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许忘了我!/成为她的「家」
第84章 不许忘了我!/成为她的“家”李贤宇被她这不顾一切爆发出的能量与赤诚真心,震慑得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泰妍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將他的头往下轻轻一拉,温软的唇便覆了上来。
唇齿相接的瞬间,生涩,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要用这个吻,堵住他所有试图將她推开的理由。
要用这个吻,作为最直白的宣言,告诉他一这就是她的答案,与任何印记、任何错觉无关,仅仅源於“金泰妍”本身。
李贤宇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呼吸,鼻尖与她轻轻相碰,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如同最强的电流,击穿了他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
眼前,是她紧闭的、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面还掛著细小的泪珠。
与泰妍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他刻意忽略、拼命压抑的温暖瞬间涌现出来。
她强行闯入他颓废生活的身影,她笨拙却真诚的关怀,她打耳洞时狡黠的笑容,她哼唱《你不要担心》时沙哑的温柔,还有她此刻滚烫的,落在他唇上的泪水————
所有这些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衝垮了他內心的壁垒。
在他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瞳孔里,泰妍看到了自己逐渐清晰的倒影。
自己————好像,终於住进去一点了。
这个认知让她在亲吻中,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嘴角,可更多的眼泪却如同断线的珍珠,顺著脸颊滑落,带著微咸的湿意,滴落在两人紧密相贴的唇瓣上。
品尝到泪水咸湿,让李贤宇如同触电般猛地將她推开,呼吸急促,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慌。
“努那!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泰妍被他推开,却並不生气,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露出一个明亮的和满足的笑容。
“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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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却无比坚定。
她指了指他的眼睛位置,语气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李贤宇,我住进去了哦~”
“什么?”他没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话。
“没什么~”
泰妍摇摇头,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带著恳求与期待。
“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李贤宇看著伸向自己的那只手,那么小,仿佛隨时都会消失不见。
他痛苦地闭上眼,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努那————”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绝望,“我————回不去的。”
“为什么?!”
泰妍上前一步,执拗地追问,声音里带著哭腔。
“到了现在,你还要瞒著我吗?还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因为————雪莉吗?”
李贤宇知道,事到如今,泰妍现在已经走到他的面前,他不可能再轻易离开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痛苦地点了点头。
泰妍没有愤怒,没有质疑,只是用前所未有的温柔目光包裹著他,轻声问:“雪莉————她到底怎么了?你好像非常熟悉她,非常痛苦於她的未来。
可是,我感觉得到,她並不认识你,我看得出来,她没有像你一样在撒谎。”
“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个,王子与公主”的故事吗?”
李贤宇的声音飘忽,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泰妍点点头,心臟因为预感到即將揭晓的真相而剧烈跳动。
李贤宇看著她盛满了信任与担忧的眼睛,最终,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算了。
事到如今,再藏著掖著,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仿佛要將那沉重的命运一同吸入肺中,然后,將他所经歷的一切那始於雪莉死亡的无尽循环,那重置在九月十四日的绝望,那九次失败的惨痛经歷,以及必须阻止雪莉自杀才可能终结这一切的残酷规则,还有那因此產生的、將未来的她捲入其中的“时空涟漪”————
他將这所有荒谬绝伦、不可思议的真相,如同卸下千斤重担般,一字一句,袒露在了她的面前。
泰妍静静地听著,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时间循环?死亡重置?预知的悲剧?
