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天庭不在,魔庭现身
凌霄宝殿之上,那如死水般压抑的寂静,终究被一种极其悽厉、犹如硬生生撕裂万载锦缎的“刺啦”声彻底划破。那是封神榜崩毁的声音,清脆却又沉重得令诸天震颤。
这张曾承载了洪荒三界秩序、受命於鸿钧道祖、代天牧守亿万眾生的至高榜单,此刻已然彻底失去了往昔那神圣不可侵犯的金辉。
在元始魔主那不讲道理、近乎蛮横的混元大罗伟力之下,原本坚不可摧的榜身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碎屑。
每一片碎屑都刻画著天道的符文,然而在触碰到周围那粘稠如墨、透著终极寂灭气息的魔气时,这些符文爆发出极其不甘且绝望的哀鸣,隨即被魔火迅速腐蚀、碳化,最终湮灭於虚无。
隨著这一天道枷锁的彻底崩碎,一股股被囚禁了数万载、真灵早已被磨平了稜角的真灵气团,如同受惊的鸟群一般,从崩塌的榜单核心中疯狂窜出。
它们在这漆黑的殿宇中四处衝撞,带著重见天日的茫然,以及对未知魔威的本能惊恐。
“嗡——!”
元始魔主傲立於原本属於昊天上帝的九龙玉阶之上,惨白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在漆黑如渊的魔袍上,额间魔印闪烁,邪异至极。
他手中那杆弒神枪轻轻向地坪一顿,那曾经坚固无比的白玉地面瞬间裂开无数漆黑的缝隙。
“轰”的一声,一股霸道至极、充满了盘古正宗气息却又邪异无比的吸力,以元始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座破败的大殿。
那些原本正处於极度迷茫、甚至试图本能地遁入轮迴或消散於天地间的真灵,在感受到这股熟悉的玉清本源——虽然此刻这本源已然漆黑如深渊、暴戾如邪魔——之后,纷纷像是寻到了宿命归宿的雏鸟,生生停住了遁逃的身形,在空中盘旋。
“徒儿们,还要躲到几时?难道在那囚笼之中待久了,连回家的路都记不得了吗?”
元始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敲击在真灵的最深处。
这声音不再有往日的威严古板,反而透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甚至足以令元神为之颤慄的魔性吸引力。
广成子只觉得神魂深处那枚刻著“神位”二字的钉子被生生拔除。
那股日夜折磨著他神魂、让他不得不对昊天小儿俯首称臣、卑躬屈膝的神位枷锁彻底消失了。
他那近乎透明的真灵在魔气中重塑为一尊虚幻的身影,看著阶上那尊熟悉而又恐怖、既是他引路人又是他终结者的身影,广成子这张苍老的真灵脸上老泪纵横。
他第一个伏倒在地,真灵之躯剧烈颤抖,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楚:“阐教不肖弟子广成子,叩见师尊!谢师尊救命之恩,谢魔主再造之德!弟子无能,累师尊入魔接引,万死难赎!”
在他身后,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等一眾阐教金仙遗徒,此刻亦是纷纷跪伏,密密麻麻的真灵光影在大殿中起伏,声音在寂灭的殿宇中震盪不休:“弟子等,誓死追隨魔主,百死……不悔!”
