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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胡翊:人在大明,我成思想家 启蒙家了?

    第306章 胡翊:人在大明,我成思想家 启蒙家了?
    胡翊思来想去,植皮手术中取皮出血这个问题,应当能用止血钳解决。
    手臂与大腿內侧皮肤,神经发达,血管眾多,止血钳可以夹住血管止血,这样一次就能多取下几块皮子移栽,大大提升效率。
    但即便如此,也需要两到三次手术,才能完全覆盖范妻那半张被毁去容貌的脸。
    另一边,何御医被骂成脑梗,在太医们一番鸡飞狗跳的急救后,命是保住了,却成了口不能言、涎水横流的活木偶。
    张景岳趁机將半安抚、半威压的,將这群惊魂未定的太医们劝上了回京的马车,看到这群吃乾饭的在夕阳下驶出城门,胡翊耳旁的聒噪顿时为之一减。
    临行前,张景岳避开眾人,走到胡翊身侧,深深一揖,眉宇间笼著化不开的忧色,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晚风吹散:“駙马爷————”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才艰涩道,“何文昌在太医院盘踞多年,与朝中清流、勛贵皆多有勾连。
    此番回京,怕是要平地起惊雷啊。”
    他抬眼打量著自己的靠山,目光恳切而沉重:“更要紧的是,您今日骂他的那番话,对於儒教礼法一道指摘剧烈,一旦被別有用心之人煽动,恐——恐招致滔天巨浪。
    属下斗胆,请您务必早做绸繆才是!”
    胡翊负手立於渐沉的暮色中,衣袂被晚风拂动,神色却无波澜。
    其实无需张景岳多言,胡翊也知道今日与何御医这一战的影响与后果。
    那何御医义愤填膺,敢於以下犯上的原因,便在於他本身是个维持封建礼法之人,视自己救人之举如“邪道”,因此水火不容。
    这何御医更像是为了自己的“信仰”,压不住怒火,出列来与自己纠缠。
    念及此处,胡翊心中蔑视著此人,不过食古不化一老朽而已,还真以为堂堂駙马离经叛道,是褻瀆圣教的邪魔?
    他自己就成殉道的伟岸卫道士了?
    可笑!
    人命高於一切!——这是他永持在心中的一条底线!
    此刻的胡翊,目光掠过远处仁济堂的窗欞,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病榻上范妻被火毒扭曲的半边脸庞。
    他无法因为那些高悬在头顶上的礼法枷锁,就放弃去救人。
    那些悬在头顶、勒进血肉深处的礼法枷锁,不过是束缚思想、扼杀生机的虚妄!
    为了维护这虚妄,竟要牺牲一个女子重获新生的权利,这又是何其的荒谬!
    他更是知晓,他胡翊的敌人,从来不是何文昌这等冢中枯骨,此人也根本不配做他的敌对者。
    他要对抗的,是绵延数千年、盘根错节的封建礼教,是儒家伦理那套吃人的体系!
    从反对妹妹缠足那刻起,再到如今,提倡个体生命的至高无上,命在礼法之上这个宗旨延续至今,他就已孤身站在了时代的潮头,挑战起数千年来一直维繫的封建礼法和儒家那套伦理体系。
    他胡翊,已经在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时代了!
    他不会退缩!
    无论后面有什么招呼过来,他都接著,並且毫无所惧!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夕阳远遁,最后一抹余暉將马车队的影子拉得老长,张景岳再次郑重拜別,隨后登车而去,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轆轆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两日后。
    何御医触怒駙马,被胡駙马爷骂到口吐鲜血,中风失语的消息不脛而走,成了街头上眾人爭相谈论的谈资,茶楼酒肆,私宅官邸,无不津津乐道。
    舌如利刃,气煞老儒,一时间民间有褒有贬,议论起了是非。
    何御医的状態也不太好,有说他如今大小便失禁,面瘫失语,嘴歪眼斜的。
    也有说这何御医只剩下一口气吊著命,用了许多名贵药材,也於事无补的。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字字句句,都透著何文昌悽惨的晚景。
    同情何御医的这股风,毫无意外地吹进了朝堂。
    便在当日早朝,几份措辞严厉的奏章便呈上了御案。
    御史言官引经据典,痛斥駙马胡翊“恃功倨傲”、“目无纲纪”、“言语无状,重伤朝廷命官,有辱皇家清誉”。
    真可谓是字字如刀,直指向胡翊而来,大有新仇旧恨一起报,抓住窟窿咬死大象之势。
    望著这几件奏章,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个川字,抱著肩膀坐在一旁不语。
    要说起自家这个女婿来,確实不能算是知书达礼,但总有许多“新意”令人眼前一亮。
    正因为这些“新意”,女婿的脑袋灵光,办起事来总能达到效果,还总能提出改变大明国运的极好策略,用起来也顺手,这是他的优点。
    可这惹祸的本事,也是真令人头疼!
