立刻动弹。
他缩在锈跡斑斑的铁门后,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铁皮上,听著外面的动静。
雪粒子打在仓顶的声响、远处海鸟的啼鸣、还有风掠过荒原的呜咽……足足一刻钟,確认再没有半点车辆行驶的声音,他才鬆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这叶家的人,个个都跟豺狼似的,眼神里的杀气藏都藏不住。
要不是他留了后手,今天能不能走出这渔仓,还真不好说。
鼴鼠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门閂,轻轻往外拽了一点。
一道窄窄的缝隙刚露出来,凛冽的寒风裹著雪粒就钻了进来,颳得他脸颊生疼。
可还没等他看清外面的情况,缝隙对面,突然探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东方面孔,眉眼乾净利落,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立领短褂,袖口绣著精致的山形暗纹,胸口位置,一枚墨色的“诚”字刺绣格外醒目,在惨白的天光下,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
鼴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一松,铁閂“哐当”一声撞在铁门上。
他整个人连连向后倒退,脚后跟狠狠磕在地上的烂木箱上,重心一歪,差点一屁股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踉蹌著扶住旁边的渔网架,才勉强站稳,心臟“咚咚咚”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黏在衝锋衣上,又冷又黏,难受得紧。
那道身影却没趁机破门衝杀进来,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鼴鼠没来得及关上的铁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寒风裹挟著更大的雪粒灌进来,卷得渔仓里的碎纸片和木屑乱飞。
年轻人缓步走了进来,脚步踩在满地狼藉上,却没有半点拖沓的声响。
他反手带上门,动作乾脆利落,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诚……诚之助?”鼴鼠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睛瞪得溜圆,看著对方胸口的“诚”字刺绣,脑海里瞬间炸开了一个名字——a级赏金猎人,诚之助!
他可是听说过这傢伙的名头!
据说此人是新选组的铁桿粉丝,行事作风带著一股子旧时代武士的狠劲,出手乾净利落,从无失手。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人不仅身手好,还认死理,只要盯上的目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拿下来!
鼴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叶家请来的帮手?
不对,叶家刚走,他就来了,分明是衝著自己来的!
“诚……诚先生!”鼴鼠脸上瞬间堆起諂媚的笑容,腰弯得比刚才对叶伯庸还要低,“您怎么在这儿啊?我……我就是个小人物的,跟您无冤无仇,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诚之助没说话,只是微微頷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鼴鼠身上,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脚步不停,缓缓上前两步,周身的气场愈发沉凝,压得鼴鼠几乎喘不过气来。
“诚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鼴鼠一边陪著笑,一边偷偷往后挪步子,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渔仓深处的后门——那是他来之前,早就留意过的退路。
只要跑到后门,他就能钻进茫茫雪原,凭著他的本事,想要甩掉一个人,还是不难的!
念头刚起,他就猛地一矮身,转身就往后门冲,嘴里还嚷嚷著:“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改日再请诚先生喝茶!”
可他刚跑出两步,后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链条碰撞声。
“叮铃——”
鼴鼠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虚掩的后门。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打开,一道亮眼的身影倚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美少女,一头半紫半粉的长髮蓬鬆柔软,发梢挑染的银白在天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额前的碎发別著一枚金属骷髏发卡,上身穿著一件黑色铆钉皮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纤细的腰肢,破洞牛仔裤的裤脚塞在厚重的马丁靴里,靴筒上掛著的金属链条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女歪著头,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嘴角勾起一抹甜得发腻的笑容,眼神里却透著一丝冰冷的戏謔。
“跑什么呀?”她的声音娇俏动听,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我们有那么可怕吗?”
鼴鼠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水母!
暗网杀手榜单常年盘踞 top10的狠角色,代號水母!
他怎么会把这个煞星也给招来了!
鼴鼠僵在原地,看看身前步步紧逼的诚之助,又看看身后倚著门框、笑得一脸无害的水母,只觉得后脖颈发凉,一股绝望的寒意,顺著脊椎,直直窜上了天灵盖。
前有虎,后有狼。
这下,是真的插翅难飞了。
不过,鼴鼠那股子惊慌劲儿没持续多久,很快就强行压了下去。
他混跡暗网这么多年,能爬到杀手榜第七的位置,靠的可不光是挖洞的本事和油滑的嘴皮子,真要是没点硬实力,早就在阴沟里翻船餵了野狗。
刚才那一下不过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真要动起手来,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他脸上连忙又堆起那副諂媚到骨子里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开口:“诚先生,水母小姐,不知二位突然现身,是有什么指教?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讎,我就是个赚点辛苦钱的小人物,可没碍著二位的路吧?”
他这话音刚落,倚在后门框上的水母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语气娇俏得像在聊家常,可说出的话却透著一股冰碴子味儿:“指教谈不上,就是最近手有点紧。”
她晃了晃手腕上掛著的金属链条,链条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渔仓里格外刺耳:“我资助的那家孤儿院啊,最近开销有点大。孩子们要吃饭,要添置过冬的新衣服,还得买些书本文具,处处都得花钱。这不,就出来找点『零花钱』。”
鼴鼠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位哪里是来“指教”的,分明是来收割他这颗“行走的赏金”的!
他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几分,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水母小姐!我……我这点悬赏真没多少!三百万美金!听著不少,可真要分下去,够孩子们吃几顿饱饭?买几件新衣服?根本不经花啊!”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证明,语气急切得不行:“您要是缺钱,该去找那些悬赏上亿的大人物!红骷髏!食人魔萨卡尔。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比我值钱百倍!”
他试图用这话討价还价,盼著对方能看在他“油水不多”的份上,放他一马。
水母却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马丁靴踩在满地的木屑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歪著头,眼神里的戏謔更浓了,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能吃一顿饱饭是一顿,能添一件新衣服是一件。总好过孩子们饿著肚子,大冬天穿著单衣冻得瑟瑟发抖吧?”
这话一出,鼴鼠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知道,水母这话一出口,今天这事就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却硬是挤出了两行眼泪,砰砰地朝著两人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水母姐姐!诚先生!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我上有三岁的儿子,下有八十的老母亲,一家子都指著我这点钱活命呢!我要是死了,他们也活不成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偷偷將右手往身后挪了挪,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冰冷的地面,指甲缝里开始攒著泥土——只要能拖延片刻,他就能凭著祖传的挖洞本事,在地下开出一条逃生的通道,溜之大吉。
可就在他的指尖刚要往泥土里扣下去的剎那,一道寒光骤然闪过。
“唰”的一声轻响,诚之助腰间的武士刀猛地弹出了三寸刀身,冷冽的刀光映著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像冰锥一样扎进鼴鼠的耳朵里:“你要是敢用手指在地上扣一下,我就一刀……砍了它。”
鼴鼠的指尖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这才惊觉,诚之助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什么跪地求饶,什么上有老下有小,在这位眼神锐利如鹰的赏金猎人面前,全都是一戳就破的谎言。
他哪里是在求饶,分明是在借著磕头的幌子,偷偷寻找挖洞逃生的机会。
渔仓里的风更冷了,卷著雪粒打在破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鼴鼠跪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衝锋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冷得他骨头缝都在发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