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审风云
第二次三司会审,大堂里的气氛比上一次更加肃杀。惊堂木再次拍响,余音在大堂內嗡嗡作响,震得人心头髮颤。
堂上,三法司的官员们正襟危坐,神色各异。
大理寺卿周新面沉如水,目光如炬,不带丝毫感情。
刑部侍郎眉头紧锁,似乎对这桩反覆折腾的案子已经失去了耐心。
都察院的御史则是一副隨时准备开炮的架势。
纪纲端坐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他眼角的余光瞥过林渊,那神情,不再是恼羞成怒,而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一切,尽在掌握。
这杯茶喝完,就是林渊的死期。
堂门开启,光线涌入,勾勒出一道瘦削的身影。
林渊被押了上来。
他肩上的伤口还渗著血,囚服上深一块浅一块,但他的腰杆,却像一桿刺破青天的长枪。
他跪在大堂中央,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仿佛即將被审判的,不是他自己。
周新没有一句废话。
“传,人证,李乘风。”
大堂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將被带上堂的关键人证——李乘风的身上。
纪纲的嘴角,终於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他相信,这一次,林渊插翅难飞。
林渊依旧跪在大堂中央,他肩膀上的伤口还隱隱作痛,但他的脊樑,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即將决定他生死的人身上。
李乘风被两名官差带了上来。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百户官服,神情萎靡,脸色苍白。
他不敢去看林渊,也不敢去看堂上的任何一位官员,眼神躲闪,充满了愧疚和恐惧。
林渊知道,纪纲的威胁,起作用了。
“堂下李乘风,”周新一拍惊堂木,声音威严,“本官问你,天津卫所卷宗中所载,你亲笔所书,呈报前千户王老虎勾结水匪之密报,可属实?”
最后的审判,降临了。
纪纲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向上扬起。
李乘风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双手,在別人看不见的地方,正微微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纪纲的方向,似乎在寻求某种力量。
他张开了嘴,准备按照陈芜教他的,说出那句“纯属偽造,乃林渊栽赃陷害”的话。
就是现在!
林渊的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古老的文字在流转。
他的意志,就是笔锋!李乘风的大脑,就是那张任他挥毫的宣纸!
“春秋笔!发动!”
【编辑:李乘风的记忆被重塑!】
【他“记起”了,当年自己確实冒著生命危险,写下了那份密报。但因为畏惧王老虎和背后官僚的势力,他不敢將密报直接上报。出於军人特有的谨慎,也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偷偷將王老虎与水匪来往的几封关键书信,抄录了一份副本。然后,他將这份副本,用油布包好,藏在了天津卫所后院,第三棵老槐树的树洞里!这件事,天知地地,只有他一人知晓!】
林渊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地涌向对面的李乘风!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眼前金星乱冒,但他死死地撑著!
成败,在此一举!
公堂之上,李乘风正要脱口而出的话,在嘴边,硬生生地拐了个弯!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纪纲,而是看向了主位上的周新,眼中瞬间涌出了两行热泪!
“回……回大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著,“密报……密报確是属下亲笔所写!千真万確啊!”
轰!
纪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当场懵在了那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回事?这李乘风疯了吗?他不想活了?他老婆孩子不想要了?!
而李乘风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的“控诉”。
“大人!您有所不知啊!那王老虎在天津卫一手遮天,官匪勾结,我一个小小的百户,如何敢与他抗衡?我写下那份密报,本是想上报朝廷,可……可我懦弱啊!我怕他报復我的家人,我不敢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拳头狠狠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那份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那份痛苦挣扎,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后来,林公子杀了王老虎,我本以为天日昭昭,可……可锦衣卫的大人们,却找到了我,他们……他们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逼我隱瞒真相,逼我做偽证啊!大人!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林公子!我对不起朝廷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將一个“发现阴谋、內心挣扎、最终被迫屈服,此刻又良心发现”的小官吏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一下,整个公堂都炸了锅!
“岂有此理!锦衣卫竟敢如此无法无天!”都察院的御史第一个拍案而起。
刑部侍郎也面色铁青,看著纪纲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纪纲!”周新更是怒不可遏,他指著纪纲,厉声喝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我……”纪纲彻底傻了,他指著李乘风,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你……你胡说八道!你敢背叛我!我杀了你全家!”
他在盛怒之下,竟將威胁的话,当眾吼了出来!
此言一出,更是坐实了李乘风的证词!
周新冷笑一声,抓住机会,立刻追问李乘风:“你既说確有其事,可还有其他物证,能证明你所言非虚?”
来了!
林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乘风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大声回答道:
“有!有物证!大人!属下当年,为了以防万一,曾將王老虎与水匪来往的几封书信,抄录了一份副本!”
他的声音,在公堂之上,清晰无比!
“那份抄录的信件,就藏在……就藏在天津卫所后院,第三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只要派人去搜,便知真假!那上面,有王老虎的亲笔签名和私印!”
他拋出了,那枚根本不存在的,却能將纪纲彻底钉死的,“实锤”!
此言一出,纪纲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他知道,自己完了。
无论那个树洞里,到底有没有东西,他都完了。
周新猛地一拍惊堂木,脸上露出了彻查到底的决绝!
“立刻休庭!”
他站起身,亲自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签发了一道紧急文书。
“本官以大理寺卿之名下令!命大理寺精锐,即刻出京,八百里加急,赶赴天津卫所!按图索驥,搜查物证!”
“退堂!”
林渊跪在地上,低著头,嘴角,终於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又一次,扭转了乾坤。
但是,他拋出的“物证”,並不存在。
他必须赶在大理寺的人到达天津之前,將这份“物证”,偽造好,並且,放到那个指定的树洞里。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