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两个前夫
封行止嘴角微勾。这样的她,倒是与记忆中的云雱有些不一样。
他適时开口,朝柳德培道:“柳侍郎,沈娘子所言在理。”
“陛下仁德,亦最重法纪纲常。”
“若柳府內部无法公正决断,本世子不介意代为稟明圣上,请三法司介入,会审此案。”
“到时,所有关联人等都需上堂受审,一一对质,包括……柳小姐。”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柳拂雅。
柳拂雅顿时脸色惨白如纸,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柳夫人更是浑身瘫软,跌坐在地,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柳德培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封世子的態度已然明確,是要站在沈府那边。
再维护这蠢妇,不仅保不住她,还可能搭上女儿!
再睁眼时,柳德培眼中已经有了决绝之意。
他猛地指向瘫软在地的柳夫人,厉声喝道:
“毒妇!你做出此等恶行,触犯国法,败坏门风,我柳家容你不得!”
“来人!取纸笔来!”
管家战战兢兢地奉上文房四宝。
柳德培一把抓过狼毫笔,蘸饱浓墨。
在那摊开的雪浪宣上奋笔疾书,墨跡淋漓。
一封休书顷刻写就。
写罢,他將笔狠狠掷在地上,墨点溅开。
“……王氏,品行不端,心术不正,指使恶奴,掳掠稚童,证据確凿,七出之条,犯其多款。恶行昭彰,累及家门,决绝休弃,恩断义绝!”
柳夫人看著那墨跡未乾的休书,整个人面如死灰。
“老爷——!你不能如此绝情——!”
她还想挣扎,想去撕扯那休书。
却被两个早有准备的粗壮婆子死死按住双臂,动弹不得。
“念在你为我生女育儿一场,我不將你送官究办,已是仁至义尽。”
柳德培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即日起,削髮遣往城郊慈慧庵清修!青灯古佛,懺悔己过吧!”
慈慧庵——那是京城权贵圈中心照不宣、专门幽禁犯下大错的贵族罪妇之地。
一旦踏入,便意味著与红尘富贵、锦衣玉食彻底隔绝。
余生只能在清苦、孤寂中煎熬度日。
这对於享受了半辈子荣华富贵、呼奴唤婢的柳夫人而言。
比直接杀了她还要痛苦。
柳拂雅眼睁睁看著一向雍容华贵的母亲,被两个粗鄙的婆子毫不留情地拖拽下去。
而父亲冷漠地看著,眼中满是绝情!
她脸上的娇纵早已僵死。
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泥塑木雕般傻在原地。
“母亲——!” 她下意识地尖声嘶喊,想要衝上前去阻拦。
“雅儿!” 被强行拖行的柳夫人猛地抬起头。
髮髻散乱,釵环横斜,对著女儿的方向,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柳拂雅猛地剎住了脚步。
脑中突然想起母亲之前在她院中那番叮嘱。
她不能衝动!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还要嫁给封世子!她必须撇清干係!
只有她嫁给了封世子,母亲才能得救!
於是,在眾人的漠视下,柳拂雅硬生生收回了迈出的脚步。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唯有精心描画的眼妆因惊惧而微微晕开。
柳夫人被彻底拖了下去,最终消失在庭院处。
柳德培对著封行止深深一揖,声音沙哑乾涩:
“封世子,下官……如此处置……可还满意?”
封行止未语,目光转向沈棲云与沈棲白。
看著柳夫人的下场,沈棲云胸中恶气稍出,与兄长对视一眼。
见对方微微頷首,便知此事到此为止已是柳家能给的最大交代,再纠缠下去於沈家无益。
沈棲白上前一步,拱手道:
“柳大人既已秉公处理,还了蓁蓁一个公道,我沈家自无异议。”
封行止这才淡然頷首,声音依旧冷淡:
“柳侍郎既已秉公处理,本世子自会如实稟明圣上。”
“望柳府日后严加管束,莫要再生事端。”
说罢,不再多作停留,拂袖转身,逕自向外走去。
沈棲白、沈棲云、路鄴年紧隨其后。
柳拂雅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封行止离去的挺拔背影。
又看向父亲冷漠的侧影,再回想母亲被拖走时那绝望与期盼的眼神。
她只觉天旋地转。
原本的满心欢喜与期待,都化为了茫然与惊惧。
她得去找昭仪娘娘!
对,去找柳昭仪!现在只有姑母能帮她,能救母亲了!
——
柳府门口。
沈棲白同封行止抱了抱拳,言辞恳切:
“此次能为蓁蓁能为沈家討一个公道,全仗封世子鼎力相助。”
“这份恩情,沈家没齿难忘。届时定当好酒好菜备著,请封世子上门答谢一番。”
沈棲白最后一句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言语,任谁都听得出来。
在场的几人,包括沈棲白自己,都以为封行止会如常般淡淡回绝,或是隨意寻个由头推脱过去。
然而,封行止却道:“沈兄盛情,行止却之不恭。”
他微微頷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说来也巧,今日衙门事务已毕,暂无旁的要紧事。若府上方便,行止便叨扰了。”
沈棲白、沈棲云、路鄴年:“……”
空气安静了几瞬。
沈棲白嘴巴微张,一时竟忘了合上。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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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听错了?这位封世子,竟然……就这么顺水推舟地应下了?
那他这是必须得把人请回去啊,不然不就说明他刚刚只是隨意客套两句吗?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惊异,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
“封世子肯赏光,是沈家的荣幸,岂有不便之理?封世子先请。”
他没看到承恩公府的马车,便朝沈府的马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封行止神色自若地上了马车。
接著是沈棲白、沈棲云、路鄴年都坐了上去。
杨叔一扬马鞭,马车朝著沈府的方向而去。
沈棲云和兄长坐在马车左侧,封行止和路鄴年坐在马车右侧。
逼仄的马车车厢內,四人相对而坐。
空气里仿佛凝著看不见的细丝,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怪异感。
沈棲云看著对面坐著的两位“前夫”,默默垂下眼睫,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袖下死死握著的手掌,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封行止……他这是想做什么?
想到呈呈今天休沐在家,她的眉心突突跳了两下,头更疼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