这一切听起来只应该存在於小说里,而不是活生生的现实。
然而,儘管李贤宇讲述的事情是如此的光怪陆离,如此的令人难以置信,她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怀疑与恐惧。
她只是那样,用那双盛满了月光的眼睛,温柔包容地看著他。
仿佛在说:“原来,你独自背负著这样的重量。”
“没关係,我现在知道了。”
將所有沉重的真相和盘托出后,李贤宇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脊樑,痛苦地低下头,肩膀无力地垮塌下去。
“努那————就是这样。我————不想继续了————怎么都是失败————”
他不敢让她看见自己脸上那彻底放弃的颓败与深入骨髓的痛苦,更害怕从这个给予他无限温暖的泰妍眼中,看到一丝一毫对他“软弱”的唾弃与失望。
预想中的质疑、斥骂,甚至疏远都没有到来。
回应他的,是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拥抱。
泰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將他低垂的头揽入自己怀中,让他的额头抵著自己单薄的肩膀。
“哎一古~”
她发出一声心疼至极的嘆息,声音柔软得像绒布,轻轻擦拭著他满是伤痕的心。
“我们贤宇啊————是真的好累,好累了啊~光是听你说完,努那的心都快要疼碎了————”
她一下下抚摸著他后脑的头髮,就像之前那晚安抚他那样。
“雪莉————那孩子,真的很难救吧?我了解的,她有时候倔强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呢~”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理解与共情,仿佛在说一件她们都熟知的事情。
“没事的,没事的————贤宇啊,累了的话,就靠在努那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没关係的————”
这全然的理解、包容与接纳,如同最后一道暖流,彻底衝垮了他苦苦支撑的堤坝。
李贤宇再也无法站立,身体顺著她的拥抱滑落,单膝跪在了地面上。
他伸出双臂,紧紧地环抱住她的腰,將脸深深埋进她温暖的胸前,仿佛那是他在无尽痛苦中唯一的浮木。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泪水,混杂著数次循环的绝望、失败的自责、以及在此刻被全然接纳的复杂情绪,终於汹涌而出,浸湿了她胸前的衣料。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她怀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努那————对不起————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没用了————救不了她————
也————”
他语无伦次地懺悔著,將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泰妍感受著怀中身体的颤抖和胸前的湿热,心揪得更紧了。
她低下头,脸颊贴著他的髮丝,声音依旧轻柔。
“没事的,没事的。听著,贤宇。”
她稍稍推开他一些,双手捧起他泪痕交错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用指尖一点点拂去他脸上的泪水。
“在努那这里,你的开心,永远比对错重要~”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穿透了他內心所有的阴霾与自我否定。
看著他怔住的模样,泰妍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泪光,却也有著狡黠。
她用拇指摩挲著他红肿未消的脸颊,故意用轻鬆的语气问道:“所以————我们贤宇今天像个笨蛋一样想要逃跑,是害怕等一下过来的,那个失败”的我,会找你算帐,才决定要偷偷离开的,对不对?”
“努那,我————”
李贤宇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泰妍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用怕她!”
泰妍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不屑地“詆毁”著另一个自己。
“她啊,只不过是个————没能保护好想保护的人,也没能抓住想抓住的缘分,一个有点失败”的金泰妍罢了~”
她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刺,扎在李贤宇心上。
“我知道的。”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指尖拂过他湿润的眼角。
“你心里爱著雪莉,很深,很深,对不对?”
她没有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接下去。
“不过,没关係的。因为现在的我”,爱著你~
所以,努那会保护你的,连同你那份爱她的心情,一起保护。”
她说著,將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他的额头。
“不过呢,我们贤宇。”
她的语气转而变得认真,带著鼓励。
“不能再逃避了哦~想想看,一直重复这绝望的一个月,多累啊,多无聊啊~”
她俏皮地皱了皱鼻子,试图用轻鬆驱散他的阴霾。
“万一,在以后某一次循环里,那个时间的我”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还是说————你以后就打算一个人流浪,再也不来找“我”了?”
说到最后,她的眼神倏地变得“危险”起来,微微眯起,仿佛他要是敢点头,另一边脸颊也会立刻迎来对称的掌印。
李贤宇连忙摇头,急切地保证:“努————努那,我不会的。无论多少次,无论在哪个循环————
我都会去找你。一定会。”
泰妍这才满意地收起那“凶狠”的眼神,重新变得温柔。
“只不过————我还是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还能怎么做————”
“我们贤宇这么聪明,这么棒,一定能找出方法的!”
泰妍毫不犹豫地给予他最大的信任和鼓励,她蹲下身,与他平视,然后將自己整个埋进他宽阔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如果有困难,就来找我”!任何时候,任何我”,都一定会帮你的!”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眶依旧红著,却绽放出一个带著泪光的温暖笑容。
“毕竟————努那这次要救的,不止有雪莉那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还有你这个,快要被循环压垮的,李贤宇~”
“努那————”他哽咽著。
“嘘~”
泰妍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阻止他再说下去。
“不要说话————就这样,让我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她將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著他紊乱的心跳,轻声呢喃,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吧?”
