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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莞莞类卿?/冷血动物感受不到的温暖

    第90章 莞莞类卿?/冷血动物感受不到的温暖
    泰妍衝进家门,脸颊上的热度足以煎熟鸡蛋。
    早已等候多时、一脸八卦的雪莉立刻迎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追问。
    “怎么样?怎么样?欧尼~有没有按我说的————?”
    话没说完,泰妍就把手里那个属於雪莉的饰品盒塞进了她怀里,眼神躲闪,声音急促地说了句。
    “这、这是贤宇送你的。”
    然后就像身后有猛兽追赶一样,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己的臥室,还“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雪莉被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精致的小盒子,又看了看紧闭的臥室门,满脑子问號。
    “贤宇欧巴?送我礼物?干嘛送我东西?”
    她嘀咕著,带著疑惑打开了盒子。
    当看到里面静静躺著的那对耳环时,雪莉愣住了。
    这————这不是她之前在饰品店看了好久,非常喜欢但因为觉得没什么特別理由购买而最终放下的那对吗?
    贤宇欧巴怎么会知道?还特意回去买下来送给她?
    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惊喜吗?確实有点。是感动吗?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和————负担。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仅仅是因为自己是泰妍欧尼的妹妹,所以“討好小姨子”吗?
    可这份观察入微的体贴,似乎又超出了简单討好的范畴。
    她皱著眉,拿著耳环走到泰妍的臥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只见泰妍整个人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埋在了被子里,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雪莉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走过去,拍了拍被子里明显是臀部位置的隆起。
    “欧尼~你这是在学鸵鸟吗?把头藏起来就没事了?”
    被子猛地被掀开,露出泰妍通红的脸和羞恼的眼神。
    “都怪你!非要说什么啵啵的!现在————现在怎么办啊!”
    雪莉看著她这副模样,脸上玩味的笑容更深了,她凑近一些。
    “看样子————是真的啵啵了?快跟我说说,是什么感觉?贤宇欧巴当时什么反应?是不是愣住了?还是————他也回应你了?”
    她像个好奇宝宝,连珠炮似的发问。
    泰妍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抓起一个枕头抱在怀里,把半张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带著懊恼和羞赧。
    “————不知道!我————我——了他一下就跑回来了————根本没敢看他的反应——
    ”
    “莫呀?!”
    雪莉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她,夸张地扶住额头。
    “欧尼!你怎么跟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女孩一样?!亲完就跑?这算什么呀!
    至少也要看看对方的反应,气氛好的话说不定还能————”
    她看著泰妍那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样子,把后面更“劲爆”的建议咽了回去,无奈地嘆了口气。
    “哎呀!我跟他的情况————不一样啦!”
    泰妍下意识地反驳,语气有些急躁。
    她想到李贤宇那复杂离奇的身份,想到他对自己那模糊不清、或许更多是出於那个“泰妍”影响的情感。
    又想到他对雪莉那份深沉的爱意和付出————
    眼神不由自主地暗淡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混杂著愧疚、迷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雪莉正沉浸在对自己“助攻”成功的得意和对泰妍“不爭气”的吐槽中,並没有注意到她这一闪而过的异样。
    “对了欧尼。”雪莉晃了晃手中的耳环盒子,重新拉回话题,眉头微蹙。
    “贤宇欧巴干嘛要送我礼物啊?还是我刚好很喜欢的那对耳环。这————有点太细心了吧?”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泰妍重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更加模糊不清。
    “不知道————你喜欢就收著唄————可能,可能是他钱多没处花吧————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她试图用敷衍和吐槽来掩盖自己同样不明所以的心绪。
