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阴云前夜

    第330章 阴云前夜
    下午依旧在飘雪，灰濛濛的天气，让人分不清时间。
    马车行驶在铺了一层薄雪的街道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
    刚刚离开了港口，却被一群城防军逼停————
    “吁—
    —！"
    车夫猛地勒紧韁绳，拉车的健马嘶鸣一声，烦躁地踏著前蹄停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米尔心中警铃大作，给莉莉丝递了个眼神，悄声说道：“先不要下车。”
    一队装备齐整的城防军士兵，大约十六七人，粗暴地拦在了道路中央。
    不过，城防军的人围上来之后，却並没有针对车厢里的米尔，而是围住了前面的车夫，厉声训斥道：“布莱恩·杜宾，跟我们走吧！”
    虽然见对方气势汹汹，但车夫依旧不慌不忙，手持韁绳勒住马车，腰板挺得笔直，彬彬有礼地说道：“各位什么意思？是需要配合调查吗？我的车厢里还有贵客，可否等我先將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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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他说完，城防军等人便直接打断道：“別囉嗦了！有人举报你是刻痕之子成员，我们在你家里发现了异端组织的日记和徽章，跟我们走吧！”
    说著，城防军的人便一拥而上，粗暴地將车夫从马车上拽了下来。
    “血口喷人！放开我，我是奥雷玛里斯公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认识莱雅塔家族的人，那可是首席代理人！”
    车夫被按住了肩膀，却拼命挣扎著为自己辩解，脸上优雅矜持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和恐惧————
    城防军的队长，同样也是狗族兽人，只是表情和气质，要凶恶许多；
    上前后二话不说，一拳打在了车夫的肚子上。
    “啊——！”
    车夫吃痛，发出一声惨叫与乾呕，却拼命挣扎著，一把抱住了马车的侧杆：“放开我————我不是刻痕之子的人！我在这里做了23年的车夫，交了23年的税，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声音逐渐变得歇斯底里，却被人一把按在了泥泞的地上，那熨烫得一尘不染的西服，此时裹满污泥，狼狈不堪——————
    “老实点！你们抢走了多少奴隶？心里没数吗？按照律法，你们这些异端，都將被贬为奴隶，弥补你们所造成的经济损失。”
    “我真的不是刻痕之子！算我求你了！我们全家都住在奥雷玛里斯，我的妻子在玻璃厂，我的女儿刚刚入职税务厅，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你的家人？你的家人也算！和我们走吧！你一会就能见到他们。”
    车夫从怒吼到哭喊，再到哀求，最后是咒骂————
    他挣扎的动作，让整个车厢变得摇摇晃晃。
    而车厢內，米尔按住了莉莉丝的肩膀，摇了摇头，默默听完了外面的对话。
    一般来说，加入刻痕之子的，大部分都是没能拿到公民身份的人，或者之前被绑架的奴隶；
    至於这名车夫，实在不像是刻痕之子的人，大概率是城防军的人为了完成业绩，把他们抓去充数的。
    不一会，车厢外便只剩下，哭喊与咒骂声，米尔这才打开车厢门，走下马车。
    然而，队伍的领队却怒视著米尔，骂骂咧咧的吼道：“没事就赶紧滚！別在这里妨碍我们抓捕异端！”
    “我要提醒你一下，在你面前的人，是圣城审判庭枢机司鐸，奥雷玛里斯的临时代理大主教。”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城防军的领队那张原本写满蛮横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嚇得脸色苍白，赶忙迎上前：“您是————米尔法克大人吧？实在抱歉，刚才没把您认出来————”
    一旁的车夫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同样挣扎著朝米尔喊道：“大人！米尔法克大人！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是无辜的，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