李贤宇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时间————確实不多了。
“贤宇啊————”
泰妍再次抬起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她却努力维持著笑容。
“答应我,不要再自暴自弃了,好么?以后————要对自己好一点。
別睡太晚,別想得太多,別再酗酒了————更重要的是————”
她深深望进他的眼底,一字一句,仿佛要將这句话刻进他的灵魂。
“永远,永远都不要灰心~”
泪水滑过她的嘴角,她的笑容里带上了浓浓的不甘和遗憾。
“啊————还是————好不甘心啊————”
她吸了吸鼻子,像个没能守住心爱玩具的孩子。
“明明————明明才在你心里住下来没多久,我就要走了————原来————明天见不到面的,竟然是我”啊~”
,“”
李贤宇心如刀割,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种心痛,与因为雪莉而產生的痛苦截然不同,却同样深刻,同样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他因这浓烈的悲伤而愣神的瞬间,泰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再次吻上他的唇,不再是之前的轻柔触碰,而是带著绝望的占有和留恋,生涩却用力地撬开他的牙关,留下自己最后的气息。
“李贤宇~”
她在唇齿交缠的间隙,用尽最后力气,烙下这句带著哭腔的命令。
“不许忘了我~永远不许!”
当时钟的指针,无声地划过午夜十二点。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被骤然抽离。
“泰妍”留下这最后一句话,睫毛颤抖了几下,最终无力地闭合。
她整个身体的重量,瞬间完全依靠在李贤宇的怀里。
紧接著,那双眼睛猛地重新睁开!
然而,里面的神色已然天翻地覆。
迷茫、困惑,隨即是感受到唇上陌生而温热的触感,以及眼前属於李贤宇的脸庞————
震惊、羞恼、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如同风暴般在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眸中匯聚。
她猛地用力,一把將毫无防备的李贤宇狠狠推开!
“你!你!你在干什么!?”
属於2020年的金泰妍,准时“到访”。
李贤宇被猛地推倒在地,手肘撞击在冰冷的水泥桥面上传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因为“泰妍”离去而留下的空洞与酸楚。
他依旧沉浸在那份带著泪水咸味的吻別之中,眼神空洞。
“你————来了。”
这麻木的反应,更是火上浇油。
“呀!李贤宇!”
2020年的泰妍,用力擦著自己的嘴唇,愤怒的眼神如同冰锥,死死钉在他身上。
“刚刚是怎么回事!?你!你竟敢————!”
李贤宇这傢伙不仅勾搭上了雪莉,这一次还和“自己”纠缠上了?!
“是她亲了我。”
李贤宇抬起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这轻描淡写的態度彻底激怒了她。
泰妍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著。
““我”亲了你?”
她重复著这句荒谬的话,声音因愤怒而拔高。
“所以呢?我问你为什么会这样?!”
她上前一步,声音因愤怒和一种难以描述的羞耻而颤抖。
“就算————就算是她”主动,那你呢?!你就站在那里任由她”亲吗?!
你们刚才————刚才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除了接吻,还做了什么?!
为什么“我”的记忆里会有————会有抱著你、和你————一起睡觉的画面?!”
她一连串的追问如同疾风骤雨,每一个问题都让她自己的脸颊更烫一分。
那些突如其来的、属於另一个“自己”的亲密记忆碎片,伴隨著唇上残留的触感,让她心慌意乱,只能用更盛的怒火来掩饰。
话音未落,她抬手,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精准地扇在了李贤宇另一边尚未红肿的脸上,力求对称。
李贤宇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嘴角,没有说话。
泰妍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强压下心底那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异样,用更冷厉的声音逼问:“李贤宇!说话!”
“说什么?”
他终於转过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隱晦的怨懟。
“说你为什么每次出现,都要让原本”的她消失?
还是说————你明知道这一切有多痛苦,为什么总要过来?”
这句质问扎进了泰妍的痛处。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羞愤交加地再次抬手。
“你以为是我想过来的么?!你——!”
这一次,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李贤宇牢牢抓住。
“够了!”
他低喝道。
“不够!”
泰妍用力挣扎著,眼中燃烧著怒火,口不择言地嘶喊道。
“我要打死你这个混蛋!上次!上次你就那样不负责任地跑了!
全都是你的自以为是!才让雪莉那么痛苦!是你害了她!”