在那一刻,这些曾经自詡清高、极其讲究根脚、甚至连湿生卵化之辈都瞧不起的玉虚金仙,在经歷过数万载的奴役与屈辱后,终於彻底拋弃了最后的仙家矜持。
对於他们而言,眼前的元始是魔是圣已然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这万古诸天之內,唯一一个愿意为了救他们,而生生撕裂天道秩序、將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疯子。
“好,很好。”
元始魔主俯瞰著下方齐刷刷跪倒的门徒,那一双漆黑如墨、吞噬一切光线的魔瞳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得意与霸道。
他环视著这金碧辉煌、此刻却因失去了天道加持而开始迅速腐朽、坍塌、染上一层铁锈般魔痕的天宫,冷冷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蔑视。
“昊天小儿,沐猴而冠。这三十三天本就是父神身躯所化,本就是我盘古后裔的地盘,合该由本主执掌。鸿钧能给,我也能抢。从今日起,洪荒再无天庭,只有——魔庭!”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挥漆黑的袖袍,无穷无尽的混沌魔气从他那尊混元魔躯中喷涌而出,將凌霄宝殿彻底淹没。
那魔气匯聚成一条巨大无比、生有九头且每一头都代表一种毁灭法则的魔龙,在穹顶上方疯狂旋咆哮,撕碎了最后的一丝仙道气运。
“你们的肉身早已腐朽在当年的量劫火海之中,这天道的敕封神躯不过是禁錮尔等的低劣囚笼,更是西方教留在尔等体內的毒瘤。”
“今日,本主便以魔道至高权柄,为尔等重塑——灭世魔神之躯!”
元始魔主伸手向虚空一抓,脚下的十二品灭世黑莲疯狂转动,喷吐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火浪。
那火不带丝毫温度,却能焚烧万物根基与因果,直接將广成子等人的真灵捲入其中。
悽厉的惨叫声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重组声在大殿內此起彼伏。
只见这些昔日的玉虚名宿,在魔气的洗礼与重塑下,真灵深处那最后的一丝玉清仙气被暴力拔除,彻底与魔本源相容。
他们的真灵被强行魔化,皮肤变得如黑金般坚硬冷冽,额间浮现出诡异且跳动的赤红魔纹,原本华丽的神袍在魔火中化作了狰狞的漆黑魔甲。
阐教,在此刻彻底葬灭。
取而代之的,是这诸天万界最令人胆寒的黑暗军团。魔庭十二灭世魔將,正式归位。
太玄宫,清幽依旧,却寒意彻骨,原本常年不散的造化道韵此刻竟显得有些萎缩。
原本寧静祥和、造化瀰漫的氛围,早已被下界那股冲天而起、几乎要衝破三十三天屏障的暴戾气息搅得支离破碎。
常曦、羲和、望舒三位绝世女神立於观星台边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们的美眸中满是惊骇与忧虑,死死注视著那被彻底染黑、魔光冲天的方向。
“魔庭……他竟然真的强占了天庭,还亲手击碎了鸿钧立下的封神榜。”
“元始天尊……不,那个魔主,已经不再是那个固执的圣人。他变得如此无法无天,甚至连道祖的脸面也敢生生踩在脚下,碾进土里。他这是在向整个洪荒宣战啊。”
常曦的声音中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羲和的縴手死死扣住汉玉栏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声音冰冷:“洪荒的格局被他生生撕裂了。”
“以前昊天虽然手段卑劣、甚至有些猥琐,但终究还在规矩內办事,凡事有跡可循。现在的元始,是一心要让这天地重归混沌,要让万灵隨他入魔。”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顾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扩张那疯狂的魔道,对我太玄宫出手……他现在的实力,太可怕了。”
望舒转过头,看向太玄宫深处那座依然沉寂、道韵內敛却透著无尽深邃的闭关室,嘆息声中满是愁绪与期待:
“也不知道夫君什么时候才能出关。若是再不出关,这洪荒的天,怕是要被这个疯子彻底捅破了。”
“整个世界的因果都在乱,唯有夫君才能压制这股狂暴的魔性。”
对於她们而言,元始魔主展现出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毁灭欲,已经超越了圣人博弈的范畴。
那是对秩序、对生命、对整个洪荒文明本身的巨大威胁。
媧皇宫中,气氛沉重如铅,殿內的金炉已经熄灭,原本流转的生机法则在此刻显得有些迟滯。
女媧圣人原本在推演人族兴衰,此刻却猛地收回法力,造化青莲座下的灵气阵阵紊乱。
她看著水镜中那些曾经仙风道骨、满口“顺天应人”的阐教弟子化身为狰狞魔物,指尖因心境的动摇而微微颤抖。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女媧凤目微凝,语气中带著深深的忧虑,“元始这是在透支整个洪荒的未来。”
“魔道兴起,必以杀戮为基,以仇恨为养料,以毁灭为终点。他带出来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对这洪荒满怀怨愤?”
