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燃灯盗宝
崑崙山，玉虚宫。此时的夜色深沉得可怕，如同浓墨倾泻在天地之间，將这座亘古长存的圣人道场笼罩在无尽的阴霾之中。
往日里，玉虚宫上空常年有瑞气千条，紫雾升腾，那是阐教气运昌隆的象徵。
然而如今，那些瑞气早已消散殆尽，连带著那长明不熄的宫灯，在寒风中也显得格外暗淡，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这一幕，正如阐教如今那风雨飘摇的运势。
燃灯道人此刻正站在玉虚宫深处的一座偏殿前。
他的身影被微弱的月光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古老石壁上，显得扭曲而孤寂。
这里，是阐教的绝对禁地——藏宝阁。
平日里，除了元始天尊本人，谁也不许靠近此地半步。
哪怕是广成子这等掌教大弟子，若无圣人法旨擅闯此地，也是死罪一条，甚至会被直接打入麒麟崖下受万年雷劫之苦。
这里不仅仅是存放宝物的地方，更是阐教底蕴的所在，是无数个元会以来，元始天尊搜刮洪荒、镇压气运的根基。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了。
那高高在上的元始天尊被道祖鸿钧囚禁於紫霄宫，归期未定；
曾经不可一世、號称福德真仙的十二金仙，在那一场场惨烈的大战中死的死残的残，剩下的也是元气大伤，如今正如惊弓之鸟般躲在各自的洞府闭关，连神念都不敢外放。
这偌大的玉虚宫，实际上已经是他燃灯的一言堂。
“呼……”
燃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无法平息他心头那疯狂跳动的不安。他在赌，这是一场压上了身家性命的豪赌。
他在赌元始天尊现在自顾不暇，被天道锁链困住，根本感知不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他在赌天机混乱，圣人推演不出他的行踪；
他更是在赌自己能在这最后关头，从阐教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作为自己投奔西方的敲门砖。
回想起自己在阐教这无数个元会的岁月，燃灯眼中的犹豫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怨毒所取代。
想当初，他也是紫霄宫中客，与三清同辈论交。
为了求道，他不惜自降身份，拜入元始门下做个副教主。可结果呢？
名为副教主，实则不过是个高级管家罢了！
平日里，那些心高气傲的二代弟子对他虽有表面礼数，眼底深处却无半点敬意；
每逢元始天尊开坛讲道，讲到关键的大道精髓时，总是避重就轻，真正的核心玉清妙法只传给十二金仙，对他则是处处提防，生怕他偷学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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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日子，贫道受够了！”
燃灯心中低吼，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而坚定，如同深夜觅食的孤狼，充满了对猎物的渴望和对过往的復仇快感。
为了这一刻，他甚至不惜动用了副教主仅存的那点特权，精心策划了今日的局面。
就在十年前，他找了个极为隱蔽却又合理的由头，將平日里负责看守內殿、也是元始天尊身边唯一的隨侍童子——白鹤童子，支到了崑崙山后山的麒麟崖去採摘一株据说刚刚成熟、需要童子纯阳之气摘取的九叶灵芝。
“白鹤那小童子虽然修为不高，但毕竟是元始身边的近人，身上难保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应手段，或者是元始留下的示警玉符。若是让他撞见，难免麻烦。还是支开为妙。”
燃灯心中盘算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拿到了里面的东西，哪怕背负千古骂名又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洪荒世界，只有实力才是永恆的真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那扇古朴厚重的青铜大门。
这大门不知是用何种神铁铸造，通体散发著幽幽的青光，歷经亿万年而不朽。
大门之上，雕刻著复杂的云雷纹，那些纹路並非死物，而是时刻在流转变换，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隱隱透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
那是元始天尊亲手布下的禁制——玉清神雷禁。
这可是圣人手笔！
若是强行轰击，瞬间就会引来万雷轰顶，哪怕是大罗金仙巔峰，在这神雷之下，顷刻间也会化为飞灰，连真灵都逃不脱，永世不得超生。
但燃灯毕竟是阐教副教主，虽然元始防著他，但平日里为了方便他处理杂务，让他帮忙维护玉虚宫的大阵运转，也曾传授过他一些开启外围禁制的手法和口诀。
“元始啊元始，你防了我亿万年，自以为算无遗策，却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吧。你所谓的掌控一切，终究还是漏了人心这一环。”
燃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那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周身法力，双手迅速结印。十指翻飞如蝴蝶穿花，带起一道道残影，显得异常熟练。
