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关於合作
第291章 关於合作“然而一切都没有按照预期的那样发展。”
“神明的进攻来得太快了，而进入阴影介层需要时间，就在转换过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能量洪流袭击了玄光塔，超过三分之二的外部结构消失了，只剩下连锁反应造成的空间坍塌。”
许贯忠描述著那末日般的景象，林克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他能体会到当年那个年轻的、头一天还在为实验成功而兴奋的研究员，目睹家园和文明在眼前化为乌有时的崩溃与绝望。
“第一批躲进异空间的人，大概有一百多人吧，”许贯忠的声音带著空洞，“但我们同时也被困住了，转换空间的超大型装置在最后的衝击中被波及，我们失去了返回主物质世界的能力，能让我们生存的，只剩下玄光塔的方寸之地。”
接下来的日子，可想而知一许贯忠用简练而压抑的词语描述著那些混乱和绝望，那些歇斯底里的哭喊，那些因分配不均和恐惧而爆发的暴力衝突，有人无法承受压力而自我了断人性的黑暗，在那个封闭的、希望渺茫的绝境中被放大到极致。
“但最终，元首那句把路走下去”的嘱託，让我们大多数人冷静了下来，倖存者中职位最高的首席院士带领我们开始著手修復塔內尚能运转的系统，制定严格的资源配给制度，计算著每一份食物、每一滴水和每一度能量，艰难地维持著生存，並且————我们没有停止研究。”
“可是，活下去並不容易。”
“时间在那种地方，变得模糊而残忍。”许贯忠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能源短缺，设备老化，缺乏必要的维生物资和药物————再加上最初那段时间的精神创伤和压抑环境，人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死於意外事故，有的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疾病，还有的————是纯粹的精神崩溃，在睡梦中或者某个清晨，就再也没有醒来。”
在这些平静描述的背后，是上百个鲜活生命在绝望中缓慢熄灭的过程，林克仿佛能看到那幽闭的空间里，倖存者们面色苍白，眼神麻木，看著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恐惧著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许贯忠轻轻地说出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哭喊都令人室息。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更久，塔內的计时系统早就紊乱了，我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各种器官都出现了不可逆的衰败跡象，精神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常会出现幻觉，记忆碎片混乱地翻涌————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克，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头髮冷：“我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个鬼地方，让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彻底埋葬，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利用最尖端的灵魂编码技术，將自己的意识、记忆、所有的研究数据————儘可能完整地上传，烙印进了玄光塔最核心的资料库，与塔本身的底层协议进行深度绑定。”
说到这里，许贯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希望，哪怕肉体已经消亡，至少这部分的存在”能够以另一种形式保存下来，或许在未来某一天能被后来者发现，让这条未走完的路，还有延续的可能。”
林克盯著对方的眼睛：“现在看来你成功了。”
“但是————过程似乎出了些问题。”许贯忠皱起眉头，似乎在回忆一段极其混乱的经歷。
“上传完成后，我的感知就变得极其怪异，似乎陷入了一种漫长而光怪陆离的幻觉状態，时间感和空间感完全错乱，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我看到”星辰在塔內流淌，听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轰鸣，甚至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伸、扭曲，与塔內那些残破的监测设备信號混杂在一起，直到————”
他的自光重新聚焦在林克身上：“直到这个时代的许贯忠闯入，他想要拯救母亲的强烈执念，如同一个精准的密钥，穿透了物质世界和阴影介层的屏障，將我从那场无尽的幻梦中唤醒。”
漫长的讲述终於告一段落，许贯忠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著他还是一个“活著的”存在。
林克消化著这信息量巨大的故事，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一个辉煌文明的末路，一群科学家的绝望坚守，跨越时空的灵魂融合，以及一个旨在窃取神明力量、让人类度过世界末日的疯狂计划————这比他看过的任何科幻小说都要更加离谱。