“雪莉”这个名字,再次狠狠刺入李贤宇的心臟,让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痛苦与自责再次疯狂翻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然而,就在那熟悉的绝望即將將他吞噬的瞬间,另一道声音,清晰地在他脑海深处迴荡起来:“我们贤宇!永远不要灰心!
”
一股莫名的力量,伴隨著这声音注入他乾涸的心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抓住泰妍手腕的力道稍稍放鬆,却並未放开0
他抬起眼,迎上她愤怒的目光。
“上一次————是我错了。我道歉。確实————是我太自以为是,用错误的方伤害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认错,让盛怒中的泰妍愣了一下,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鬆懈了几分。
她冷哼一声,別开视线,却依旧能感受到脸颊上未散的红晕和————唇瓣上那挥之不去的,陌生的柔软触感所带来的心悸。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环抱双臂,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气。
“那刚才的事呢?你没有必要好好说明一下吗?!”
李贤宇揉了揉发疼的脸颊,嘆了口气。
“刚才的事————我確实有必要向你说明。”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眉头紧锁,“情感印记————比我想像的还要麻烦和强烈。
努那————她”受到的影响太深了,以至於————產生了认知混淆,误以为那份因穿越共鸣而產生的强烈情绪是————喜欢,甚至是爱。
“什么意思?”
泰妍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隱约感觉到事情似乎超出了她最初的判断。
李贤宇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关於“情感印记”可能导致情感混淆的推测。
听完他的解释,泰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上。
“好,就算“情感印记”说得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因为那些亲密记忆碎片而再次紊乱的心跳,將话题拉回正轨。
“那雪莉呢?李贤宇,告诉我,你这次循环,到底为她做了什么?有什么具体的行动?还是说————”
她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他略显红肿的脸颊和有些凌乱的衣衫,最终落在他那双带著疲惫和刚刚乾涸泪痕的眼睛上。
一字一句,吐出那个让她感到无比荒谬和一丝莫名刺痛的可能性。
“————你这次循环所有的行动”和精力”,都只是耗费在————跟我,或者说,跟“那个我”————纠缠不清上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夜晚的空气,也刺中了李贤宇心中最无力、最羞愧的角落。
“纠缠不清”四个字,从她带著冷嘲的口中说出来,將他与“努那”之间那些温暖与救赎的瞬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尷尬。
“没有————”
李贤宇颓然地垂下肩膀,“上一次失败之后————我————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所以————我本来————”
“想放弃了,是吧?”
泰妍接过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李贤宇沉默了片刻,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原本————是打算放弃了。”
他抬起头,望向泰妍,眼神里却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多了一抹微光,这微光来自於另一个“她”拼尽全力的点燃。
“————不过,因为努那”————因为刚刚离开的她”————我决定了————决定不论怎样————我都要终结这个循环!”
泰妍一声冷笑,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我还能相信你吗,李贤宇?”
“相信我!努那。”
李贤宇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恳切与刚刚重燃的决心。
泰妍看著他,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
她自然知道,在上一个循环里,李贤宇几乎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
只是,雪莉內心的情况远比他们想像的更为复杂。
她刚才的失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刚刚“降临”就遭遇了那样令人羞恼的亲密接触。
冷静下来,她想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李贤宇。”她的语气缓和了些,“我可以尝试再相信你一次。
但是,告诉我,除了重复之前的错误,你还有別的办法吗?”
李贤宇苦涩地摇摇头,坦诚道:“我————没有。如果我有,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泰妍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上次的我”,留给我的那张纸条吗?”
李贤宇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她”在最后,写下了一些————基於观察和直觉的推测。”
泰妍的目光变得深远,似乎在回忆纸条上的內容。
“她”觉得,我们,尤其是你,可能都理解错了一点。
雪莉————或许並不是单纯的想要逃离或者憎恨那个家。”
李贤宇抬起头,眼中带著困惑,他亲眼见过雪莉家庭的丑恶,亲身感受过她的痛苦,她怎么会不想要逃离呢?
泰妍继续道,语气越来越肯定:“她”认为,雪莉內心深处,可能更是一种————绝望的渴望。
她不是不想要家”,恰恰相反,她是太想拥有一个真正的、温暖的、能让她安心停靠的家”了。
正是因为她在原生家庭里永远得不到,才会表现得如此痛苦和挣扎。
你上次的做法,是帮她拆毁了那个腐朽的牢笼,却也让她————彻底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
这番话重重敲在李贤宇的心上。
他猛地想起雪莉与他决裂时,那空洞而绝望的眼神。
他以为那是背叛带来的恨,现在想来,那或许更是一种————失去了最后的依託,哪怕只是扭曲的依託的茫然。
“我试过!”
