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语言病毒
此时真正的礼拜堂里坐满了人，有的人因为占不到座位，而挤在走道或者角落各处，表情虔诚地看著站在最前面的神父。奥古斯特盯著来回走动的人看——除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大部分的年轻人体型都相对肥胖，比起奥古斯特在老哥谭区见到的那些流浪汉和孩子来说，要富態丰腴许多。
不过他们的脸色是和老哥谭区的人不一样的憔悴，脸上的褶痕里，灌满了被生活毒打过的苦涩。
站在台子上的神父正在激昂地吶喊：“即使你蜷缩在阴暗的角落，但祂仍然能看见你！祂不忽视最微弱的呻吟，不遗漏最深处的黑暗，且以信实的爱將人从绝望中举起！”
哈维小声地问奥古斯特说：“你不信教？”
由於昨晚才刚结束了一次“天人感应”和“內陆帝国”的掉san大礼包，再加上几乎是一宿没睡，奥古斯特这会感觉自己晕得好像是脑浆被摇匀了一样，见到眼前这些作秀味相当浓郁的场面时，连一贯的客气也懒得保持了。
……当然，也可能是这个局面让他想起了密室里的场景，总之相当的烦躁。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抽了抽嘴角，然后看著被一双双手传递的竹篮——里面塞满了钱。
“这些人心里全是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他说的是座位上的这些人，“儘管可能已经快要吃不起饭了，但他们依然愿意把手头剩下的钱全都塞进那个菜篮子里，你猜，这些钱最后会流到他们的主手里，还是那个老头的手里？”
奥古斯特可没忘记，之前戈登跟他说过的，在某次查案的时候，这些神父给每个在场的警察都塞了一大笔钱这件事。
这么一看，恐怕这些神父口袋里的钱还不少。
毕竟绝大多数人都只愿意付出自己拥有的百分之一的东西。
哈维说：“生活艰苦的人往往会转向单纯的神明崇拜，渴望天降的福音，这很正常，如果没有信仰，我不敢想像哥谭还会多混乱。”
当然，眼前这个算是个例外，但这些市民没错嘛。
“你说得倒也是，但这个地方，我是说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谈什么纯粹的信仰，总感觉有点滑稽。”
这点哈维倒是认同——尤其是在见到密室里那些污七八糟的人和事之后。
奥古斯特看著篮子里越堆越厚的纸钞，手指在布鲁斯·韦恩送给他的新手杖上敲了敲——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把手杖的长短粗细都非常合他心意——然后又说：
“有人说过，宗教是语言的病毒，它能改变大脑的路径，让思维变得愚钝，你知道在我眼里，这个场面像什么吗？”
“像什么？”哈维问。
“就好像一只猴子看了一眼太阳，然后就低头对其他猴子说，『神告诉我，你应该把你的那份让给我』。
“人们是很脆弱的，他们寧愿把身上仅有的硬幣投进许愿井里，也不会拿来买晚餐。”*
哈维没有说话。
“所以这些人对於神的信仰，取决於讲故事的人的水平，他很聪明，知道用神的名义吸收这些人的恐惧，利用恐惧，”说到这里，奥古斯特想起了某位沉默寡言的黑暗骑士，淡淡地说，“就是不知道他只是嘴上说说，还是真的有付诸行动。”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表现出明显的喜恶呢，”哈维半开玩笑地说，“之前看你受了伤也没有表现得多么消极，我还以为你对什么都不在乎……来见你之前我都做好让你打一顿的准备了。”
“那也不是你导致的，真要追究起来，也是给剎车动了手脚，以及在背后操控那些行尸的人的错。”说到这里，奥古斯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昨天表现得这么靦腆，原来是因为这个。”
听到这里，哈维明显鬆了口气。
显然奥古斯特因为他们的委託出事，著实让这位好人掛心了许久，这会说开，总算轻鬆了许多。
眼看神父的布道就要结束，哈维匆匆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说：“在来的路上，你说的『注意安全小心恐怖袭击』是什么意思？你是知道什么內部消息吗？”
奥古斯特心说我哪来的內部消息，我顶多就是未雨绸繆罢了。
但他又不可能大咧咧地跟人家说我看到你毁容的样子了有点嚇人你千万別遭殃啊，他又不是傻子。
於是最后也只是摆了摆手说：“听我的吧，注意一点总没错的……想想你的未婚妻和朋友们，大家都希望你一切都好。”
听到这话，哈维感动地说：“天哪，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关心……”
“而且万一我哪天出了什么事被人指控，我还指望你帮我打官司呢，”奥古斯特无情地打断哈维即將出口的煽情话，然后朝人群的最前方走去，“走吧，他要结束了。”
果不其然，就在神父念著“阿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和音响扩散到这间礼拜堂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人按捺不住朝神父的方向走去了。
被奥古斯特甩在身后的哈维小声嘀咕说：“你一个，蝙蝠侠一个，再加上戈登，全都是该死的冷麵人。”
真想念他的未婚妻啊……结果他现在还得跟著这两个傢伙查案，可恶！
*
奥古斯特和哈维趁著神父被人群彻底包围之前，將他拉到了角落里。
儘管他这会看谁都不顺眼，尤其看这些神父以及这间教堂百般不顺眼，但线索就在这里，捏著鼻子也得上去打个招呼。
神父的脾气看起来很不错，面对这个情况也只是掛著一脸和蔼的微笑，朝著失望的人群挥挥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只要钱还在他们身上，我是不会跑的。
奥古斯特是这么理解神父的表情的。
虽然没有听到他说话，但还是从他的表情里看出这层意思的哈维：“……”
说真的，他没太理解奥古斯特为什么对宗教怀有这么深的偏见，或许只是针对眼前这个人的？
而先前还在抨击神父和这些信仰的奥古斯特，这会却换上了一脸热切的表情说：“我刚刚在后面听了您的话，深受启发。”
神父微微一笑，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说：“神爱世人，愿意引导所有迷途的羔羊，阿门。”
奥古斯特也跟著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低声念道：“阿门。”
紧接著，他抬起头，用一种为难的语气说：“最近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我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真没想到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