    旁边的城防军，不太清楚米尔和车夫的关係，表情茫然中多了几分恐慌。
    可米尔却摊手耸了耸肩：“你不应该求我，应该寄希望於————那叫什么？哦，对！奥雷玛里斯的自由与公平？”
    听到这话，不仅是车夫，在场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僵，尷尬得低下了头，不敢看米尔的眼睛。
    眼前的这支城防军小队，一半以上都是兽人，米尔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著些讥讽：“你们配得上自己的苦难————把他抓走，我没意见，但你们最好不要耽误我的事。”
    彻底绝望的车夫，整个人都卸了力，任由城防军的人把他按在地上，这一瞬间，只恨自己不是真的刻痕之子————
    而这时，不远处的巷子，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斥责声：“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沉稳如山的脚步声踏雪而来，沉重的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有节奏的”
    咯吱”声。
    眾人闻声望去，高大的身影从风雪深处转出，轮廓逐渐清晰，城防军的人纷纷有些畏惧地低下了头，领队则面色尷尬地迎上前，心虚的点了点头：“里奥大人————经人举报，我们在他家发现了兽人异端的证据，正在执行抓捕。”
    饱经风霜的坚毅面孔上毫无表情，银灰色的头髮和鬍鬚上，也沾著雪花。
    守夜狮里奥眉头微皱，那一向和蔼的表情，忽然多了几分杀意：“兽人异端？证据？你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
    “不！不是那个意思————”
    领队慌张地摇了摇头，隨后压低了声音，悄声解释道：“十人委员会那边要求，我们必须抓够人，弥补贵族的经济损失。”
    “贵族？那些奴隶商人？十人委员会的要求，为什么我不知道？”
    里奥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却又清晰地穿透风雪。
    车厢里，米尔听著二人的对话，不禁笑出了声————
    十人委员会，居然跳过了里奥这个城防军统领，直接对这些小队成员施压，看来守夜狮里奥，已经被架空的差不多了。
    里奥握著腰间的剑，指关节因用力而忍不住颤抖，却依旧心平气和地开口问道：“你们抓了多少人？”
    “我们只抓了三十多个————”
    “你们抓不够人，顶多只是一顿斥责，扣几个钱，但你知道他们被抓走，下场是什么吗？”
    领队低著头，不敢说话，里奥长嘆了一口气，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把人放了，去通知城防军所有人，重新核对抓捕的嫌疑人————我去找代理人，问个明白。”
    说完，看向米尔，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去。
    城防军的士兵们如蒙大赦，鬆开了车夫，连忙让开道路，再无半分囂张气焰，跟著领队离开了。
    偏僻的巷道里，只剩下跌跌撞撞站起身的车夫，和车上的两名乘客，米尔站在门口，冷漠开口道：“还走吗？”
    “走————这是我今天最后一单，请二位大人不要嫌弃。”
    说完，牵起韁绳，回到了驾驶座，再次启动了马车。
    十多分钟后————
    马车最终抵达了黑狼—玛拉斯塔家族的庄严公馆前，沉重的铁艺大门在风雪中矗立，门扉和墙头的石雕上都覆了一层积雪。
    马车公馆停下，莉莉丝给了车夫一枚银幣，一百泰勒连同小费。
    车夫熟练而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隨后看向米尔，语气里带著些愧疚：“米尔法克大人————对不起，一开始没认出您，说实话，我直到现在，才真正理解您在大议会上的演讲。”
    不过，米尔没有理会他，只是隨便摆了摆手，便朝著公馆走去了。
    玛拉斯塔公馆，建在高耸的山坡上，不远处就是奥雷玛里斯本土上，最重要的军事要塞；
    由於魔族进攻的消息引起了震动，家族的要员们大都已紧急赶赴那座殖民城堡，公馆显得比平时更冷清肃穆。
    门口有负责站岗的私兵，得知米尔身份后，便急忙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女僕带著二人来到了会客厅，但等来的人，却是他们家族的————不知几把手？
    看样子是一位中年商人，留著一字胡，顶著一对狼耳：“二位实在抱歉，由於魔族进攻，家族里的代理家主、几名管事，还有世祖姑，都赶赴前线去了。”
