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王司马的爹?
那声音裹挟著千钧雷霆的怒喝,如同惊雷滚过硝烟瀰漫的巷道,震得青石板上的血沫都微微颤慄,也將巷內所有廝杀的声响、濒死的哀嚎、兵刃的碰撞,尽数压了下去。方才还陷入必死绝境、枪尖抵著咽喉欲以身殉国的王雄,浑身猛地一僵,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卷刃的长枪在掌心微微震颤,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
他机械般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颊上,那双早已被血色与绝望浸染的眸子,骤然亮起一道不敢置信的光。
死死望向巷道尽头那片被晨光撕开的烟尘。
下一秒,千余骑铁蹄踏碎了寂静,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从巷道口的长街尽头奔涌而来!
马蹄踏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噠噠噠”的震天巨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震得地面嗡嗡作响,扬起的尘土与血雾交织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却遮不住那支骑兵队伍凛然的锋芒。
一千余人,不多,却个个身姿挺拔,甲冑鋥亮,骑术精湛,纵马疾驰时队列丝毫不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巷內齐军的腹地。
而这支铁骑的最前方,一骑白马当先衝出烟尘,马上端坐的男子年约四十有余,面容刚毅,頜下微须,一身玄铁重甲裹身。
甲片上还沾著长途奔袭的风尘与零星血跡,却丝毫不减其威。
他左手紧攥韁绳,白马人立而起的瞬间,右手还保持著方才张弓搭箭的姿势,那柄雕弓尚在微微颤动,箭囊中空了一支羽箭。
正是方才穿透齐军士兵眉心、救下王雄性命的那一箭。
此人双目如鹰隼般锐利,目光扫过巷內尸横遍野的惨状,最终死死钉在被团团围困、浑身浴血的王雄身上,眸中翻涌著暴怒、心疼与后怕。
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竟让冲在最前的齐军士卒都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便是从长安星夜兼程、跨越千里驰援夏州甘草城的新都侯王崢,王雄的父亲,曾经的十二大將军之一。
巷道內的齐军士卒,原本正狞笑著围拢上来,欲要生擒王雄与黄时章邀功,被这突如其来的千余铁骑惊得纷纷顿住脚步。
手中的兵刃僵在半空,脸上满是错愕与惊疑。
原本嗜血的眼神瞬间被慌乱取代,嘈杂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马蹄声与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巷道里迴荡。
丁维则骑在高头战马上,原本因洪希捨身、王雄欲自尽而露出的残忍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凝固,隨即被浓重的阴鷙取代。
猛地勒住马韁,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才重重落回地面。
他双眼微眯,目光如刀般穿透烟尘,死死锁定著奔袭而来的王崢铁骑,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口中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这些傢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甘草城早已被齐军围得水泄不通,城內周军残部被清剿得七零八落,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城外也早已切断了所有援军的通道,怎么会在这关键时刻,突然杀出一支成建制的骑兵?
他不敢大意,眯著眼上下打量著这支疾驰而来的队伍,目光死死盯著士卒身上的甲冑制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刀柄,片刻后,心中骤然一沉,口中再次喃喃,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看这身上的盔甲制式......是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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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周军精锐!”
即便隔著数十步的距离,他也一眼辨出。
可正是这辨认,让丁维则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军精锐竟如此快的抵达了甘草城?
齐军士卒们的惊疑比丁维则更甚,原本围堵王雄的阵型瞬间乱了分寸。
士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茫然与不安,纷纷交头接耳,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谁的队伍?怎么突然衝出来了?”一名手持长矛的齐军士卒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握紧了矛杆,指尖微微发凉。
目光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铁骑,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身旁一名老兵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对方的甲冑,眉头越皱越紧,若有所思地开口:“看甲冑样式......似是周军的制式,绝非夏州地方军队,也不是草原胡骑,错不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齐军士卒更是譁然,有人当即发出了不敢置信的疑惑:“周军?可城內的周军,不是几乎已经被咱们杀乾净了吗?”
“府库、街巷、城门各处都搜遍了,连个像样的將领都没剩,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骑兵?”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另一名身材魁梧的齐军士卒双眼微眯,目光死死锁著奔袭而来的周军骑兵,尤其是那些士卒身上鋥光瓦亮的甲冑,更是让他心头一惊,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惊诧道,“你们看!他们身上的甲冑,为何还是新的?”
“连磨损的痕跡都极少,分明是刚配发不久的精锐甲冑,绝非久战之兵!”
新甲、精锐骑术、千余建制、长安周军制式......
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让齐军士卒们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而方才那声响彻天地的“休伤我儿”,更是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的疑惑。
一名眼尖的齐军士卒眉头紧蹙,下意识转头望向被围在核心的王雄,声音带著迟疑:“方才那句『休伤我儿』,你们都听清了吧?那老將喊的是『我儿』......”
“他儿子是谁?”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齐军士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王雄,从王崢怒喝的方向,到王雄浑身浴血的身影,再到两人眉宇间七分相似的轮廓......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所有齐军士卒心中疯狂滋生——
“不会是......?!”
那名士卒的话戛然而止,后半句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可脸上的惊诧与恐惧,已经將答案昭然若揭。
原来那老將,是王雄的父亲!
一时间,齐军士卒的脸色纷纷变得惨白,原本胜券在握的囂张气焰瞬间消散大半,握著兵刃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看向王雄的眼神,从原本的轻蔑、嗜血,变成了忌惮与慌乱。
而被所有目光聚焦的王雄,此刻早已忘了身上的伤痛,忘了周遭的刀光剑影,忘了方才欲要自尽的决绝。
他望著巷道口那道熟悉又威严的身影,望著父亲鬢角不知何时添上的霜白,望著父亲甲冑上未乾的风尘与为救自己而搭箭的姿势,心中百感交集——
绝望中的希冀,濒死时的温暖,久別重逢的酸涩,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对父亲千里奔袭的心疼.....