    雪莉看著她这副鸵鸟样子,知道从她这里暂时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撇了撇嘴,拿起那对耳环,走到泰妍臥室里的穿衣镜前,戴了上去。
    耳环的设计確实非常精致,细链垂下,恰到好处地修饰了她的脸型。
    她对著镜子左右看了看,越看越喜欢。
    “嗯————”
    雪莉摸著下巴,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像是自言自语地分析道。
    “看来————贤宇欧巴是真的很上道嘛~知道要討好小姨子,而且这礼物送得————相当用心啊。”
    她转过身,背靠著镜子,看向床上依旧蜷缩著的泰妍,语气带著调侃,却也有一丝认真。
    “欧尼,说真的,贤宇欧巴能做到这种程度,连我喜欢什么小饰品都注意到了,还偷偷买回来————
    这份心思,可不是隨便哪个男人都有的。他看起来冷冷淡淡的,没想到还挺细心的。”
    泰妍在枕头底下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李贤宇很细心,甚至细心到可怕。
    但这种细心,究竟是出於“角色扮演”的需要,还是掺杂了別的什么————她不敢深想。
    雪莉见她又缩了回去,便也不再追问前面两人的细节,转而兴致勃勃地开始试戴其他今天买回来的小饰品,一边戴一边评价,试图活跃气氛。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跳到泰妍床边坐下,晃著腿说:“欧尼,你说————贤宇欧巴会不会是那种外冷內热的类型?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其实心里什么都记得,什么都想著。
    这种男人,一旦真的动心了,应该会很专一、很深情吧?”
    泰妍的心因她的话而轻轻一颤。
    外冷內热?专一深情?
    她脑海里浮现出李贤宇那双总是带著疲惫和沉重,却会在看向她和雪莉时流露出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对雪莉命运的执著,算是一种“专一”和“深情”吗?那对她呢?那些偶尔流露的温柔和关照,又算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
    泰妍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带著一丝烦躁,“你別瞎猜了。
    “这怎么是瞎猜呢?”雪莉不服气。
    “细节见真情啊欧尼!你看,他记得你的口味,记得我的喜好,会主动买单,会默默准备惊喜,还会在你录歌累了的时候递水————这些不都是证据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暖昧,“而且————欧尼你都主动亲他了,他也没躲开不是吗?
    这说明他至少是不排斥的呀!说不定他心里也正偷著乐呢!”
    “呀!崔雪莉!不许再提那个了!”
    泰妍终於忍不住,从床上弹坐起来,抓起另一个枕头就朝雪莉扔过去,脸上刚褪下一点的红晕又蔓延开来。
    雪莉大笑著接住枕头,两人顿时在床上闹作一团,暂时將那些复杂难解的心事拋在了一边。
    笑闹过后,两人並排躺在泰妍的大床上,望著天花板。
    “欧尼。”雪莉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带著难得的认真。
    “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幸福。如果贤宇欧巴是那个能让你开心、让你依靠的人,我会举双手支持的。”
    泰妍侧过头,看著身边眼神真诚的妹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同时也夹杂著更深的愧疚和混乱。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雪莉的手,“————嗯,我知道。”
    这时,雪莉的手机响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提醒她明天的行程。
    雪莉看了一眼,回復了一句,然后伸了个懒腰。
    “欧尼,我明天一早还有个画报拍摄,我先去洗澡睡觉啦~”
    她侧著脸看著泰妍说道,“你也別鸵鸟了,早点休息!反正————啵啵”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下次加油!”
    她说完,笑著离开了泰妍的臥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听到关门声,泰妍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尚未平復的心跳。
    她伸出手,摸到那个被她隨手放在床头柜上的饰品盒,打开,那条项炼静静的躺在那。
    她拿起项炼,指尖摩挲著那颗不规则的小钻石,她想起李贤宇递给她礼物时的眼神,想起他默默关注到她和雪莉喜好並折返回去买下的细心————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对雪莉的照顾,是因为责任、计划和他们之前的“恋爱经歷”————
    那对我呢?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別的什么?
