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6我妈也是你妈
舒瑶在床上翻腾了好一阵儿,被子被她蹬得凌乱,枕头被抱得发热,最后还是妥协地摸出手机。迷蒙着适应手机光线,通讯录里翻找着舒岑的备注。
她给舒岑的备注一直都是:哥哥。
原因有二:一是表面意义上的哥哥,二是恋人哥哥。这样理所当然的称呼,不容易让人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
舒瑶知道,他手机没有静音的习惯。
她拨了电话过去。
数着响了叁声。
“喂?”舒岑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嗓音嘶哑,有些懒洋洋的,“……睡不着?”
半夜被吵醒,也没有半点生气。
他摸索着开了床头灯,坐起身,笑侃道:“明天要当伴娘,激动得睡不着觉?”
舒瑶翻了个身,笑骂,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有病啊。”
“我现在睡不着,你得给我讲故事。”
黑暗里,只有他的呼吸声,隔着听筒,浅浅的,像潮汐。
他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你随便讲,我听着。”她侧躺着,手机挨着耳边,闭目养神。
“行呗。”
“我给你讲个锅巴、面巴、泥巴的故事。”
“锅巴、面巴、泥巴是好朋友。有一天,面巴和泥巴在一起玩。泥巴想找锅巴一起,就给他打电话。锅巴问:你谁啊?”
“你猜猜泥巴说了什么。”
“我不猜。”
“泥巴说:我是泥巴。”
“……”
沉默了两秒。
“去你妈的。”舒瑶笑出声,“这种烂笑话你也讲?”
舒岑在电话那头笑起来,笑声低低的,震得听筒微微发颤。笑了几声,他忽然正色,声音温下来:
“宝宝,别乱骂,我妈也是你妈。”
简单的话他嘴里说出来,就像裹了蜜。
“知道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瓮瓮的。
枕头吸走了她大半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你再讲一个,讲完我就睡。”
“好。”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最后一个,讲完乖乖睡觉。”
人是凌晨叁点睡的,床是凌晨五点起的。
她睡不着,舒岑有一半的功劳。
舒瑶到的时候,学姐的化妆师已经在帮她做妆造了。新娘子今天要穿的是传统的朝鲜族新娘的婚服。
纯白色的绸面素衣,质地柔软得像是能融进光里,淡粉色的绣花下裙层层迭迭,裙摆上的金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衬得淡颜系的新娘子愈发温婉。
“瑶瑶来啦!”见舒瑶来了,金敏妍赶忙让旁边的小助理带着她去试衣服、化妆。
今天总共有两个伴娘,一个是金敏妍的妹妹,一个是舒瑶。
两个未婚的姑娘,梳的是辫子编发,乌黑的发辫里缠进细小的花簪,发梢缀着珍珠,走动时会轻轻晃动,像清晨的露珠。
在朝鲜族的观念里,女孩子未出嫁前梳辫子,成婚后便要盘起长发。
舒瑶头一回穿朝鲜服,有些稀奇。刚画完妆做好造型便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跑到学姐身边。
化妆师还在给金敏妍做最后的调整,镜子里映出两张脸,一张明艳,一张清丽。
“怎么样怎么样?”她在金敏妍身侧转了个圈,裙摆旋开一小片淡粉色的圆弧。
“不错不错,我果然没看错。”金敏妍忍不住赞许。
舒瑶身上这套,鹅黄配淡粉,衬得她皮肤白里透红,像叁月的杏花。
从新娘服到伴娘服的设计,全部出自她自己的手,颜色搭配和头饰选择上,全然都是她的审美。
“哎。”金敏妍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要不是你是吃画画这行的,我高低得让你来当我工作室的御用模特。”
“上个月,我又面了好几个,都不是很满意。有的长相可以但气质不对,有的气质对了但镜头感又差。勉强留下的那个,能试的风格也比较单一。我都快被这事闹得头疼了。”
“哎呀,你的眼光太挑啦。”舒瑶走过去,轻轻按住学姐的肩膀,从镜子里看着她笑,“有好苗子,咱们捡着培养,试试转变风格,适当适当低一点点,好不?”
“哼,你说的倒是轻松。”金敏妍嗔她一眼,嘴角却弯起来,握住舒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舒瑶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忽然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呀,一转眼,你的工作室都做得有声有色的。现在我就觉得是我自己的姐姐出嫁了,真有点舍不得呢。”
这是舒瑶头一回参加朋友的婚礼。身边的人,有的还在为事业打拼,有的继续读书深造,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
结婚这件事,对她来说还隔着一层雾。
她从未幻想过自己的婚礼场景,也不太敢去想。
如果自己和哥哥会举行婚礼,那大概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在某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找一片草地,或者一个海边的小教堂。
没有宾客,没有祝福。只有鲜花和彼此的诺言。想想有哥哥在,她也没觉得有那么难受了。
思及此,舒瑶的心底发酸。
“想什么呢?”金敏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舒瑶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今天真好看。”
镜子里,金敏妍抿着唇笑,眼里的光柔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