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斯人若初见
云无咎抬头望去，一道倩影顿时映入眼帘。“这便是……曲若卿了。”
前世，他便对这位颇具古典之风的大小姐甚是喜爱。
但记忆终归是记忆，任凭记忆多么真实，却都难以描摹出眼前的真人万分之一的“感”。
那並非灼目的艷丽，而是一种遗世独立的澄澈风华。
远山凝黛般的娥眉下，挺直如玉管的琼鼻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端正。唇线勾勒出初绽冰莲般的弧度，清冷且柔。
浓密的墨色长髮被精心编织成垂云髻，自肩而下，发尾却奇异地晕开一片深邃的冰蓝雾靄，如梦似幻。
那身仿佛无瑕新雪的肌肤，在灯光映照下泛著温润如玉、却又隱含孤高的光泽。
她身著的冰蚕丝交领襦裙，於行走间流淌著水般的光泽，外罩一领薄如月华的菸灰色雪纺大氅。
裙裾摇曳，步履如莲，行走间带起阵阵清香，拂过云无咎的鼻尖。
“曲，你来了。”
一直闭目调息的冷青影起身向前，微微朝她点头。
“辛苦了，青影。”
她那双雾海琉璃瞳轻扫厅內，在云无咎身上驻足片刻，微微向他頷首。
如同萍水相逢的“故人”，多年未见后的客套。
“分內之事。”冷青影双手抱胸，轻轻摇头。
“餵……云先生，这位如此……惊艷的姐姐，就是要找你的人？”
趁二人说话的间隙，萤琉璃轻捂玉唇，稍稍偏头，低声向云无咎问道。
少女依旧想不出该用什么词形容面前神仙般好看的姐姐，搜肠刮肚后，只找到了“惊艷”二字。
“是了，就是她。”云无咎配合地向少女偏去身子，稍稍点头回应。
“噢……这位姐姐，一看就很有贵气！”
“……”
云无咎瞥了她一眼，心说没话就別找话了，你这句“贵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嘿嘿~”见云无咎不应，少女也不在意，轻声笑笑。
曲若卿莲步移至云无咎身边，轻声道：“无咎，两载未见，流年……可好？”
声音传来，空灵婉转，如玉珠滑落冰盘，每个字都似乎带著一丝沁入夜雾的微凉。
来了，就是这种態度，这种对谁都是如此淡泊的態度。
云无咎回忆起了自己和她的关係。
他是“舔狗”，曲若卿是“女神”。
只不过他的舔是高端的舔，而曲若卿也並非那种吊著人的渣女，一直以优雅、礼数周到的態度拒绝他。
即使他和武昭临定下婚约，都阻止不了他的继续“舔”，他爹还因此和曲氏当代家主谈过这个问题，並强行禁止了他再去找曲若卿。
理由是“败坏两家风评”。
而直到觉醒前世记忆，云无咎才恍然醒悟。
舔是舔不来的！
如今再看，斯人依旧，但云无咎却早已没了当年初遇这玄州贵女时的悸动，也没了那股“非她不可”的痴念。
有的，只是平常以待的淡然，以及……想要知道她找自己何事的一丝好奇。
“曲小姐，你还是那么风华绝代，一如当年啊……”
云无咎向面前身份地位与他同等的玄州贵女行了个属於男士的优雅“仙族礼”，继续道：“我这次来，一是因答应冷小姐的缘故，二……也是因我自己的一丝好奇。”
“……”
听闻云无咎那夹杂著淡淡疏离的语气，以及那稍显生分的“曲小姐”，曲若卿娥眉轻顰。
“这云无咎……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记得云无咎以前对她可不是这种態度。
想到这，那是雾海琉璃瞳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失落。
但她並未过於纠结，隨即回应道：“有劳无咎……云公子，让你涉险至此，是若卿之过，还望海涵。”
“哦？”
“自是我命青影去『请』你一事。”
云无咎无所谓地笑笑，“无妨，我虽未告知与你，但那么大的动静，以你的手段，知晓我下界情有可原。”
“倒不如说……我反而应该感谢你。”
“云公子，此言……何解？”曲若卿美眸轻凝，好奇道。
“若不是冷小姐的及时救场，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呢。”
“……”
听闻此言，曲若卿微垂螓首，抬袖捂面，似是被云无咎的这段话逗趣到。
“好了，曲小姐，”云无咎旁若无人般的舒展了下身子，“敘旧的话以后再聊，我现在隨时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为了我自己，更为了诸位女士的安全，我们閒话少说，直入正题吧。”
云无咎直言道：“那么……你是因为何事，要见我的呢？”
谈到正事，曲若卿也重新换上端庄的神情，她轻轻頷首，那双雾海琉璃瞳中的情绪也隨之敛去，恢復了古井无波的澄澈。
“云公子说的是，是若卿唐突了。”
她抬手道：“此地不宜深谈，还请云公子隨我来。”
“自然。”
跟著曲若卿，二人来到诊所后庭的一间密室內。
虽说是密室，但其內的装修布置，却颇为雅静，进门片刻，便有一种令人心怡之感。
曲若卿走至室中央的矮榻上，褪去灵丝绣靴，露出著薄袜的玲瓏玉足，抚衣跪坐於支踵上，姿態端凝，抬手邀请道：“云公子，请入座。”
他点点头，並未与曲若卿一般屈膝跪坐，而是把支踵踢到一边，选择最舒服的方式，盘膝而坐。
见到他如此姿態，曲若卿置茶的玉手有那么一瞬凝滯。
“请用茶，这是產自月都麓山缘海茶园的特供『宵玉兰』，我记得是云公子的最爱。”
云无咎笑笑，隨手拿起案几上的香茶，无所谓道：“嗨，以前的小爱好罢了，自从来了下界，品了几次小巷深处的美食，我反而觉得月都上的茶与食，都少了那么一丝味道。”
“……”曲若卿不知该怎么回应。
她不清楚云无咎提及下界的些许经歷所谓何意。
她选择了沉默。
吹凉杯中茶水，云无咎一饮而尽，而后说道：“不得不说，我確实挺喜欢这宵玉兰的。”
“好了，曲小姐，我人也到了，茶也喝了，有什么事……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