    那个仓促的亲吻再次浮现在脑海,脸颊似乎又开始发烫。
    金泰妍,你完了。你好像————真的有点陷进去了。
    对著一个关係复杂、甚至可能心里还装著別人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恐慌和深深的无力。
    她將项炼紧紧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的光亮映亮了她的脸颊。
    指尖悬停在和李贤宇的聊天界面上。
    该说什么?
    聊刚刚那个吻?不,太尷尬了,而且是自己主动的。
    谢谢礼物?好像又显得太刻意,而且刚才已经说过了。
    问他为什么送雪莉礼物?似乎有点逾越,而且她自己也心乱如麻,没精力去深究。
    刪刪改改,纠结了足足好几分钟,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只发出了一句最简单、也最不会出错的问候:
    【到家了么?】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泰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將手机屏幕扣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头的回应,或者阻止自己过快的心跳被对方感知。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只小小的手机上,等待著可能响起的提示音。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
    她开始胡思乱想:他是不是生气了?觉得我太轻浮?
    还是————根本没把那个吻当回事,已经准备休息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再次把头埋进被子里当鸵鸟时“叮咚。”
    她手忙脚乱地重新点亮屏幕,李贤宇的回覆很简单:
    【到了】
    只有两个字,连个標点符號都没有,平淡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泰妍盯著那两个字,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又像是鬆了口气。
    她咬著嘴唇,指尖在键盘上徘徊,还想再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跟他说“礼物很喜欢”?太傻,那可是自己挑的,只是他买了。
    问他“你还喜欢雪莉么————”?更不行,他回答什么都会让自己想的更多——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又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
    李贤宇:【努那早点休息,晚安。】
    依旧是平铺直敘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努那”这个称呼,似乎又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回到了那条微妙的界限之內。
    泰妍看著这条信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被细针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涌的心绪,最终也只回了一个字:
    【嗯。明天雪莉要跑行程,跟你说一声。】
    对话到此,似乎没有再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她放下手机,重新躺倒,望著天花板发呆。
    那条项炼被她紧紧握在手心,稜角硌著皮肤,带来细微的痛感。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李贤宇站在公寓的窗边,手里同样握著手机,屏幕上显示著那个简短的对话界面。
    他看著泰妍最后发来的信息,拇指在屏幕上方摩掌了一下,最终也只是锁上了屏幕,將手机扔在了沙发上,转身走向浴室。
    只是眼眸里,翻涌著比夜色更浓重的复杂情绪。
    而此刻,在客厅里,正准备去洗漱的雪莉,看著镜子里戴著新耳环的自己,再次陷入了思索。
    贤宇欧巴的体贴和细心无可挑剔,但这份好,似乎好得有点————过於周全了。
    联想到泰妍欧尼某些时候欲言又止的异常,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时而亲密无间、时而又仿佛隔著什么的微妙氛围————
    看来,这对“情侣”的秘密,可能比她想像的要更深啊。
    雪莉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光芒,她决定,要再好好观察一下才行。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
    雪莉已经换好了外出服,轻手轻脚地推开泰妍臥室的门,探进头来。
    “欧尼,我出门啦?”