他沉默了很久，才整理好思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所以，你想要的合作，是指重启这个人类补完计划”？”
许贯忠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眼神已经恢復了之前的冷静与理智：“不，至少不是立刻，也不是完全照搬。”
“你们现在的文明程度，连我们当年起步时的基础都不具备，缺乏必要的工业体系、能源基础、理论支撑————”他的態度变得务实起来，“而且有关遗传因子”的合成数据和关键样本不知为何遗失了，我醒来后检索了所有能访问的资料库都找不到，没有这些，重启计划无从谈起。”
林克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在黑白世界里，九天玄女从钢铁巨塔中取走的那个有著白玉光泽的立方体。
难道就是那个东西？！
许贯忠没有注意到林克的细微反应，继续说道：“我的提议是，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完善现有的技术体系，你们的符文逻辑学，以及对天地能量的应用思路，虽然原始但方向独特，或许能走出另一条路。”
“我可以提供一些理论指导，优化你们的能量转化效率，改进材料工艺，甚至————帮助你们解析更多玄光塔內尚可读取的、关於这个世界能量运行规律的基础数据。”
“听起来很不错，”林克面色不变，“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需要您提供资源支持，允许我进行自己的研究一主要是关於愿力的更高效採集与转化，以及尝试修復和解读塔內可能尚未完全损毁的数据存储单元，看看能否找到关干核心数据下落的线索。”
“在这个过程中，你一定会顺便做些额外动作”的，”林克扬了扬眉毛，“我说的没错吧？”
“这是一场交易，我用我跨越纪元的知识和对於真实世界”的认知，换取你提供的资源和一条可能继续前行的路，”许贯忠坦然说道，“我们有著各自的目標，但在应对潜在的神灾”和探寻世界真相这一点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当然，为了表示诚意，我愿意將自己的研究置於您的观察范围中，而且，合作本身就是要承担风险的，不是么？”
林克沉默著，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中。
许贯忠的提议很有诱惑力，一个来自高等文明的“技术顾问”，哪怕只是残存的部分，其价值也是无可估量的，能极大加速景阳镇的发展。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对方的来歷太过诡异，他讲述的故事虽然逻辑自洽，但谁敢保证没有隱瞒或扭曲？那个“人类补完计划”听起来就充满了不可控因素，万一搞出什么生化危机或者能量失控怎么办？
合作，便意味著要將一部分秘密和资源暴露给对方，將景阳镇的未来与一个来自远古的幽灵捆绑在一起，如果选择不合作的话————
且不说可能错过的发展机遇，单单是许贯忠本人和他所知的秘密，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放任不管，天知道他为了“研究”会搞出什么么蛾子。
而且，他关於“神灾”和“大寂灭”的警告，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由不得林克完全不理会。
种种利在心中飞快地权衡，最终林克抬头迎上许贯忠的自光。
“你所说的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时间考虑。”他微微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之后说道，“这不仅仅关乎我个人，更关乎景阳镇上下无数人的命运。”
隨后他站起身，表示谈话暂告一段落：“我会儘快给你答覆，在这之前，还请许兄————和伯母，安心在此休养。”
许贯忠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他也站起身，拱手道：“理当如此，贯忠静候佳音。”
林克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转身离开了这座承载著跨越纪元秘密的小院。
许贯忠静静注视著林克离开的方向，良久之后许母端著一锅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出来了，看见堂屋內没了林克，显得有点诧异。
“小郎君呢？”
许贯忠赶紧上前接过汤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才温和地笑著回答许母：“方才小乙来了，说卢员外有急事找他，所以两人先行离开了。”
“这样啊，”许母觉得有些遗憾，“那你有好好感谢小郎君吗？”
“该表示的都表示过了，”许贯忠搀扶著许母坐在椅子上，“对了，我想把家搬到山东去，在小郎君手下做事，娘您觉得如何？”
在回卢家大宅的路上，林克的表情一直保持著严肃模样，许贯忠的故事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但同时也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窥探这个世界深层真相的一扇窗。
“人类补计·————九天玄女————神灾————大寂灭————”
他低声念叨著这些词汇，感觉自己所在的水滸世界，正朝著一个越来越奇怪的方向策马狂奔，最后实在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想安安生生种个田，搞点工业化，怎么tm就那么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