李贤宇声音沙哑地辩解,带著不甘。
“我们那么相爱,我给她所有的爱,那还不够吗?可是她还是————”
“不对。”
泰妍果断地打断他,“你给的是爱情,是恋人之间的炽热与承诺。
但那,替代不了家”的感觉。
家”应该是更包容、更稳固、更日常的港湾。
是无论外面风雨多大,都知道有一个地方永远亮著灯,有一群人会无条件接纳你的安全感。”
说到这里,泰妍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消化这段话里的深意,然后才说出了“她”的计划。
“所以,我的想法是:下一个我,如果你有机会,请告诉贤宇,也提醒你自己。
下一次,在帮助雪莉摆脱原生家庭的同时,我们必须联手,为她搭建一个新的家”。””
“这个家的成员,不能只有贤宇。需要你,需要我,需要我们。
我们需要给雪莉创造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是家人之间可以有的吵闹与和解,是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分享一顿普通的晚餐,是在节日里一起准备的简单庆祝,是倾听她那些有的没的琐碎烦恼————””
““我们要让她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世界上存在这样一种关係:不需要她完美,不需要她拼命付出,仅仅因为她是崔雪莉,就值得被爱、被保护、被一个家”所接纳。
当这个新的家”在她心里真正扎根,能够为她遮风挡雨时,或许————
她才能积蓄足够的力量,去面对外界的风雨,去对抗她原生家庭所带给她的痛苦,以及填补內心那个巨大的空洞。””
“告诉他,也告诉你自己,別放弃。
这一次,我们不是去拯救一个公主,而是去————为她建立一个王国,一个叫做家”的王国。””
泰妍复述完毕,纸条上的话语縈绕在两人之间。
她看向怔在原地的李贤宇。
“这就是她”留下的全部想法。一个————用新的家庭温暖”去治癒旧的家庭创伤”的计划。你觉得呢,李贤宇?”
李贤宇彻底怔住,过往循环中雪莉每一个失落、每一次强顏欢笑、最后那空洞决绝的眼神,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全新的,更接近真相的註解。
“听起来————是不是很幼稚,很异想天开?”
泰妍说著,嘴角带著自嘲的轻笑,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和认真,表明她绝非玩笑。
李贤宇沉默了片刻,诚实地回答。
“是很幼稚,像一个美好的童话————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那微弱的火苗似乎燃烧得更旺了一些。
“好像————是唯—一个我们还没试过,而且值得试一试的方向了。”
泰妍赞同地点点头。
的確,在经歷了那么多惨痛的失败后,这个看似天真、充满理想化的计划,反而成了黑暗中最具吸引力的一缕光。
“只不过————”
李贤宇想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眉头皱了起来。
“我该怎么去跟下一个你”说?这个听起来像是要组建奇怪家庭”的计划,恐怕很难取信於她吧?
我们不能浪费太多时间,循环只有一个月。”
他几乎能想像到下一个循环初期,那个对他充满警惕的泰妍会投来怎样看疯子一样的眼神。
泰妍闻言,发出一声意味复杂的轻笑。
“呵~你別的“努那”,不是挺相信你的么?”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懊恼,这语气里的酸意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
都怪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属於另一个“自己”的浓烈情绪在不断盘旋干扰。
她收敛心神,正色道:“我会帮你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变得篤定。
“按你所说的,我的情绪和记忆画面,会像印记一样直接传递给下一个循环的我”。
那么,只要我在此刻,在我离开这个循环之前,无比坚定地想”著这个计划,强烈地期望著我们—
你、我,还有雪莉,能够组成一个家”。
这份执念和核心意图,就一定有能够渗透过去,成为她潜意识里的灵光一闪”或者无法解释的“强烈衝动”。”
说到这里,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温馨的画面—
灯光下,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说笑,其中有她,有李贤宇,还有雪莉————
这画面让她心头莫名一悸,隨即涌上一股烦躁。
她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不该属於她的“杂念”。
李贤宇疑惑看著她说著说著又烦躁起来的样子,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听起来虽然有些玄乎,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跨越循环的信息传递方式了。
“好像————確实有机率成功。”他低声说。
“嗯。”泰妍点了点头,算是达成了共识。
但隨即,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在这儿,乾等著这个循环自然结束么?”