    她本以为会看到泰妍准备出门的身影,却见床上那个鼓起的被子包几乎和昨晚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一动不动。
    雪莉有些诧异地走近,轻轻拍了拍被子。
    “欧尼?你还没起?今天不用去录音室了吗?”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嗯。过会儿————贤宇会来接我。”
    雪莉点了点头,想到昨晚那个仓促的吻和泰妍之后的表现,脸上露出挪揄的笑。
    她只当欧尼是还在为昨晚的事害羞,加上可能真的没睡好,便没再多问。
    “那我先走啦,欧尼加油哦~”她语调轻快地说完,带上了房门。
    听著客厅大门被关上的轻微“咔噠”声,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泰妍缓缓地將被子从头顶拉下,露出凌乱髮丝间一双失神地望著天花板的眼睛。
    眼底带著明显的青黑,瞳孔里却没什么焦距。
    她昨晚失眠了。
    不是兴奋的辗转反侧,而是被熟悉的、沉重的无力感攫住,意识清醒地在黑暗里漂浮,直到天际泛白。
    此刻,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诉说著疲惫。
    不想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呼吸都觉得耗费力气。
    明明睏倦至极,大脑却昏沉而抗拒著睡眠。
    她知道,这种状態是工作不了了。
    就在刚才,她已经强撑著给公司发了信息,请了一天的假。
    她知道,自己是病发了。
    可是————明明,她都有好好吃药的————
    这个认知让她从心底感到一阵发慌和无助。
    她重新拉高被子,將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连同那双渐渐漫上水汽的眼睛,一起藏进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李贤宇的车静静地停在泰妍公寓楼下。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早已过了约定的点,屏幕上却异常乾净,既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这不像她。尤其是涉及工作,金泰妍向来比闹钟还准时。
    他皱了皱眉,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还是拨出了她的號码。
    冗长的等待音在耳边响起,一遍,两遍————最终归於沉寂,无人接听。
    是睡过头了?还是————
    一丝担忧掠过心头。
    他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公寓楼。
    前几天为了商议计划,泰妍曾把家门密码告诉他。
    此刻,他也顾不得是否唐突,输入密码,隨著轻微的“嘀”声,门开了。
    室內一片安静,“努那?”
    他试探著叫了一声,无人回应。
    难道和雪莉一起出门了?可雪莉今天不是有行程么?
    他眉头紧锁,走向泰妍的臥室。
    站在门前,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努那,你在里面吗?努那?”
    门內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被惊动,隨即,泰妍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带著明显的迴避。
    “贤宇————今天————今天没有工作————你————你先回去吧。”
    这声音不对劲。
    不仅仅是没睡醒的沙哑,更透著一股被抽乾力气的虚弱和————抗拒。
    李贤宇心下一沉,不再犹豫,说了句:“我进来了,努那。”便轻轻推开了房门。
    臥室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
    泰妍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背对著他的侧影。
    “努那?”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是生病了吗?不舒服?”
    “————没有。”
    被子下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回答得又快又急,带著抗拒。
    她甚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彻底盖住了头,连那点头髮丝都不愿暴露。
    “你回去啦!我说了今天不上班!”
    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著烦躁的嗡鸣,试图用虚张声势来驱赶他。
    “努那,你到底怎么了?”
    李贤宇没有离开,目光在略显凌乱的床铺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静静地立著一个小药瓶。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熟悉的药品名称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脑海。
    他知道雪莉一直在与这种疾病抗爭,为此他查阅过无数资料,做过各种准备————
    可他从未想过,泰妍,这个看起来总是活力满满、甚至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歌手,竟然也————
    他的心猛地向下一坠,像是失重般带来一阵钝痛。
    上次循环中与他並肩的那个“泰妍努那”,明明那样坚韧、明朗,从未显露出分毫被阴霾侵蚀的痕跡————————
    是她隱藏得太好,还是————
    这本就是属於“金泰妍”的,不为人知的沉重?
    混杂著震惊、心痛、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愫猛地攫住了他。
    他对她的感情,本就因循环、因雪莉而交织错杂,此刻,又添上了这一笔沉甸甸的认知,更是酸涩难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放低:“努那,你吃东西了吗?
    要不要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要!”
    泰妍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拉下被子,终於露出了脸。
    那张小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瞼浮肿,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乾涩。
    唯有那双瞪著他的眼睛里,燃烧著羞恼、烦躁,以及近乎绝望的倔强。
    “我让你回去没听到么?!”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却因虚弱而带著颤音。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不想和你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李贤宇的心臟像是被她的眼神和话语狠狠拧了一把。
    他没有退缩,反而迎著她愤怒的目光,“回不去了。”
    “什么?”
    泰妍愣住,似乎没理解他这没头没脑的话。
    “今天就不回去了。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你什么意思李贤宇?!”