一道道晦涩难懂的法诀从他指尖流出，化作点点金光，如同飞蛾扑火般融入那青铜大门之中。
“嗡——”
隨著法诀的打入，那原本平静的大门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门上的云雷纹仿佛被唤醒的远古凶兽，开始疯狂游走，散发出刺目的电光。
“兹拉——兹拉——”
恐怖的电弧跳跃声在空旷的偏殿中迴荡，令人头皮发麻。空气中充满了焦灼的味道，仿佛空间都要被撕裂。
“不好！这禁制比我想像的还要强！”
燃灯脸色微变，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元始天尊虽然给了他一部分权限，但这藏宝阁的核心禁制，显然被元始天尊暗中加强过，甚至融入了一丝圣人意志。他现在的手段，只能勉强让禁制鬆动，根本无法彻底打开。
更糟糕的是，那禁制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的恶意，开始產生强烈的反噬。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著法诀传来，震得燃灯气血翻涌，经脉剧痛。
“该死！这老东西，果然从来就没信任过我！即便我为阐教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在他眼里，我依旧是个外人！是个隨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燃灯心中怒骂，眼看著那门上的雷光越来越盛，甚至隱隱有一条紫色的雷龙要凝聚成型。
那雷龙身长百丈，龙首狰狞，双目含威，正朝著他咆哮，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下来將他吞噬。
若是此刻退去，或许还能保全自身，但这也就意味著，他之前的谋划全部落空。
他在阐教已经待不下去了，若是去西方还没有投名状，那他燃灯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拼了！不成功便成仁！今日就是把命搭上，我也要开了这门！”
燃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他猛地一拍天灵盖，只见一盏古朴的青铜油灯缓缓升起，悬浮在他的头顶。
这盏灯看似不起眼，灯身斑驳，仿佛经歷了无尽岁月的洗礼，正是他的伴生灵宝，也是他在洪荒安身立命的根本——灵柩灯。
那灯芯之中，燃烧著一团幽幽的灰色火焰，名为“幽冥鬼火”。
此火乃是天地间四大天火之一，与那大日金焰、南明离火齐名。
它不烧万物，专伤人神魂，且能污秽法宝灵性，阴毒无比，最是擅长以柔克刚，腐蚀各种正统禁制。
“灵柩引路，幽冥开道！给我破！”
燃灯低吼一声，脸上满是决绝。他张口喷出一口本源精血，这口精血蕴含了他千年的修为，洒在灵柩灯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轰！”
得到了精血的滋养，那原本微弱的幽冥鬼火瞬间暴涨，化作一条灰色的火龙。
那火龙身上散发著来自九幽地狱的森寒气息，周围的空间都在这股极寒与极热交织的力量下扭曲变形。
灰色火龙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带著燃灯孤注一掷的决心，狠狠地撞向了那青铜大门上的紫色雷龙。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偏殿內炸开。
若非这玉虚宫本身有隔绝气息的大阵，恐怕这动静足以惊动整个崑崙山脉，甚至传到那麒麟崖去。
雷光与鬼火疯狂交织、吞噬。
那至刚至阳的玉清神雷，代表著天道的威严；
与至阴至邪的幽冥鬼火，代表著地狱的沉沦。
两者本就是天生的死对头，此刻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的威力足以撕裂空间。
整个偏殿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隨时可能坍塌。地面上的玉石板寸寸龟裂，头顶的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燃灯脸色惨白如纸，身躯剧烈颤抖。
他在透支自己的本源法力，强行驾驭灵柩灯去对抗圣人禁制。
每一秒钟，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切割他的经脉，那种痛苦深入骨髓。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道袍。
燃灯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但他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烈，仿佛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开！给我开啊！今日若不开，我燃灯誓不罢休！”
终於，在幽冥鬼火不计代价的疯狂侵蚀下，那坚不可摧的玉清神雷禁制，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
那青铜大门上的云雷纹开始黯淡，光芒闪烁不定，那条不可一世的紫色雷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逐渐消散在虚空之中。