    “世、世祖姑？你是说阿莱西婭小姐吗？”
    米尔满脸错愕，这比太奶奶还有衝击力。
    “是的，阿莱西婭女士是我的四十二世祖姑。不过她离开前吩咐过，如果一时半会回不来，就把这个交给您————”
    说著，將一封信件，递给了米尔：“既然您主动上门了，就提前交给您吧。”
    米尔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是和圣龙国贸易往来比较密切的商会，只是还没来得及做整理和筛选。
    不过，现在有了两份线索，想锁定槲箭社的藏身之地，应该问题不大；
    只可惜，接下来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在十人委员会中，六人负责前线督战，两人照惯例监督总督，一人去处理本土后勤了；
    偌大的办公厅里，如今只剩下一人————
    大雾天气的海战，对守城军队来说，压力非常大。
    首席代理人多纳卡，穿著做工考究的暗紫色长袍，整个人显得有些瘦削，他背著手，凝望著海港的方向，神情凝重。
    ——
    一旦魔族攻下坎迪亚堡，便能直扑奥雷玛里斯本土，重演当年的悲剧。
    忽然，身后的房门被敲响，还未等代理人多纳卡发话，外面的人便已经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多纳卡，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多纳卡呆呆地看著外面的雪景，眼神聚焦在玻璃的反射上，看到了那个威武健壮的身影：“你想问什么？”
    “城防军到处乱抓人，你別说你不知道。”
    “呵————里奥，你不是第一天来奥雷玛里斯了，发生这样的事，很意外吗？”
    多纳卡缓缓转过身，迎著里奥那温怒的眼神，语气里带著些讥讽：“还是说你觉得，会发生这样的事，只是因为我们十人委员会————下了一道命令？”
    里奥开口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代理人多纳卡皱著眉头，继续说道：“促使我们做出决策的，是奥雷玛里斯的无数个商会，是大议会的数千双眼睛，是元老院的三百道身影，是七大家族投下的骰子，是————”
    “够了！多纳卡，不要给自己找开脱的藉口了。公然教唆城防军，迫害奥雷玛里斯公民，我会向元老院指控你们的暴行。”
    二人隔著偌大的办公厅，沉默地对视著，代理人多纳卡，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厌恶，声音低沉：“里奥，你应该清楚，当初是什么打断了你的脊樑？
    主神从未吝嗇恩赐，祂给予了你圣骑士的光辉————
    可你却自己给自己带上了枷锁，你以为你当初懦弱的妥协换来了什么？
    好好看看那些兽人，就算他们真的成为奥雷玛里斯公民，那又怎样？
    困住他们的是什么？教典上的一行字吗？
    不————是刻在每个人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见。”
    总督宫內，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联络盟军、准备后勤、计算抚恤金————
    不过，海墙家族的总督雅各布，还是忙里抽閒，会见了海蛇家主尼科洛。
    会客室里，壁炉的火光在地板上跳跃，映照出书桌后，雅各布总督深沉而略显疲惫的面容；
    刚进门的海蛇家主尼科洛，抖了抖肩上的积雪，表情有些紧张：“封印物————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嗯，一切准备就绪。”
    雅各布点了点头，倒上了两杯热茶。
    如今三支僱佣军团，已经离开了两支，而剩下的一支，刚好是由巴顿领导的兽人军团，也是真正的刻痕之子；
    只要找到藉口，让他们入城，再用封印物控制住里奥，城防军將毫无还手之力。
    之后，武力控制住元老院、十人委员会，整个奥雷玛里斯，便是囊中之物。
    海蛇尼科洛，喝了口热茶，长舒了一口气：“估计谁也想不到，奥雷玛里斯的总督，竟然会是密教徒————在十人委员会的高强度监视下，还可以偽装得那么好，真是叫佩服。”
    “两支军团，正在准备离港，刻痕之子那边，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等军团全部离港，大概六个小时后。”
    闻言，总督雅各布点了点头，淡然地勾起了嘴角：“希望一切顺利————我们必然不会辜负魔神的期许！阿波菲斯昔在，阿波菲斯今在，阿波菲斯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