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永恆的爱和一生的守候
沈棲云被封景行看得后背发凉,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半晌,他才移开视线,声音听不出喜怒:“跟我来。”
他转身,带著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座打扫得十分乾净的石碑前。
月华如水,清晰地將墓碑上的字跡映入沈棲云眼帘——
显妣封门云氏讳雱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夫 封行止 立,又標明了生卒年月。
那男人的身影立在墓前,挺拔依旧。
却无端被月光渲染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寂寥与悲伤。
他对著墓碑,声音低沉而清晰:“云雱,我来看你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沈棲云一眼,继续道:“一同来了,还有你的……故交。”
沈棲云立在自己的墓前。
望著那块冰冷的石碑,望著石碑上那个曾经属於她的名字。
一瞬间,荒谬、酸楚、委屈、悵然……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的目光久久流连在“显妣封门云氏讳雱之墓”那几个字上。
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多年前的种种。
从第一眼的惊鸿一瞥,看到那个清冷矜贵、宛若謫仙的郎君起。
她便无可救药地芳心沦陷。
到后来,她明知不对,却还是如同飞蛾扑火般。
利用了那份阴差阳错的“救命之恩”,挟恩图报,嫁给了他。
嫁给他的那两年,她过得很卑微。
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一无是处、只靠挟恩逼婚才得逞的丑胖子。
偷得了这么好一个相公。
眾人的心里有多羡慕,便有超出十倍的嫉妒。
再將那些恶意百倍千倍地还报在她的身上。
嘲讽、鄙夷、戏弄……
她几乎是在唾沫星子里小心翼翼地活著。
唯一的愿望,不过是能守在他身边,多看他一眼。
可后面,为何又选择用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呢?
並不是因为她不爱他了。
也並非他待她不好。
恰恰相反,他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除了不愿给她孩子,其他的,他几乎都满足她。
他从未因她的体型和外界的嘲讽而苛待她。
吃穿用度也从未短缺。
该有的尊重也给她。
甚至在她生病时,他还会亲自过问。
那种好,完全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期。
好到她面对他时,连自己都觉得自己那份带著算计的爱恋齷齪不堪,无地自容。
最终觉得唯有自己彻底消失,才能解脱。
也才能……成全他一段真正门当户对、受人祝福的美满姻缘。
沈棲云缓缓蹲下身,將秋雾手中的篮子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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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里面精致的点心一样样小心摆放在墓碑前。
梅酥、桂糕、杏仁、还有几小碟她生前最爱,却因体型从不敢多吃的蜜饯果子。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
指尖带著细微的颤抖,轻轻抚摸那墓碑上冰冷鐫刻的名字——云雱。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抚著抚著,她极轻极低地笑了一下,笑声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苍凉。
笑著笑著,温热的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墓碑前的泥土里,迅速洇开消失。
云雱。
她在心底无声道:
【我来看你了。】
【我来看看,五年前那个傻得可怜,又傻得可恨的自己。】
【你看,如今我终於瘦了。】
【变了模样,习了琴棋书画,开了想开的食肆,有了珍视的家人,还有了呈呈……】
【我似乎活成了你曾经梦想却不敢企及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站在这里,心还是会这么痛呢?】
封行止就站在她身侧,沉默地看著她一系列的动作。
看著她抚摸墓碑时那复杂至极的神情,看著她无声落泪的侧脸。
月光照在她湿润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又脆弱的光。
他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握紧。
眼底深处,翻涌著一丝激烈颤动与被这泪水所触动的心潮。
夜风更冷,吹过墓园,捲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亡魂在低声诉说著什么。
过了许久,封行止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坟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娘子与亡妻,感情似乎甚篤。”
沈棲云並没有否认:“云姐姐待人极好,在酉州时对我多有照顾。她的离去,我始终遗憾。”
“哦?”封行止语气平淡,却步步紧逼。
“那你可知她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沈棲云继续看著墓碑,低声呢喃道:
“之前便同世子爷说过,云姐姐去得突然……並未留下什么话。”
“若真有什么心愿,大抵……是希望她在意的人都能平安顺遂吧。”
封行止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她生前,最喜梔子,你可知为何?”
沈棲云知道——
因为梔子的叶子一年四季常青,在风霜雨雪中也不会凋落。
因为梔子从冬季开始孕育苞,经歷春天的萌芽,夏天的盛开,直到秋天才会凋零。
它代表永恆的爱和一生的守候。
但再抬头时,沈棲云却是道:“大概是,梔子的味道……好闻?”
封行止抿了抿唇,並没有否认她的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盏小巧玲瓏的梔子灯。
又拿出火摺子,將灯点燃。
白玉般的瓣流转出温润的光。
他俯身,將灯轻轻放在了墓碑前,与那些点心並列。
而这盏灯……和他送沈棲云的那盏一模一样。
柔和的光晕映照著冰冷的石碑,也映照出沈棲云瞬间苍白失措的脸。
“这是她当年想要,却未能得到的。”
封行止再次开口,像是在对墓碑在说,又像是在对身边的沈棲云解释。
“今日补上。”
沈棲云看著那盏灯光下“云雱”二字,怔怔出神。
——
等祭拜完毕,那盏小小的梔子灯依旧在坟前静静燃烧。
像一只固执的眼睛,注视著这诡异而沉默的两人。
封行止看了眼天色,出声道:“太晚了,回吧。”
他率先转身,向著马车的方向走去。
秋雾稳稳地扶住了沈棲云的手臂,低声道:“娘子,小心脚下。”
沈棲云点了点头。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墓碑和那盏孤灯。
转身跟隨著前方那道同样孤冷挺拔的背影,快步离开了这片冷寂的坟场。
回去的路上。
原本说要避嫌的男人同沈棲云乘坐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內的气氛有些凝滯。
沈棲云一上车,便靠著车壁,闭目假寐。
封行止的目光几次掠过她紧抿的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一双幽冷的眸子越发深沉。
脑子里,某种荒谬的猜想在反覆拉扯。
理智告诉他,那种可能——不太可能。
但他却像是著了魔般,一直將眼前这个女人,和云雱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或许,他该找太医给自己把脉看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