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老黑,没了?!
日头渐高。军营里,炊烟升起。
伙头军按照秦无夜的吩咐,將碾碎的辟穀丹混进稀粥里,一大锅一大锅地熬煮。
虽然每人分到的只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但那粥里蕴含的淡淡灵气,足以让疲惫到极点的身体恢復几分力气。
士兵们端著碗,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帐篷边,一口一口喝著。
“这粥……有灵气?”
“废话,將军让人把辟穀丹碾碎了混进去的。”
“辟穀丹?!那一粒得十几块灵石吧?就这么混粥里了?”
“將军给的,喝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
“……”
有人喝完了,把碗舔得乾乾净净,抬头看向中军帐的方向,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力气,有光亮。
秦无夜站在帐帘边,隔著缝隙望著这一幕。
心里忽然好受了些。
可惜……辟穀丹,他平时真没买那么多。
若是早有准备,多备些……
他正想著,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著,是士兵变了调的喊声:“报——!!!”
秦无夜心中一凛,几步跨出营帐。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满脸惊惶,单膝跪倒:
“稟將军!银月西路军又回来了!而且——有上千骑兵绕到东面,正在截杀出城的难民!咱们沿路护送的两支小队……全、全被杀了!”
“什么?!”
不待秦无夜开口,身旁几个副將已经炸了锅。
吴大彪双眼通红,一把抽出腰间配剑:“將军!末將请战!给我五百……不,三百骑!我定要杀光那群丧尽天良的杂种!把乡亲们救回来!”
王振同样怒不可遏,他擅长的就是骑兵突袭:“將军!末將熟悉东面地形!让末將带骑兵营去!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这帮杂碎,不敢正面攻城,竟拿手无寸铁的百姓开刀!天理不容!”
李牧、郑远山等人也纷纷怒骂请战,群情激愤。
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悲愤,被这灭绝人性的消息彻底点燃。
“好了!”秦无夜一声低喝,压住所有声音。
他站在那儿,目光扫过这几张愤怒的面孔,心头却在飞速转动。
冷静!必须冷静!
乌木黎这一手,是攻心!是毒计!
截杀难民?引蛇出洞?声东击西?还是……调虎离山,分散本已捉襟见肘的守城兵力?
无论哪一种,都包藏著致命的祸心!
此刻分兵出城,正中对方下怀!
临渊城若失,死的就不只是那批难民,而是满城数万生灵!
他目光如电,扫过眾將:“传令!城外所有斥候、巡哨,即刻回撤!紧闭四门!李牧!”
“末將在!”李牧立刻上前。
“城中尚未撤离的难民,还有多少?集中在何处?”
李牧迅速回稟:“回將军!至少还有五万余人!大多集中在西城平民区和几个大仓附近!道路拥堵,老弱妇孺太多,昨日又被袭扰耽搁,根本走不快!”
“好!”秦无夜果断下令,“即刻组织人手,將所有未撤难民,全部集中到內城几个坚固的大仓和武库区域!依託建筑,就地防御!”
“周承望,你协助李牧,调一队枪盾兵过去维持秩序,防止踩踏骚乱!”
他目光一转,精准地锁定了人群边缘,脸色有些阴晴不定的岑铁锋。
“岑铁锋!”秦无夜点名,“你不是抱怨守城憋闷吗?给你个差事!点齐你本部还能动的一千轻骑,立刻出东门!”
岑铁锋抬起头,下意识地想要推拒这危险的任务。
但又只是张了张嘴,並没有立即开口。
“怎么?”秦无夜语气依旧平静,“有问题?”
岑铁锋对上那双眼睛,心头一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末將领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
秦无夜望著他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然后,他转身,再次登上城头。
日头高悬。
城外十里,乌木黎的大军依旧扎营未动。
东面隱约传来喊杀声,但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秦无夜拄著枪,目光越过那片绵延的营帐,望向更远的天边。
依旧没有老黑的身影。
也依旧没有岳镇飞的身影。
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按计划,老黑打下丰城后,当天就会返回临渊城,將赫连锋的南路军引回去即可。
可他一天一夜没回来。
岳镇飞说两日回来。
如今第三天了。
连个影都没有。
难道……
岳镇飞连贯清郡都出不去?
被清渊王扣下了?
秦无夜握著枪桿的手,越来越紧。
若真是那样……
一切就都完了。
他没法坐以待毙,必须找后路。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下城楼,回到营帐。
菀羲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担忧:“主人?”
“菀羲,你得跑一趟。”
菀羲神色一凛:“您说。”
“你立即返回贯清城,与安南、十三娘她们匯合。”秦无夜语速很快,“打听一下岳將军的下落,他是否入过城?清渊王府或顾家近日有无异常调动?”
“第二,若情况不对,你立刻跟隨她们,离开贯清郡,前往雨花谷,一刻也不要停留!明白吗?”
菀羲娇躯一震,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她听懂了秦无夜话语里那份近乎诀別的沉重。
她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秦无夜的腰,声音哽咽:“主人!那你……”
“我自有分寸!”秦无夜轻轻却坚定地推开她,“记住我的话!快走!路上务必隱匿行踪,避开大军!”
“是!”菀羲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他的身影刻入心底。
再无犹豫,紫光一闪,原地已不见人影,只有帐帘微微晃动。
一只紫黑野猫悄无声息地窜出营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残破的街巷深处。
秦无夜独自站在帐中。
沉默了很久。
午后,未时刚过。
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
秦无夜衝出营帐,几步登上城头。
远处,乌木黎的大军动了。
旌旗招展,阵列森严,黑压压再次压来!
飞舟升空,兽首炮口对准城头。
御兽师齐声呼喝,灵禽振翅盘旋。
步卒列阵,枪林如密苇。
骑兵勒马,刀锋闪著寒光。
乌木黎站在最大那艘飞舟的船头,居高临下望著城头那道身影。
他的脸上,不再是昨日的犹豫和忌惮。
而是一种——兴奋?
秦无夜心头一沉。
果然。
乌木黎抬手,雷霆吼再次亮出,声音如雷滚过:“岳老匹夫!!!你等的援军呢?你等的灵尊大能呢?”
“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和畅快:“本王刚刚收到消息!赫连锋已收復丰城!你那所谓的灵尊大能,与赫连锋大战一天一夜,最终负伤而逃!!”
“岳镇飞!!!”
“你没有援军!!!你什么都没有!!!”
“穷途末路!!!”
城头,镇西军將士们脸色骤变。
有人握刀的手在抖。
有人咬著牙,眼眶泛红。
有人望向城头那道身影,目光里带著最后一丝希望。
秦无夜站在那儿。
一袭旧战袍,一桿惊鸿枪。
面上没有丝毫波澜,但心中却是波澜壮阔。
老黑跟赫连锋大战一天一夜?!
负伤而逃?!
难道老黑……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