万千情绪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紧握著卷刃长枪的手缓缓鬆开,又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手臂上的伤口因用力而撕裂,鲜血再次涌出,可却浑然不觉。
沾满血污的脸颊上,那双赤红的眸子渐渐湿润,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滚烫的泪水混合著脸上的血污,顺著下頜滑落,滴在青石板的血渍里,瞬间融为一体。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团棉花,沙哑得发不出声音,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轻唤,声音微弱却带著无尽的哽咽与依赖,只有他自己与身旁的黄时章能听清:
“爹......”
这一声“爹”,藏尽了他从守城苦战、战友尽歿、身陷绝境的所有委屈与坚韧。
也藏尽了他作为儿子,在父亲面前卸下所有刚强的脆弱。
身旁的黄时章原本靠在墙壁上,肩膀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立都极为勉强,眼中早已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可当听到王雄那声哽咽的呼唤,当他看清巷道口领头的老將面容,认出那身玄铁重甲时,整个人猛地一怔,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他心中疯狂喃喃,不敢置信却又无比確定:“王司马的爹?”
“来者......岂非是陈虎老柱国麾下的新都侯,王崢老將军?!”
那一刻,黄时章死寂的眼底,骤然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那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光亮,是绝境逢生的狂喜。
他撑著墙壁的手猛地用力,想要站直身体,肩膀的剧痛传来,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奔袭而来的王崢铁骑,嘴角微微颤抖,眼中重新泛起了斗志——
有新都侯在,有这千余大周精锐在,甘草城,有救了!
他们,有救了!
巷道口的王崢,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儿子泛红的眼眶与那声微弱的呼唤,心头猛地一揪。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著王雄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看著满地周军士卒的尸体。
看著儿子身边只剩下一个重伤的黄时章。
看著洪希倒在血泊中尚有余温的身体。
心中的暴怒瞬间攀升到了极致,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猛地一挥手中长剑,白马长嘶一声,再次加速,千余周军骑兵紧隨其后,铁蹄声愈发震天,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朝著齐军阵型狠狠撞去!
骑在马上的丁维则,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齐军士卒慌乱失措的模样,看著王雄与黄时章重燃希望的眼神,看著王崢铁骑越来越近的锋芒,心中的阴鷙与狠戾瞬间压过了错愕。
其知道,此刻绝不能乱,一旦阵型溃散,被周军骑兵衝散,他麾下的齐军必將陷入被动,甚至满盘皆输。
隨即,猛地抽出腰间大刀,刀身映著晨光,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隨即厉声呵斥,声音如同炸雷般响彻巷道,压过了所有士卒的议论声:“慌什么!不过千余残兵,別愣著了!”
这声呵斥如同当头棒喝,让慌乱的齐军士卒瞬间回过神来,纷纷握紧兵刃,强压下心中的惊惧,重新摆出阵型。
丁维则双目圆睁,目光扫过麾下士卒,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语气冰冷而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前排五百人,立刻结阵,堵住巷道口,拦住周军骑兵!”
“后排三百人,即刻上前,擒住王雄与黄时章,死活不论,只要人拿下,便是头功!”
“其余人等,隨本將前去迎战周军主力,今日定要將这群长安来的杂碎,尽数碾死在这甘草城的巷道里!”
他分得极清,王雄是来將的软肋,只要擒住王雄,便能以此要挟王崢,占据主动。
而堵住巷道口,利用狭窄地形限制周军骑兵的衝锋优势,便能以步制骑,抵消对方的奔袭锐气。
“遵命!”
齐军士卒齐声应和,声音虽带著一丝慌乱,却依旧透著军人的悍勇,纷纷按照指令行动起来。
前排士卒迅速手持盾牌、长矛,在巷道口结成密集的盾矛阵,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如同一片冰冷的森林,直指奔袭而来的周军铁骑。
后排士卒则再次握紧兵刃,脸上重新泛起嗜血的凶光,再次朝著王雄与黄时章围拢而来,脚步沉重,杀气腾腾。
其余士卒则簇拥在丁维则身边,列成战阵,准备隨他迎击王崢的主力。
巷道內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到了极致。
王崢勒住白马韁绳,白马人立长嘶,前蹄踏碎身前烟尘,玄铁重甲上的风尘被劲风掀起,猎猎作响。
他目光如炬,扫过身前千余左武卫骑兵,又瞥向身后百余骑身披黑甲、腰佩短刃、气势悍勇的私兵,当即沉声下令,声如洪钟,穿透战场喧囂:“左武卫一千精骑,隨本侯列阵,正面迎击丁维则主力!”
“侯府之兵,全速突进,杀散围堵之敌,营救世子!”
“不得有误!”
“遵令!”
千余左武卫骑兵齐声应和。
声浪震得巷道两侧的土墙簌簌落土,甲冑碰撞之声鏗鏘作响,迅速列成锋矢阵,马槊平举,寒光映著晨光,直指丁维则麾下齐军。
而紧隨王崢身侧的百余侯府私兵,皆是跟隨他征战多年的死士,个个骑术精湛、悍不畏死。
听闻营救世子的命令,瞬间爆发出震天怒吼,无需多言。
当即拨转马头,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围困王雄与黄时章的齐军士卒狠狠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