“吱呀——”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仿佛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转动。那尘封已久的藏宝阁大门，终於承受不住这持续的攻击，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仅仅是一道缝隙！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宝气灵韵，瞬间从门缝中涌出，扑面而来。
那气息中夹杂著万年灵药的清香，先天矿石的锐气，以及法宝特有的道韵。那是无数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堆积在一起才能形成的宝光！那是阐教搜颳了无数个元会的家底！
燃灯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呼吸变得急促无比，连那苍白的脸色都因激动而变得潮红。哪怕他身为准圣大能，见多识广，此刻也被这股宝气冲昏了头脑。
那是力量的味道！那是大道的希望！
“成了！成了！这下发了！”
燃灯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跡，甚至顾不得调理体內乱窜的气息，狂笑著就要衝进去。
然而，就在他的脚刚刚踏上台阶的那一刻。
一道清脆却带著震惊、恐惧与不可置信的声音，突兀地从他身后响起，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炸响在这寂静的夜空之中：
“燃灯师叔？！你……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虽然稚嫩，但在燃灯听来，却如同九天神雷炸响在耳畔，比刚才那玉清神雷还要恐怖百倍！
瞬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刚刚迈出的脚步也硬生生地僵在半空。
燃灯猛地回头，脖颈发出咔咔的僵硬声响。
只见在那偏殿的入口处，一个粉雕玉琢、身穿白鹤道袍的童子正呆呆地站在那里。
正是本该在后山採药的白鹤童子！
此刻，白鹤童子手里还提著一篮刚刚採摘的灵药，那灵药上还沾著晶莹的露水，显然是刚刚採摘完毕。但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惊恐与迷茫。
他看著那个平日里总是慈眉善目、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副教主，此刻正满脸鲜血、眼神狰狞地站在自家师祖的藏宝库门口，而那扇大门，显然是被强行破开的，周围还残留著幽冥鬼火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你……你想盗取师祖的宝物？！”
白鹤童子虽然年纪小，但他並不傻。这一幕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是背叛！这是对圣人威严的践踏！这是大逆不道！
“你竟敢背叛阐教？！”
白鹤童子这一声惊呼，带著颤抖，却又异常尖锐，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也击碎了燃灯最后的侥倖。
燃灯死死地盯著白鹤童子，那原本狂喜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隨后一点点变得阴沉，最后化为了浓烈的杀机。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长者，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白鹤……”
燃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带著令人心悸的寒意，“你不是在麒麟崖採药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鹤童子被燃灯那恐怖的眼神嚇得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篮子差点掉落在地。但他毕竟是元始天尊的隨侍童子，骨子里也有一股阐教门人特有的傲气。
他强忍著內心的恐惧，挺起胸膛，大声喝道：
“別废话！”
“燃灯！师祖待你不薄，封你为副教主，让你享尽阐教气运。你竟敢趁师祖受难之际，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
“我要去告诉其他师兄！我要敲响玉虚金钟，让全教上下都来看看你的丑恶嘴脸！”
白鹤童子说著，转身就要往外跑，手中更是已经拿出了一枚传讯玉符，准备捏碎。那玉符上闪烁著淡淡的清光，一旦捏碎，整个崑崙山都会知晓。
“想跑？”
燃灯眼中寒芒一闪，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这层遮羞布既然已经被扯下，那他就彻底做回那个心狠手辣的洪荒大能！
“既然被你撞破了，那贫道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原本还想留你一命，毕竟杀你也有些晦气，恐沾染圣人因果。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燃灯周身气势暴涨，身后的灵柩灯猛地窜出，灰色的火焰在空中翻滚，瞬间封锁了白鹤童子所有的退路。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如同掌控生死的神魔，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给贫道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