    泰妍撑著手臂想坐起来,却因为乏力而跌回枕头,只能气急败坏地瞪他。
    “意思就是————”李贤宇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力量。
    “要照顾你。就像你————就像努那照顾我一样。”
    这句话触动了泰妍敏感的神经,她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情绪彻底失控,声音里带上了尖锐的嘲弄和更深的自弃。
    “那是上个泰妍照顾的你!不是我!你要报恩的话大可不必对我!
    我不是她!我做不到她那样!不需要你的怜悯!你走!走啊—!”
    她激动地挥舞著手臂,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就在她的话语如同碎裂的冰碴四处迸溅时,一只温热的手,带著温柔,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泰妍所有未尽的嘶喊,所有筑起的尖刺,仿佛都在这一触碰间骤然停滯。
    她僵在那里,怔怔地看著俯下身来的李贤宇。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痛楚,有怜惜,有理解,还有固执的温柔。
    “泰妍,就是泰妍。”
    他顿了顿,拇指拭过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湿意。
    “不论是哪个泰妍,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一样?”
    泰妍偏头甩开他的触碰,声音带著哭腔和更深的嘲弄。
    “哪里一样?!我不是她的替代品么?不然你送我礼物干嘛?因为她也喜欢这种款式?还是因为你习惯了对金泰妍”好?!”
    她的逻辑在情绪的漩涡里变得混乱而咄咄逼人,每一个字都像匕首,既想刺伤他,更想惩罚这个陷入不堪境地的自己。
    李贤宇没有因她的激动而退却,反而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困在床铺与他身体投下的阴影之间。
    他的目光锁住她盈满水汽、却倔强不肯落泪的眼睛。
    “礼物。”他开口,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因为看到你”喜欢。昨天在店里,你”拿著它看了很久。仅此而已,”
    o
    他刻意加重了“你”这个字眼,试图將那模糊的界限重新划清。
    但泰妍显然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她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直直刺向那个她一直不敢触碰的。
    “那你喜欢她,对不对?喜欢上个我”?”
    李贤宇的呼吸一滯,眼神有瞬间的复杂闪烁,像是被这个问题击中了心底的角落。
    捕捉到他这片刻的迟疑,泰妍唇边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混合著自嘲和看透一切的悲凉。
    “怎么?不敢承认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诛心。
    “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上了雪莉,又莫名其妙地对那个来自过去的我”动了心?
    李贤宇,你的心————到底可以分成几份?”
    这句话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也狠狠劈在李贤宇的心上。
    他看著她,看著这个被抑鬱症和混乱情感双重折磨,缩在壳里,用尖刺武装自己的金泰妍。
    几秒后,李贤宇眼底翻涌的波澜渐渐平息。
    他没有被激怒或辩解,反而更靠近了一些,近到泰妍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狼狈的倒影。
    “是。”
    他开口,承认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单音节的字让她瞬间僵住,所有准备好的尖锐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喜欢她。”
    李贤宇重复道,目光坦诚,“喜欢那个在绝望循环里,明明自身难保,却依旧选择相信我、帮助我、甚至————最后可能因我而遭遇不测的金泰妍”。”
    他的声音里带著无法磨灭的痛楚和怀念,那情感如此真实,灼烫著泰妍的耳膜。
    “但你现在问我,送你”礼物是为什么?照顾你”是为什么?”
    他微微摇头,“不是因为她喜欢,所以顺便也送给你。
    不是因为她照顾过我,所以我来报恩”。”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因为,金泰妍”在饰品店里,看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会发光。”
    “是因为,“金泰妍”在录音室里拼命工作后,会累的靠在墙上不想动。”
    “是因为,金泰妍”在感到无助和生病的时候,会像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嘴硬,赶人,但心里————
    比谁都渴望有人能看穿她的脆弱,留下来。”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分,目光灼灼,几乎要將她烧掉。
    “这些,是我亲眼看到的,是你”金泰妍,在我面前,一点一点让我看到的!”