“不!”
李贤宇的回答斩钉截铁,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坚定和一丝解脱。
“没有必要了。在这个已经註定失败、无法再改变任何事情的循环里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只是徒增疲惫而已。
97
“你————什么意思?”
泰妍的心猛地一跳,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努那————”
李贤宇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著郑重和恳求。
“记住我们的计划。在我————离开之后,到你回去”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请你一定要、一定要努力地想著它!
想著我们你,我,还有雪莉——要成为家人”的念头!让这个念头成为你最强烈的执念!”
泰妍听到“家人”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脸颊不自觉地微微发烫。
什么“家人”嘛————在这种情境下说出来,总觉得————格外暖昧!
但她知道此刻不是纠结用词的时候,用力点了点头,承诺道:“我会的。”
得到她的保证,李贤宇像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他上前一步,在泰妍错愕的目光中,伸出双臂,拥抱了她一下。
在泰妍要推开他之前,他放开她,后退了一步“那么————”他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们下个循环再见了,努那。”
泰妍还僵在原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告別弄得有些发懵,完全没理解他所谓的“离开”究竟是指什么。
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李贤宇毫不犹豫地转身,翻过了汉江大桥的栏杆!
他的身影在她惊恐的视线中,决绝地朝著下方奔流不息的江水,纵身跃下!
“李贤宇———!”
泰妍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这!李贤宇?!他疯了?!
她终於明白了,他所说的“提前结束循环”,不是等待,而是自杀!
她扑到栏杆边,望著下方吞噬了他的黑暗江水,心臟疯狂地跳动。
你倒是给我点时间啊!混蛋!
快想!快想那个计划!
她死死抓住栏杆,闭上眼睛,在內心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吶喊、祈愿。
要组成一个家!
和李贤宇,和雪莉,组成一个真正的家!
一定要成功!
然而,由於之前接收到属於另一个“自己”对李贤宇的深刻情感,此刻这份关乎“家”的执念,在传递的过程中,竟不受控制地、微妙地掺杂进了一些別的东西————
一些更为私人、更为炽热的情感纠葛,让这份原本纯粹的计划,变得复杂————
就在这混乱而强烈的意念达到顶峰的瞬间嗡————
一阵无比熟悉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最后一个念头划过泰妍的脑海:
原来————如果他提前死亡了————循环————真的会提前结束————
李贤宇睁开眼睛,室息感与江水刺骨的冰冷仿佛还残留在感官的末梢。
回来了。
他抓起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2019年9月14日凌晨3点17分。
成功了么?
他不知道“泰妍”最后的意念传递是否成功,更不確定在这个深夜时分,此刻的泰妍是否已经入睡。
——
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再像之前那样,慢慢等待,慢慢接近。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那个早已烂熟於心的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只响了一下,甚至半声都不到,就被迅速接通了。
对面没有寻常深夜被陌生来电吵醒的不耐或疑惑,而是在一片短暂的寂静后,传来一个带著迟疑和难以置信的声音。
“李————贤宇?”
他微微勾起了嘴角。
成功了。
他甚至还没有开口,她就已经知道是他。
“努那,还没有睡么?”
电话那头的泰妍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诡异的状况,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求证。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会有一些————关於你的记忆?”
那些碎片化的,不属於她亲身经歷的画面和情绪,正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盘旋。
汉江大桥上的风,拥抱的温度,还有————
强烈到让她心慌的,想要和他还有雪莉构建一个“家”的执念。
李贤宇没有回答这个复杂的问题,他只是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发出了邀请。
“明天,我们见一面吧,努那。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在权衡,在挣扎。
最终,一个简短的、带著某种认命般妥协的回应传了过来。
“————可以。”
通话结束。
李贤宇放下手机,望向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
新循环的第一天尚未正式开始,但一根无形的线,已经再次悄然连接上了他们。
而电话的另一端,泰妍握著手机,怔怔地坐在床边,心头被莫名的宿命感紧紧包裹。
那个名叫李贤宇的男人,连同那些混乱的记忆和一股强烈的、想要靠近他的衝动,正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闯入她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