    其实在范妻这件事情上,老朱还是支持自家女婿的,凭什么不能给她植皮?
    凭什么胳膊、大腿上的皮就是污秽的了?这不是放屁呢吗?
    可他身为皇帝,有许多话却不好说。
    自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君王治理天下,大都是外儒內法,如此才能令帝位稳固,这便是帝王之术。
    尤其是儒家这一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忠孝纲常”的东西,更是维繫皇权、稳固江山的基石!
    女婿所反对的这些东西,恰恰是这套“纲常伦理”的根本!
    朱元璋比谁都清楚,这套东西有它虚偽吃人的一面,但他更清楚,这些东西不能动。
    他绝不能挥起斧头去砍自家的根基,根基若毁,朱家的江山还靠什么立啊?
    这事儿,就算说破了大天去,女婿要在上头挖一个孔,那也是不能准的!
    这套东西崩塌了,朱家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正因为他要想办法维持这套东西,所以对於女婿而言,明明心中支持他,却不能明说,只能叫他背锅。
    在这件事上,颇有一点政治必须正確的含义在里面。
    那就只有明日在朝堂上,象徵性地为何御医撑腰,然后下旨申斥女婿一顿,以此来了结此事。
    若是场面不可控的话,那就加一点惩罚,比如罚一点薪俸,或者降一点官职仍叫他行中书平章事就好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老朱对於这件事,便只含糊其辞地应付了几句“朕已知晓,容后再议”,便將此事暂且按下退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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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他將太子朱標叫到华盖殿,以此事来考问於他。
    “標儿,你姐夫又被人参了,这次你还帮他说话吗?”
    朱標垂手侍立,脸上的稚嫩退去几分,更多了些清俊,此时微微躬身,声音沉稳的答道:“依著孩儿想来,表面上还是要平息臣子怒火才是,姐夫会因为此事触怒到儒家礼法,定然要引来许多攻訐。
    则只能叫姐夫吃点亏,然后私下里把姐夫吃的亏给他补回来,想来他亦能明白咱们这些苦心的。”
    听到这些话,老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
    儿子长大了!
    思虑周全,已懂得在情、理、势之间权衡取捨,有了储君该有的城府。
    只照这么发展下去,將来把咱老朱家的江山交给他,定然是错不了的。
    只是,这父子二人想要“息事寧人”的盘算,在第二日的朝会上却起了变故。
    经过一日沉晾,次日反对的声音更甚。
    昨日对於女婿的弹劾,还只是如同零星之火,一共才三四本奏摺。
    今日却多达二十余本,全是衝著胡翊而来,星火已成燎原之势。
    这其中甚至还有御史台联名上书,以及翰林学士、国子监生们的联合上书,一同参奏胡翊,表达起了自己的不满。
    洪武年间的翰林学士们,份量极重,外放到当地都可做一方大员。
    国子监生都是未来的官员预备役,现在连这些人都站出来说话,事情的严重性开始升级,这令朱元璋一时间也无法平息下来此事。
    士林中多有指摘,官员们儘是微词和不满。
    整个奉天殿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或激愤、或肃然、或隱含期待的臣子面孔。
    他知道,此刻若强行压下,只会火上浇油。
    可让他当眾惩罚女婿,事情闹得这样大,简单的申斥、罚俸是收不了尾的——
    ——女婿又有什么错?
    凭什么就要遭受重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个身影,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从朝臣班列中稳步走出。
    他行至御阶之前,撩袍,屈膝,动作沉稳而清晰地跪了下去。
    一个清越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死寂:“臣有本启奏,为駙马胡翊辩!”
    老朱看著底下跪倒之人,不由是瞪大了眼睛。
    老五?
    朱!
    你小子,这时候跳出来淌的是什么水啊?
    你疯了???
    朱元璋心中一阵烦躁,朝堂上已经够乱的了,怎么儿子们现在还站出来添乱?
    他將朱、朱櫚、朱棣还有朱这几个儿子们叫到朝堂,是叫他们有样学样,先受一受薰陶。
    这其中尤以朱棣和朱年纪幼小,乃是叫他们旁听的,这会儿你出来参奏个什么劲儿啊?
    身为皇帝,不能动摇自己统治的基石,结果现在儿子站出来要开口了。
    一旦他为胡翊辩解,便要站在儒家礼法、纲常的对立面,这不等於是自家儿挖了自家统治的根儿吗?
    朱元璋心中这个气呀!