    “我认识的,是那个会因为一个吻而脸红逃跑的金泰妍,是那个在妹妹面前强装镇定却漏洞百出的金泰妍,是那个————
    明明自己深陷泥潭,却还在下意识关心別人会不会著凉的金泰妍!”
    他的声音不高,却重重砸在泰妍的心上。
    她彻底怔住了,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愤怒,只是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个清晰无比的、属於此刻的自己的倒影。
    “你说替代品?”李贤宇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或许我曾经迷茫过,在刚来到这里,看到你们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的时候。但现在————”
    他的目光温柔下来,那温柔里带著疲惫,和尘埃落定般的確定。
    “我很清楚,我面对的是谁。我看到的,是站在我面前的,独一无二的金泰妍。”
    他轻轻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无法逃避他的视线。
    “上个循环的她,在决定帮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回忆,“她说,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我是哪个金泰妍”,只要是你需要,我想————我都会选择帮你。”
    ”
    他凝视著泰妍震惊的双眼,缓缓说道:“那时我不完全懂。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吸引我的,或许从来不是某个特定的她”,而是金泰妍”这个名字背后,那个无论在何种境地下,都会遵循內心光芒做出选择的————灵魂本质。”
    “而你。”
    “拥有著和她一样的本质。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善良,一样的————会让我忍不住想去靠近,想去了解,想去————守护。”
    他没有直接回答关於“心分几份”的问题,因为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釐清对雪莉那源於责任、愧疚与漫长执念的情感。
    以及对眼前这个泰妍逐渐滋长的、复杂难明的情愫,究竟该如何界定。
    泰妍愣愣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痛楚、以及那份因她而起的复杂柔情。
    所有的尖刺,所有的自我否定,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悄然瓦解。
    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李贤宇的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湿意。
    他眼眸里映著她泪眼婆娑、狼狈却执拗的样子。
    那些关於“替代品”的质问,那些混乱的自我否定,似乎都在他沉静如水的注视下,被一点点安抚、消融。
    泰妍看著他,透过朦朧的水光,努力分辨他眼中每一丝情绪的纹路。
    被他这样捧著脸,无处可逃,所有的脆弱和真实都无所遁形。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著浓重的哭腔。
    “我”————主动了两次。”
    她指的是那个桥上的初吻,和昨夜那个被她定义为“衝动”的亲近。
    “现在,”她迎上他的目光,带著孤注一掷的颤抖。
    “该你主动一次了!”
    这句话像是一种忐忑的邀请。她將自己从被动承受的位置,再次推到了与他平等博弈的舞台,只是这次,她要求他迈出那一步。
    李贤宇听懂了。
    他完全明白她索求的是什么——一个明確的跨越那条模糊界限的確认。
    他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直接吻上她的唇。
    他只是缓缓地低下头。
    温热的触感,首先落在她尚未乾涸的泪痕上。
    他沿著那湿润的轨跡,从眼角开始,用唇瓣轻轻摩挲,一点一点,吻去那些承载著委屈、混乱和痛苦的咸涩。
    泰妍浑身猛地一颤。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比直接的亲吻更具衝击力。
    每一个触碰,都像带著微弱的电流,在她敏感的皮肤上炸开细密的火花。
    被他吻过的肌肤,瞬间滚烫起来,那热度迅速蔓延,烧红了她的脸颊、耳根,甚至脖颈。
    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被他捧著脸颊的双手温柔地固定住,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感受著他唇瓣的游移。
    那是一种极致的温柔,也是一种极致的折磨,將她所有的神经末梢都调动到了极致,心臟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
    他吻过她的眼角,吻过她的颧骨,吻过她因哭泣而微微泛红的鼻尖————
    直到將她脸上所有的泪痕都“清理”乾净,直到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和那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他的唇,才终於,缓缓地覆上了她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
    没有急切,没有侵略,只是一个绵长的確认。
    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看见了她的全部,包括她的眼泪,她的不堪,她的脆弱,而他选择——全盘接纳。
    良久,唇分。
    彼此的气息都有些紊乱,泰妍的睫毛上还掛著细小的泪珠,脸颊緋红,眼神迷濛,仿佛还未从那个过於温柔的“凌迟”与最终降临的亲吻中回过神来。
    李贤宇稍稍退开些许,但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鼻尖相触。
    他低沉的声音带著温柔,轻声问:“努那,满意了么?”
