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爭执
听到顾然肯定的回覆，丁一也不再说什么了，问道：“你来是有什么事情？”
顾然“哦”了一声，这才言归正传：“鍅衰层的研究，在目前的条件下，理论层面也就走到这里了，接下来就需要实验数据支持了。”
“特別是太空数据，这些数据我们非常稀缺。”
说完需求之后，他把目前基本材料重点实验室这段时间的研究以及发现，对丁一进行了阐述。
鍅衰层和水的单位波过滤利理论，毫无疑问让新物理体系的构建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不过问题正如顾然说的那样，
目前这个理论还只是猜想，因为实验数据和太空观测的落后，
在数据量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依据这些贫瘠的数据所做出的结论，也就显得没有什么说服力了。
华夏科研经费预算的分配，丁一就可以说了算。
如果是三个月前，在听到顾然的需求的时候，他可能毫不犹豫的就批覆经费，並且迅速的召开会议，进行任务分配。
但现在需要考虑的就多了，他一时间还不好给出准確的答覆。
顾然似乎看出丁一的犹豫，於是开口道：“太空科技发展，不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人类文明挖掘的宝库，也很有可能是大国军事角逐的主要战场。”
“当然，新物理体系的构建是一个长时间的过程，不可以抱著急功近利的心態。”
“所以对於鍅衰层的研究，在现阶段完全可以当做副业来对待。”
“只需要在发展太空工业和太空军事的同时，进行深空信息的数据搜集，就足够支持鍅衰层的后续研究。”
无论是逐日工程，还是月球科研基地，这些项目在之前就已经提上日程。
所以这时候顾然觉得，他的这个想法，应该不会有什么被驳斥的道理。
丁一挠挠头，接著缓缓嘆口气：“现在环境可能会有些紧迫，哪些为主，那些次之，评判標准肯定和之前是会有些变化的。”
“新物理体系是一个百年课题，这个毫无疑问是要一以贯之的研究下去，但具体怎么落实，还是要根据当下的情况具体分析。”
顾然头疼：“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就行了丁叔，不用猜谜语。”
“外部威胁。”丁一道，“你可能不太能够感受得到，因为你和外部压力之间隔著很多层屏障，再加上心思都在科研上面，所以一时间感受不到目前华夏经济、政治、科技、军事等各个方面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丑国及其盟友，在孤岛计划提出之后，已经开始著手构建一个针对华夏的全方位封锁圈，”“我们当然不会去惧怕，但是压力还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国家预算將军事科技的分配权下放给科工部负责，”
“就说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面对丑国日益勒紧的束缚，是把预算往军事倾斜，还是向理论物理倾斜，从我的角度来说，我肯定是倾向於前者。”
丁一说完，顾然也就基本上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丁一接著说道：“你说的太空布局，是接下来华夏科技发展的一个重要方向，但亚轨道空间乃至空天打击要想成体系，造成真实威胁，可能需要时间，五年，或者十年。”
“而当务之急，我还是更倾向於把注意力放在眼下。”
“比如华林岛的新一代战机、战舰、以及无人打击体系、电子打击体系和雷射打击体系等。”
顾然很聪明，自然一下就明白了丁一的意思。
在当下的国际局势之下，很多事情都会发生相应的態度转变。
而丁一作为科技军工政策的制定者，很大程度上决定著未来五年乃至十年的发展方向。
但顾然很显然是等不了那么久的。
“太空资源，也是资源，如果我们不去抢占，那就会被对方抢占，”
顾然道：“现在军工科技发展是追上来了，靠著我们的工业產能和全產业链，我相信在和丑国以及西方的竞爭中会占据上风。”
“但前提是丑国会踏踏实实的和我们在这个赛道上竞爭，不过你觉得这个可能性大吗？”
“而且是一条他们自知劣势的赛道。”
“很显然，他们不会这样做，因为和孤岛计划並列进行的，就是镜云计划。”
“这是西方科学界达成共识的一项工程，而如果西方的太空工业体系成型。那我们再想追赶，就远不可能像在地球上这样，轻易追赶了。”
丁一沉默了片刻：“他们不会那么快，想要建立成体系，並且应用於军工，也需要时间。”
顾然淡淡道：“但我们不能赌，如果发展既定的科技路线，不会出错，但一旦被丑国错位发展並且在太空科技上彻底超越，那將彻底失败；如果发展太空科技，进行宇宙物理的探索，我承认十分冒险，但如果成功，那共產主义伟大理想的实现，或许就会提前数百年。”
顾然说完，丁一迟迟没有反应。
“政策文件出了吗？”顾然问。
丁一摇摇头。
顾然道：“那我去找叶老聊聊。”
丁一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曾经他是叶老的所有学生中，最崇尚冒险和创新的人，但现在和顾然比起来，他还是差了一些。
但仔细想想之后又觉得这不是差了什么，
而是肩负的东西不一样，压力和环境，总是能改变人的。
在几个月前，他还不是这样的。
可就偏偏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回事，
翻天覆地的巨变，
让他根本招架不住。
顾然离开之后，他坐在写字桌前，
桌子上放著华林岛发来的实验报告和数据，
下面压著印著“绝密”和“中央”几个红字的密封袋。
手掌撑著脑袋，头疼的闭上眼睛，用手指舒缓著额头的尖痛。
在其位，谋其政，担其责，
科工部成立之初，目的就是为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做支撑，
先前的他以为自己能够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可当大变局的转折点，提前到来的这一刻，
他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真正要面临的是什么。
成与不成，
史书上都会记下他这个名字，
但史书上的寥寥一笔，
却需要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作为代价。
丁一重新睁开眼睛，
然后拆开上面下发给科工部的《指示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