    心想著待会散朝,非要回去狠狠地揍这兔崽子一顿,解解气不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仁济堂医房里,屋中瀰漫著酒精、药粉与紧张混合的气息,与朝堂上的喧囂恍如两个世界。
    胡翊对京城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他全部的专注,都倾注在眼前即將开始的手术上。
    范老夫人身上腐肉尽去,新肉长出,接下来只需继续涂抹生肌药,然后辅以祛除疤痕的药膏,將灼伤疤痕减少到最低即可。
    但即使倾尽全力,那狰狞的火斑和深刻的疤痕,仍將如烙印一般伴隨范母一生,成为挥之不去的伤疤。
    好消息是,至少命保住了!
    此刻,胡翊手中银刀指向了范妻。
    曼陀罗药膏的苦涩气味在空气中瀰漫,已被小心餵服,令范妻陷入昏睡,最大程度隔绝了痛楚。
    煮软的温热麻布,轻覆在她灼伤的面颊上,维持著植皮新肉的湿润。
    取皮率先选择的是两条上臂內侧的皮肤,这里日常行动会被衣袖遮掩,可以做到完美遮瑕。
    胡翊用蘸著轻微酒精的团仔细擦拭皮肤,灼热的酒精能洗刷掉皮肤上的微尘和油脂。
    锋利银刀轻巧地刮去表层的细软汗毛,露出底下更显白皙的皮肤。
    好在先前入军之时,做过许多断肢处的皮肉缝合,这令胡翊拥有大量的治疗经验和心理准备。
    此时再用银刀取皮时,完全没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崔、赵两位太医屏息凝神,手指稳稳按压在目標皮肤的四角,將一小块区域绷紧如鼓面。
    胡翊眼神锐利的很,右手执刀,刀尖在皮肤边缘极轻极快地一刺!
    一点殷红瞬间在雪白的肌肤上洇开,如同雪地落梅,温热的血珠沿著臂弯滑落,迅速染红了垫在下面的素色被。
    也是艺高人胆大,因被鲜血浸住了伤口,胡翊在完全没有办法用肉眼判定的情况下,愣是只凭感觉取皮。
    手腕微动,刀锋紧贴真皮层,凭藉无数次在战场上练就的、近乎本能的触感与经验,胡翊稳定而精准的移动著手中银刀,嗤嗤的细微声响中,银光上下左右游走,不到一毫米深的方形划痕已然成型。
    紧接著,他用刀柄末端锐利的鉤刃,如揭开一层薄如蝉翼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探入切口边缘,轻轻勾起那层娇嫩的真皮组织,如同缓缓剥离一张粘连紧密的胶带一般。
    血流速度很快,好在有止血钳不间断的按压,大大降低了失血风险。
    皮被取下来了!
    对於创口处,胡翊立即用止血粉和生肌散混合涂入,再用洁净的麻布紧密包扎固定。
    以艾草水轻轻擦拭过脸部的嫩红色新肉,胡翊顺著皮肤纹理的方向,將这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真皮铺了上去。
    隨后的植皮,就是重复这一过程。
    一个多时辰在无声的紧张中流逝,就连门外看著的老医师,都为之捏了一把冷汗。
    汗水早已浸透了胡翊的里衣,紧贴著脊背。
    如此精细的手术,极耗精力,胡翊只完成了目標区域四分之一的覆盖,比预想中的进度要慢。
    每一片皮瓣之间的微小缝隙,都被仔细填入生肌粉,最后,用厚厚的麻布加压包扎,再以特製的竹片夹板固定住整个脸颊轮廓,手术才告一段落。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不过覆盖了范妻脸部毁容处四分之一的范围。
    真皮与真皮的每一处缝隙,都要用生肌粉涂抹,再以细如髮丝的羊肠线进行间断缝合,促进癒合。
    看著被妥善固定的范妻,胡翊长出一口气,他脸上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顺序和手法都已完成,但最终这些皮肤能否存活?能否防止感染,恢復皮肤营养和供血的输送?
    这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只能给范妻把每日所需的营养格外补充足够,从维生素到蛋白质,再到脂肪————
    做完这些后,餵服解药,才將范妻唤醒。
    接下来相当长的几日里,范妻都只能侧躺著,大概四五日后换药,到那时就要看植皮是否存活?坏死?
    观察和治疗期会很长,胡翊现在不仅要考虑范妻的植皮之事,还要兼顾太子大婚。
    而在南京,奉天殿上。
    朱出列之后为胡翊辩解,那一方奏对,竟然答的是分外有理。
    此事的影响力之大,確实令胡翊都未曾想到。
    他根本不知道,他將何御医骂成脑梗的所作所为,在经过朱的解答之后,竟在大明境內展开了另一番思想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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