    泰妍没有回答,或者说,她无法用语言回答。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將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温热的掌心,仿佛那里是她此刻唯一愿意停靠的港湾。
    所有的不安和质问,似乎都在这个沿著泪痕一路向下的吻中,暂时找到了棲身之所。
    李贤宇將捧著她脸颊的手移开,顺势將她整个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坚实,將她纤细的、仍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圈进一个更具包裹性的领域。
    泰妍僵硬了一瞬,隨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反抗的力气,额头抵在他肩头,放任自己沉溺於这突如其来的庇护。
    他的下頜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努那,昨晚————没有睡吧?”
    怀里的脑袋动了动,传来带著鼻音的回答。
    “————没有。”
    “那现在要睡么?”
    他的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抚,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睡不著~”
    她的声音里带著委屈和一种精神耗尽后的虚脱,尾音不自觉地拖长,像是在无意识地撒娇。
    李贤宇没有再劝说,而是手臂微微用力,带著她一起,缓缓侧躺下来。
    他让她背对著自己,然后他从身后贴近,胸膛贴合著她的脊背,长臂从她颈下穿过,另一只手则轻柔地环住了她的腰,將她整个人收拢在自己怀中。
    泰妍被他这动作惊得身体一僵,背后传来的温热体温和紧密的贴合感让她刚刚平復一些的脸颊再次滚烫起来。
    她像是被放进了一个量身定製的暖炉,安全,却也让所有的感官无处可逃。
    “你————你干嘛————”
    她小声嘟囔,声音因埋在他臂弯里而模糊不清,“怎么放鬆————好热————”
    她无意识地抱怨著,仿佛这过近的距离和过高的体温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要是冷血动物就好了————”
    她在喉咙里咕噥了一句,以为自己不会被听见。
    然而,李贤宇的低笑声却清晰地从她头顶传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直接传递到她的背脊。
    泰妍正不解他为何发笑,却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动了。
    他將她转过身来,面对面。
    手掌覆上她交叠在身前的手,然后,牵引著那只微凉的手,缓缓地、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从他自己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泰妍的呼吸骤然屏住。
    她的指尖先是触碰到他腰腹间紧实的皮肤,那触感让她指尖一颤,下意识想缩回,却被他坚定地覆住、引导,一路向上,直到掌心完全贴合在他左胸的位置。
    砰咚砰咚—
    稳定而有力的心跳,透过肌肤和胸廓,一下下地撞击著她的掌心。
    李贤宇低下头,贴上她的耳廓,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
    “努那,冷血动物的话————”
    他顿了顿,让她掌心下的心跳声更加清晰地被感知。
    “————就感受不到这种温暖了。”
    泰妍彻底怔住了。
    所有的“热”的抱怨,所有关於“冷血动物”的胡思乱想,在这一刻,都被掌心下的律动所取代。
    这不仅仅是体温的热度,这是————心跳的温度。
    他用自己的心跳,回应了她无意识的吃语。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同时涌上心头,衝垮了最后的心防。
    眼眶再次湿润,她慢慢放鬆下来,身体不再僵硬,向前更紧地依偎进他怀里。
    感受著她逐渐柔软的身体和均匀下来的呼吸,李贤宇收紧了手臂,將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臥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以及稳定而温暖的心跳,编织成一张细密柔软的网,终於网住了那份漂泊不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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