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闻仲求援,通天的態度
西岐城,夜如泼墨。原本应当是清静无为的修道之所,此刻却被一片癲狂的欢宴声所淹没。
那不是庆功的喜悦,而是一种积压许久的、扭曲的宣泄。
西伯侯府的大殿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珍饈美味如同流水般被端上桌案,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摆在大殿中央的一口巨鼎。
鼎下烈火熊熊,鼎內汤汁翻滚,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
姬昌高坐在主位之上,那张曾经以“仁厚”著称的脸庞,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
他手中的酒爵並非青铜所制,若是离得近了便能看清,那分明是用某种生物的头盖骨打磨而成,惨白中透著阴森。
“喝!都给孤王喝!”
姬昌猛地站起身,身体摇晃,酒水洒在他那身沾染了油污的龙袍上,“今日,孤王大破闻仲!斩了那殷商的先锋大將!这是天命!这是孤王的天命!”
台下,一眾西岐將领唯唯诺诺,虽举杯相迎,眼中却大多藏著恐惧。
他们看著那个在台上手舞足蹈的“王”,只觉得像是在看一个被厉鬼附身的疯子。
“来人!把那魔家四將的脑袋给孤王提上来!”
姬昌大吼一声。
很快,几名侍卫战战兢兢地提著四个血淋淋的木盒走了上来。
姬昌衝下台阶,一把掀开盒盖,看著魔礼青那死不瞑目的头颅,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
“哈哈哈哈!魔礼青!你不是狂吗?你不是要拿青云剑斩孤王吗?”
“啪!”
姬昌竟然抬起脚,狠狠地踩在那颗头颅之上,用力碾压,直到將那头颅踩得变形,红白之物溅了他一靴子。
“死得好!死得好啊!跟孤王作对,就是这个下场!就是帝辛来了,孤王也要把他踩在脚下,做成肉饼!做成肉饼!”
说到“肉饼”二字时,姬昌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狰狞,仿佛触碰到了灵魂深处最痛楚的记忆,但转瞬间又被更加疯狂的暴虐所掩盖。
大殿的角落里,阴影笼罩。
广成子和药师道人静静地坐在一张案几旁,与这喧闹的大殿格格不入。
他们面前只有清茶一杯,那是仙凡之隔。
看著如跳樑小丑般的姬昌,广成子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沐猴而冠。”
广成子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若非为了封神大计,贫道真想一掌拍死这污秽之物。”
药师道人神色依旧悲悯,但那悲悯中透著极致的冷漠:“师兄何必动怒?他越是疯狂,这西岐的劫气便越重,因果便结得越深。对於我们而言,他不过是一把一次性的刀,用废了,扔了便是。”
“这倒也是。”
广成子收回目光,看向药师,“今日那一战,紧那罗师侄確实做得漂亮。只是手段是否过於狠辣了些?直接打杀四將,甚至连真灵都差点震散,这可是彻底把截教的脸皮撕下来踩了。”
“如果不狠,那闻仲怎么会怕?怎么会怒?”
药师道人轻轻转动念珠,“闻仲此人,老谋深算,但也最重情义。他退兵,是因为知道凭藉凡俗军队贏不了。但他绝不会就此罢休。如果我没猜错,此刻他已经在回金鰲岛的路上了。”
广成子眼前一亮:“你是说,他去搬救兵了?”
“必然如此。”
药师点头,“截教號称『万仙来朝』,门徒眾多,且大多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最是好勇斗狠,也最受不得激。
如今魔家四將惨死,闻仲只要回去哭诉一番,定会有大批截教门人下山。”
“好!”
广成子抚掌而笑,眼中杀机隱现,“贫道这番天印,可是许久未曾饮血了。若是通天师叔真的不管束门人,任由他们一个个下山送死,那就怪不得我们替天行道,送他们上榜了。”
“阿弥陀佛。”
药师低眉顺眼,“善哉,善哉。度化有缘人,正是我辈功德。”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充满血腥与酒气的喧囂中,定下了无数截教仙人的生死。
……
与此同时。
九天之上,云海翻腾。
一道黑色的流光划破长空,向著东海方向极速掠去。
那是闻仲的坐骑墨麒麟。
此刻的闻仲,早已没有了在两军阵前的威严与沉稳。他髮髻散乱,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黑甲上布满了风尘。
狂风呼啸,吹得他花白的鬍鬚乱颤,却吹不干他眼角的泪痕。
“老夫无能……老夫无能啊!”
闻仲趴在墨麒麟的背上,心中悲痛欲绝。
魔家四將跟隨他多年,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没想到今日竟然为了掩护大军,惨死在西岐城下,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那一幕幕惨状,如同梦魘般在他脑海中回放。
紧那罗那轻蔑的眼神,那徒手碎裂灵宝的恐怖力量,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大罗金仙……圣人门徒……”
闻仲咬紧牙关,眼中闪烁著仇恨的火光,“既然你们不讲规矩,既然你们以大欺小,那就別怪老夫把这天捅个窟窿!”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便是將截教拖入万劫不復的漩涡。但他別无选择。殷商的江山不能丟,同门的血仇不能不报!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的云雾散去,一片浩瀚无垠的蔚蓝大海出现在眼前。
东海。
在那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一座巨大的仙岛若隱若现。那岛屿形如巨鰲,漂浮在海天之间,四周祥云繚绕,瑞气千条。
这里,便是截教圣地——金鰲岛。
也是闻仲心中的圣地,是他灵魂的归宿。
墨麒麟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熟悉的灵气,发出欢快的低吼,四蹄加速,向著那座仙岛衝去。
然而,就在闻仲即將靠近金鰲岛护岛大阵的一瞬间。
“嗡——!”