“广成子他们现在眼中已经没有了道,只有毁灭。接下来的三界眾生,怕是要陷入永无止境的血色黑暗了。他在向西方復仇的同时,也在埋葬整个洪荒。”
她隱约感觉到,一个不仅拥有混元大罗金仙修为,还手握弒神枪、灭世黑莲的疯子,正成为洪荒有史以来最不可控的噩梦。
鸿钧的沉默,更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难道连天道也对这功德护身的魔主束手无策了吗?
金鰲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提著青萍剑,独自立在惊涛拍岸的海潮之巔。
他看著天际那抹如鲜血凝固、久久不散的暗红,神色复杂到了极致。
有对二兄狠辣手段的震惊,有对封神榜碎的痛快,更有对未来走向的深深迷茫。
“二兄,你终究是救了你的徒儿。可你,却也把他们亲手推进了万劫不復的无间深渊。你救回了他们的魂,却弄丟了他们的道。”
通天无奈地发出一声长嘆,剑尖在脚下的青石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太了解元始了,这种肆无忌惮的扩张与毫无底线的清算,早晚会触碰到天道的真正底线,也会逼得所有人与其死战,甚至包括他这个曾经並肩作战的亲弟弟。
“你若继续这样杀下去,早晚有一日,我们又得提剑对立。”
“到那时,我该如何杀你?或者是……我该如何陪你一同赴死?这三清之情,难道真的要在这漫天魔火中彻底燃尽吗?”
通天的背影在那漫天红光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落寞。
西方极乐世界,须弥山。
相比於他人的观望与感慨,西方教此时的氛围完全可以用“末日降临”来形容。
原本祥和的梵音在这一刻变得凌乱不堪。
隨著封神榜破碎,西方教原本在天庭那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布下的局瞬间瓦解,原本归顺西方的神灵纷纷陨落或叛逃,但这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夺回了爪牙、融合了魔祖本源的男人,他的剑锋已经对准了西土这片净土。
“师兄……他把封神榜碎了……他把那些被我们算计的人全放出来了。而且,他们都变了,变成了魔……”
准提道人的嘴唇在打颤,原本金刚不坏的圣身在这一刻竟有些酥软。
他手中的七宝妙树都在微微嗡鸣,似乎感应到了那横跨虚空而来的弒神枪意。燃灯道人更是缩在偏殿的最角落,原本阴鷙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能感受到,那道来自魔庭的冷冽目光,已经跨越了虚空,在那漫天魔气的引导下,死死锁锁了他的每一寸皮肉与每一缕神识。
“报应……真的是报应……我带走的宝贝和神位,现在都成了催命符。他不会放过我的,绝对不会。”燃灯神魂恍惚,嘴角溢出粘稠的苦涩。
接引道人闭上双目,脸上横生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苍凉,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血气的佛息,语气中满是决绝与悲愴。
“师弟,莫要指望紫霄宫了,那里已经沉默太久。”
“传令下去,封锁西土,开启寂灭宏愿大阵!凡我佛门子弟,无论身在何处,皆焚香自悟,將念力加持阵法。他若来,便是倾尽我教千万载积攒的所有功德,也得保住最后一丝火种。哪怕须弥山崩,也不得退缩。”
血色的残阳在哀鸣声中沉入西海,须弥山的佛钟发出一阵阵悽厉的颤鸣。
魔庭立,天下惊,那场迟到了数万年的腥风血雨,终於如同黑云压顶一般,压到了须弥山的门前。
......
转眼之间,又是数千年过去。
终於,在这一日.....
伴隨著魔庭之中,那一缕缕魔光冲天而起。
那一个个受到了元始魔祖魔气侵蚀的“神”,也在此刻重新塑造出来了魔之身躯,他们已经完全入魔。
而在看到了这一幕之后,元始魔主的脸庞之上,浮现出来了浓浓的得意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