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塔什
第150章 塔什四下里一片漆黑，黑髮青年感到闭著眼睛和睁著眼睛没有什么区別。
脚下是一片凉爽而平坦的东西，可能是泥土，肯定不是草地或树林。
空气又冷又干，一丝风也没有。
我是谁？
这是在哪儿？
也不知道漫无目的走了多久，黑暗中终於有了动静：一个声音开始唱歌。
声音离得很远，很难判断它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有时它似乎同时来自四面八方。有时甚至像是从脚下的土地里传出来的。
这声音那么低沉，宛如大地本身的声音。没有歌词，甚至没有明显的曲调，但这是他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无与伦比。
它太美了，安森仿佛回到了儿时演出结束、享受所有人掌声的时刻一对了，我叫安森。
他看见一个个似曾相识的人向他走来，大家都给了他一个拥抱，好像说了些什么。不过安森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们，因为他们的样貌和服饰都有些奇怪。
他不记得自己有那么多外国朋友，更离谱的是其中还有一些动物—一会说话的那种，但他没听清它们说的话。
接著，又有无数其他声音匯入了歌声。声音眾多，却和谐无比。安森看到头顶上的黑暗突然变得群星闪耀。
刚才还是一片漆黑，转瞬之间，千万个光点一同跃出—一每一颗恆星、每一个星座、每一粒行星，都比安森记忆中的星星更亮、更大。空中没有云。
新的星星和新的声音同时出现。就好像是星星自己在歌唱。
然而，最初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昂扬。其他声音跟隨它高歌一阵后，逐渐微弱下去。
远处靠近地平线的地方，天空开始慢慢地由暗转白。群山的轮廓已然浮现。
那声音一直在歌唱。
很快，天色亮了起来，安森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魔法。
这梦也太古怪了，我都多久没做过这么有趣的梦了？这场景就像我小时候幻想过的一样————
东方的天空从白色变成粉红色，又从粉红色变成金色。
那声音越升越高，最后整个空气都隨之震颤。
就在音量攀升到最强大、最辉煌的高度时，太阳升起来了。
安森从未见过这样的太阳。它冉冉升起的时候，安森仿佛感受到它在开怀大笑。
当光芒洒向大地，安森看见了那位歌唱者，顿时许多模糊的念头涌入脑海。
这梦未免太真实了，我真的是在做梦吗？
那是一头狮子。体型庞大，毛髮浓密，浑身熠熠生辉。他面对初升的太阳，站在离安森大约两百米开外，正张著嘴放声歌唱。
此时歌声的调子已经变了。狮子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边走边唱，旋律比刚才召唤星辰太阳时更柔和、更轻快。
隨著他的步伐与歌声，山谷逐渐变得绿草茵茵。青草如同水潭般从狮子身边蔓延开来，像波浪一样涌上小山丘的山腰。几分钟后，绿意便爬上了远山的低坡，让这个年轻的世界每分每秒都更加柔美。
此刻，已能听到微风拂过草地的沙沙声。不一会儿，较高的山坡上长满了石南，山谷里出现了一片片更为茂密的绿色。植物快速生长，伸出几十条手臂，用绿色將自己包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现在他周围有了几十棵这样的植物。当它们长到跟他差不多高时，他终於看清了——那是树。
接著，四面八方出现了一个个鼓包。它们大小不一，不断移动、膨胀，最后纷纷爆裂开来，碎土喷涌而出。每个鼓包里都出现了一只动物：鼴鼠、狗、牡鹿、青蛙、黑豹、猎豹————一阵阵鸟群从树上飞出，蝴蝶翩翩起舞。四面八方响起各种动物的叫声。
所有动物出现后，都静静围著狮子，聆听他的歌声。
狮子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注视著动物们。
渐渐地，动物们都把脑袋歪向一边，仿佛在努力理解什么。
狮子张开嘴，但没有发出声音。他向著动物们呼出一口长长的、温热的气息，宛如风吹动一排树木。
这一定是在赋予动物们智慧！奇怪，为什么我会这样想？—一安森对这个离奇又似曾相识的梦境感到纳闷。
在头顶遥远的高处，星星再次唱起纯净而难以理解的歌曲。接著，不知是从天空还是从狮子身上，突然闪过一道火光。
一个最深沉、最狂野的声音响彻世界：“纳尼亚，纳尼亚，纳尼亚，醒来吧。去爱。去思考。去说话。成为会走的树。成为会说话的动物。成为神圣的水。”
安森感到头皮一阵发痒，仿佛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纳尼亚？这不是我小时候看的故事书吗？怎么会梦到阿斯兰创世的场景？”
树林里走出了一些精灵，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树人、矮人和各种神奇的奇幻生物。
所有这些生灵，连同那些鸟兽，都用它们各自不同的声音—一或高或低，或含混或清晰一回答道：“嗨，阿斯兰。我们听到並服从。我们醒来了。我们爱。我们思考。我们说话。我们知道。”
接下来的情形，正如安森逐渐回想起来的情节一般发展。阿斯兰的声音嘹亮而充满喜悦，宣布给予所有智慧生灵自由：“我把纳尼亚这片土地永远赐予你们。我赐予你们树林、果实、河流。我赐予你们星星，也把我自己赐予你们————”
不过安森却感到一丝异样：所有动物似乎都看不见他。做这个梦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忽然，他察觉到情况不对：世界骤然安静下来，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除了阿斯兰。他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察觉到了安森的存在，並且对周围的异常表现得异常平静。
见狮子穿过动物群，向自己走来，安森心中却没有惊惶。他不觉得阿斯兰会伤害自己，一股莫名的信任油然而生。
“安森，醒来吧。”
阿斯兰的话音落下之际，周围的世界开始剧烈摇晃。所有的画面都变得破碎、扭曲。除了眼前的阿斯兰，一切都在崩塌。
“无论多少次，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都很美，不是吗？不过没时间再看下去了，安森，你必须快点醒来。”狮子催促道。
醒来？我知道我是在做梦，但我该怎么醒来？就在安森准备询问阿斯兰时，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狮子似乎从眼前人的反应中知晓了情况，隨著周围景象一同消失，只留下安森彻底接受记忆的冲刷。