原本平静的大阵突然泛起涟漪,一道青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直接拦住了闻仲的去路。
闻仲一惊,连忙勒住墨麒麟:“何人拦路?吾乃闻仲!”
光芒散去,只见一名粉雕玉琢、扎著冲天辫的道童出现在半空之中。这道童脚踏风火轮,手持一柄玉如意,正是通天教主身边的贴身水火童子。
“闻仲师兄。”
水火童子对著闻仲打了个稽首,声音清脆,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庄重,“老爷有法旨。”
“师尊?”
闻仲一愣,隨即心中大骇。
他才刚刚抵达东海,甚至还没来得及通报,师尊竟然就已经知道了?
这就是圣人的手段吗?全知全能,一念可知天下事?
闻仲不敢怠慢,连忙翻身下麒麟,整理衣冠,在云头上恭敬跪下:“弟子闻仲,接法旨!”
水火童子看著眼前这个满面风霜、神色憔悴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正色道:“老爷命你即刻前往碧游宫覲见,不得有误。”
“弟子领命!”
闻仲重重叩首。
他站起身,拍了拍墨麒麟的脑袋,示意它在岛外等候,然后跟在水火童子身后,踏入了那座令他魂牵梦绕的仙岛。
一入金鰲岛,喧囂的红尘气息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
岛上奇花异草遍地,仙鹤灵猿嬉戏。
远处,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截教弟子在论道切磋。他们有的吞吐云霞,有的演练阵法,有的在炼製法宝。
“哈哈哈!赵公明师兄,你这定海珠果然厉害!”
“云霄师姐,近日阵法之道可有精进?”
那一声声爽朗的笑声,那一幕幕和谐的场景,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只有那一股子逍遥自在的“截”意。
看著这一幕,闻仲的眼眶再次红了。
这就是截教啊。
这就是他誓死想要守护的地方,也是广成子他们口中“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所谓旁门左道。
但在闻仲眼中,这里比冷冰冰的崑崙山要温暖一万倍。
他不敢多看,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低著头,快步穿过外围,向著岛屿中心那座最为宏伟、散发著无上道韵的宫殿走去。
碧游宫。
这座宫殿通体由碧玉琉璃打造,悬浮在九天之上。宫门前,掛著一副对联:
“紧闭洞门,静诵黄庭三两卷;身投西土,封神榜上有名人。”
看到这副对联,闻仲的心猛地一颤。
师尊……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吗?
“师兄,请吧。”水火童子在宫门前停下脚步,“老爷在里面等你。”
闻仲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怀著一种朝圣般的心情,迈步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大殿內,空旷而寂静。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种古朴苍茫的大道气息。地面如镜,倒映著苍穹星斗。
在大殿的最深处,有一座云床。
云床之上,端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青色道袍,黑髮如瀑,隨披散在身后。他的面容看起来並不苍老,反而透著一种如利剑出鞘般的锋锐与年轻。
但他的双眼,却仿佛蕴含著宇宙生灭、万物轮迴的沧桑。
在他的背后,隱隱悬浮著四把杀气腾腾的神剑虚影,那是令诸天圣人都为之胆寒的诛仙四剑!
截教教主,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
“弟子闻仲……叩见师尊!”
闻仲走到大殿中央,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委屈与悲愤,双膝重重跪地,伏在地上,放声大哭。
“弟子无能!丟了截教的脸面!害了魔家四位师弟!请师尊责罚!”
哭声在大殿內迴荡,淒凉而悲壮。
云床之上,通天教主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大殿內的星斗似乎都停止了运转。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剑意一闪而逝,仿佛连这天地都要被这一眼斩开。
他静静地看著下方痛哭流涕的闻仲,眼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一抹不易察觉的怒火。
“痴儿。”
良久,通天教主嘆息一声,声音如同大道伦音,直入人心,“你不在那红尘中辅佐帝辛,跑回这清静地作甚?”
闻仲抬起头,满脸泪痕,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印。
“师尊!非是弟子贪生怕死!”
“实在是那阐教与西方教欺人太甚!他们不仅復活了姬昌,更派出大罗金仙级別的罗汉紧那罗,在两军阵前以大欺小,残杀魔家四將,连真灵都未曾放过!”
“他们辱我截教无人!辱我截教弟子是旁门左道!弟子实力低微,护不住同门,只能厚顏回山,恳请师尊做主!”
“做主?”
通天教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带著几分讥讽,却不是针对闻仲。
“当初吾便说过,紧闭洞门,静诵黄庭,可躲过此劫。魔家四將动了嗔念,贪恋红尘富贵,遭此劫数,也是定数。”
听到这话,闻仲的心凉了半截,身体微微颤抖。
“但是——”
通天教主话锋一转,原本平静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整个碧游宫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定数归定数,却轮不到他西方教来替我截教清理门户!”
轰!
隨著通天教主的怒喝,背后的四把神剑虚影猛地錚鸣,一股恐怖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直接搅碎了大殿上空的云层。
闻仲感受著这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既恐惧又激动。师尊没有拋弃他们!师尊怒了!
通天教主从云床上站起身,一步迈出,便来到了闻仲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闻仲花白的头髮,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闻仲,你虽是我截教三代弟子,但为人忠义,吾素来喜爱。”
“你心中的苦,吾知晓。那西岐城下的事,吾也看在眼里。”
通天教主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向了那遥远的西方。
“他们这是在逼吾,是在用钝刀子割吾的肉。他们想让你来求援,想让我截教弟子一个个去送死,去填满那个该死的榜单。”
闻仲一惊:“师尊既然知晓是计,那弟子……”
“知晓是计又如何?”
通天教主身上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吾截教修的是截取一线天机!若是因为怕算计就缩头乌龟,那还修什么道?练什么剑?”
“他们要战,那便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