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军令状
书桌上,那张白纸,已经被写满了。最上面,是三个大字。
光刻机。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司和人名。
张红旗看著这张纸,脑子里,却回放著李波离开前,那段没有被外人听见的对话。
……
“你要扛这个担子,打算怎么扛?”
客厅里,李波问得很直接。
“用钱,用人,用我们能用的一切办法。”张红旗回答得更直接。
他把那块单晶硅,推到李波面前。
“李书记,这东西,我们自己也能做。”
“但要把这块石头,变成能用的晶片,需要一台机器。”
“这台机器,我们买不到,也仿不出来。”
“因为我们缺的,不是一两个零件,是整个工业体系的支撑。”
李波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著。
“德国人的镜头,日本人的化学材料,美国人的设计软体,瑞士的精密工具机。”
“这些东西,单拿出来,我们花时间,花代价,也许能搞定一两样。”
“但要把它们攒在一起,变成一台能用的机器,我们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时间。”
“他们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李波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所以,你的办法是?”
“既然我们自己造不出零件,那就去买能造出零件的公司。”张红旗的声音,很冷。
“买不到公司,就去买他们的人。”
“人也买不到,我们就去买那些破產公司的垃圾堆。”
“总有一些淘汰的设备,过期的图纸,失意的工程师,是他们看不上,但我们却视若珍宝的。”
“傅奇在欧洲乾的,就是这个路子。拾遗补缺。”
“但这个路子,太慢了。”
“也太被动。”
李波看著他:“你想要主动出击?”
“对。”张红旗点头,“我要的,不是一台机器,是一整条產业链。”
“从上游的材料,软体,到中游的设备,零件,再到下游的封装,测试。”
“我要把这条链子,从他们手里,一环一环地,给抢过来。”
“口气不小。”李波说。
“因为本钱够大。”张红旗说。
李波沉默了。
六百八十亿美金的本钱,確实够大。
“你有具体的章程吗?”
“有。”张红旗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先解决从无到有的问题。”
“我们不要好高騖远,一步就想去够他们最顶尖的euv光刻机,够不著,也白费力气。”
“我们先从duv,也就是深紫外光刻机入手。”
“技术相对成熟,专利壁垒,也相对鬆动一些。”
“我们先造出一台能用的,哪怕落后他们两代,三代,都没关係。”
“先跑起来,再想跑得快。”
“小步快跑,快速叠代。”
李波的眼睛,亮了。
他听过太多好高騖远的计划,也见过太多一步登天的空想。
张红旗这个“小步快跑”的说法,务实,而且可行。
“怎么跑?”
“两条腿走路。”张红旗说,“一条腿,是国家队。在明处,继续我们自己的研发,吸引所有的目光和压力。”
“另一条腿,就是我。”
“我在暗处,用磐石资本,在全球范围內,进行產业併购。”
“我需要一份清单,一份国家最急需的技术和人才的清单。”
“然后,我会像一个最贪婪的华尔街资本家一样,去撕咬,去吞併。”
“用他们的规则,玩死他们。”
“这个过程,会很脏,会用上很多见不得光的手段。”
“所以,我需要国家给我最大的自由度,和最彻底的隱秘性。”
“我做的一切,都只是磐石资本的商业行为,和国家,没有任何关係。”
李波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这是在走钢丝。”
“我知道。”
“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我也知道。”
李波没再劝。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后果。
“你还需要什么?”
“我还需要一个偽装。”张红旗说,“一个能让我在全世界买光学镜头,买精密仪器,而不会引起怀疑的偽装。”
“什么偽装?”
“好莱坞。”张红旗说出三个字。
李波一愣。
“电影,是最好的幌子。”张红旗解释道,“我要在好莱坞,成立一家全世界最顶尖的电影特效公司。”
“我要用它,来定义未来的电影工业標准。”
“这样,我以电影特效研发的名义,去採购德国蔡司的镜头,去收购美国的光源技术公司,去挖日本的光学专家,就都变得合情合理。”
“谁会想到,一家拍电影的公司它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造光刻机呢?”
李波彻底明白了。
一环扣一环。
金融市场是弹药库。
磐石资本是攻击的矛。
好莱坞的电影公司,就是最好的盾牌。
这个年轻人,布了一个大局。
一个把全世界都算计进去的大局。
“好。”李波站起身,“我答应你。”
“清单,三天內给你。”
“支持你感受不到,但一直都会在。”
“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要看到一台样机。”李波伸出五根手指,“五年。”
“五年之內,我要看到一台完完全全,属於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光刻机原型机。”
张红旗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
“好。”
“军令状?”
“军令状。”
……
回忆结束。
张红旗拿起桌上的那张纸,走到壁炉边,將它丟了进去。
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
那些名字,那些公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灰烬。
但它们,已经刻进了张红旗的脑子里。
他转身,重新拿起电话。
这一次,他拨通了傅奇在香港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红旗。”傅奇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中气很足。
“傅叔,欧洲那边,情况怎么样?”
“风声很紧。”傅奇说,“英国人,美国人,像疯狗一样到处在嗅。”
“我们的几条线,都暂时蛰伏了。”
“第一批货能安全到港吗?”
“没问题。”傅奇说得很肯定,“路线走了几十年了,闭著眼睛都不会错。”
“那就好。”张红旗说,“傅叔,接下来,我们的玩法要变一变了。”
“哦?”
“拾遗补缺,只能解一时之渴。”
“我们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傅奇在那头,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关係网,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在欧洲,帮我物色一个团队。一个,由最顶尖的专利律师,企业併购专家,还有技术猎头组成的团队。”
“我要他们,成为磐石资本的剑与盾。”
“第二,那家在苏黎世註册的二手设备回收公司,可以加大规模了。”
“不止是德国,整个欧洲,所有濒临破產的,或者经营不善的精密製造厂,光学仪器厂,都列入我们的收购名单。”
“能买的就买。”
“不能买的,就想办法把他们的技术,他们的人给我弄出来。”
傅奇握著电话的手,紧了紧。
他听明白了。
这不是小打小闹了。
这是要直接掀桌子。
“第三件事呢?”傅奇问。
“帮我在荷兰註册一家公司。”张红旗的声音,顿了顿。
“一家投资公司。”
“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就叫,as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