半晌过后，安森再度睁开眼睛。所有失去的记忆彻底恢復，他隨时都能离开这个梦境世界。他也从阿斯兰离去前留下的讯息中，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呼，好险。如果不是第一时间释放分身拖延时间，如果不是毫不犹豫选择传送，如果不是阿斯兰关键时刻出手，我恐怕已经没命了。”
虽然身在梦中，但已恢復所有记忆的安森，也能隱约感受到自己先前的糟糕状態一一灵魂遭受重创。在先前那短短一秒钟的交锋里，对方用了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甚至对他的神国也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好在时间极短，没有伤及神国內的居民。而且，所有的伤势都在刚刚完全恢復了——这一定是阿斯兰的手笔。
想通一切后，安森只是一个念头，便从深层的梦境世界中脱离。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间简陋却乾净的木屋地板上，身下垫著粗糙的亚麻布。
屋內，阿斯兰並未在此处。
安森迅速检查自身状態。灵魂的创伤已完全癒合；神国受到的衝击也已平復，根基无损，居民安然无恙。这显然是阿斯兰在他昏迷时施以援手的结果。
推开木门，外面是一片混乱的场景。断裂的石柱、半塌的穹顶、雕刻著奇异鸟首人身图腾的残垣断壁————空气中没有丝毫生命气息，只有风穿过废墟孔洞发出的呜咽。
安森將感知铺开。很快，他在几公里外一处相对完好的地窖位置，捕捉到了大约十几个微弱的人类灵魂波动，充满了恐惧的情绪。
他施展了一个短距离定向传送法术，身影自木屋前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处聚集地的入口附近—一一座巨石垒成的拱形空间。
他的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里面人惊惶的反应。
“谁？！”几把弯刀和长矛颤抖著从阴影中对准了安森。
借著入口透入的微光和里面点燃的小堆篝火，安森看清了这些人。
站著的有八个人，男女老少皆有，穿著典型的中东风格式服饰：宽鬆的束腰白色长袍，此刻沾满污垢；男人大多包头，女人戴著面纱。他们面容深邃，肤色较深，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恐惧。
其中有两个男人眼神呆滯，蜷缩在角落，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另外还有三人躺在地上小声呻吟，似乎受了伤，但已经被简单包扎过。
“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需要帮助吗？”或许是安森平和的气质起了作用，持械的男人们稍微放鬆了些，但警惕未消。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是什么人？怎么会来到塔什班？这里已经完了，都被诅咒了！”他声音沙哑。
“塔什班”？”安森心中一动。这正是卡乐门帝国都城的名字。
在《纳尼亚传奇：最后一战》的故事中，这座城市及其信奉的邪神“塔什”扮演了重要角色。“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塔什”的名字，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头领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是塔什神————今天早上，毫无徵兆，塔什神真的降临了！就在城中心最大的神庙上空！它————它就像传说中一样，有著巨大的鸟头，鹰隼般的眼睛，浑身散发著————散发著让人发疯的气息！”
“神一出现，城里所有人，守卫、商人、奴隶、祭司————全都像著了魔！他们开始尖叫，然后互相攻击！用刀，用石头，用牙齿————就像最凶残的野兽，完全疯了！我们商队当时刚卸完货，在靠近城门的外围集市，离得还算远，但那感觉就像脑子里有声音在不断低语，让人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这男人脸上血色尽褪：“我们中也有几个人突然发狂，攻击同伴————我们好不容易制服了他们，拖著还能动的，拼命往城外荒野跑。后来————后来我们感觉那恐怖的“注视”，好像远远地扫过我们这边————”
他指著那两个呆滯的人：“他们俩就是那时候突然不动了，然后就这样了————像魂被抽走了一样。我们没办法————只剩我们这几个了。”
安森伸出手指，指尖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片刻之后，那三个受伤者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脸上痛苦的表情舒缓开来，陷入了自然的沉睡。
但角落那两人，灵魂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搅乱了。以安森目前被世界规则压制的力量，难以在短时间內修復。
“他们两人，我暂时无能为力。”安森收回手。
头领男人和其他人虽然对安森的未知手段有些畏惧，但也感激地向他行礼：“谢谢您，大人。这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你们看到塔什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头领男人毫不犹豫地指向西北方向—一那是纳尼亚所在的大致方位。“塔什神在城里製造了足够的混乱和死亡后，就朝著那个方向飞走了。”
安森在西北方向的天空中，果然感应到了一缕残存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气息。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这些食物和清水，你们拿著。”安森从神国中取出一些易於储存的乾粮和装满清水的皮囊，放在地上。
在卡乐门倖存者们感激而敬畏的自光中，安森不再耽搁。
他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废墟上空，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塔什残留的那缕毁灭气息的轨跡，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