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自古以来
確实,天竺人似乎很吃这套。低种姓的人把日记人当救世主,高种姓的人虽然不满,但敢怒不敢言。而那些中间派,在现实利益面前,也渐渐倒向日记人。
“委座,最新统计。”陈布x兴奋地报告,“我们控制区人口已经达到五千万,军队一百万,工厂三百家,学校两千所……照这个速度,三年內,我们就能控制整个东天竺。”
“很好。”日记人站在总督府的阳台上,望著迪斯布尔的街道。
街上,天竺人在士兵的监视下行走,但没有人反抗,没有人抗议。他们习惯了,麻木了。
“布雷,你说,歷史会怎么评价我?”他忽然问。
陈布雷想了想:“雄才大略,虽然经歷挫折,但终成伟业。在天竺建立新国,开疆拓土,功在千秋。”
“功在千秋?”日记人笑了,那是一种复杂的笑,“也许吧。但我知道,在大夏人眼里,我是叛徒。在不列顛人眼里,我是军阀。在天竺人眼里,我是神棍。在歷史眼里……”
他没有说下去。
歷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他贏了,控制了天竺,建立了国家,那他就是开国元勛,是民族英雄。至於手段,不重要。
“报告!”一个参谋匆匆跑来,“前线急电!我军在英帕尔以东与倭寇遭遇,初战告捷,击毙倭寇五百余人!”
“好!”日记人大喜,“通电全国,不,通电全世界!天竺东北联盟军首战告捷,重创倭寇!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天竺人,也能打胜仗!”
消息传出,举世震惊。谁都没想到,日记人那支“乌合之眾”,居然真的能打败倭寇。
伦敦鬆了一口气,加大援助。
华盛顿开始重新评估日记人的价值。
莫斯科依然冷漠,但派了军事观察员。
东京暴跳如雷,命令南方军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日记人部队。
而天竺內部,反应更加微妙。
肝帝沉默。他不得不承认,日记人虽然手段卑劣,但確实取得了不列顛几十年都没取得的胜利——在正面战场击败倭寇。
不列顛控制区的天竺人,开始偷偷收听“天竺东北联盟”的广播,开始传阅“卡尔基神跡”的小册子。有些人,甚至偷偷越过边境,投奔日记人。
“委座,我们的广播收听率,在不列顛控制区达到30%。”戴笠报告,“每天都有数百人偷渡过来。照这个趋势,不列顛在天竺的统治,撑不过今年。”
“很好。”日记人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军事胜利树立威望,用宗教控制思想,用利益收买人心。三管齐下,不列顛怎么跟他斗?
“不过,有一个问题。”戴笠犹豫了一下,“倭寇虽然初战失利,但主力尚在。他们正在调集更多部队,准备大举进攻。我们……可能守不住。”
“守不住也要守。”日记人眼中闪过冷光,“这一仗,必须贏。贏了,我们就是天竺的救世主,不列顛就不得不把整个天竺交给我们。输了……我们就回大夏当流亡政府的机会都没了。”
“那……”
“告诉杜x明,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英帕尔。兵力不够,从天竺人里强征。弹药不够,向不列顛要。就是用人命填,也要把倭寇挡在边境之外!”
“是!”
命令传达下去。天竺东北联盟开始了总动员。所有18到45岁的男子,全部登记,准备入伍。工厂24小时开工,生產军火。农民被强征粮食,商人被强徵税款……
血腥的战爭机器,全力开动。
而在迪斯布尔,日记人继续他的“抽象统治”。
他让人编写了《卡尔基圣训》,內容是“神”对信徒的教导。其实大部分是他自己的话,加上一些宗教包装。
“信我者,得永生。”
“侍奉我者,来世富贵。”
“背叛我者,永墮地狱。”
很粗糙,很直白,但天竺人信。因为他们几千年来,听的都是这种东西。
日记人还推出了“赎罪券”——不,他叫“虔诚券”。
信徒捐款,就能获得“卡尔基的祝福”,来世能投好胎。短短一个月,就募集了相当於一百万英镑的財富。
“委座,这钱……”陈布雷看著帐本,手在发抖。
“用在刀刃上。”日记人说,“一部分买装备,一部分发军餉,一部分……存在瑞士银行。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失败了,这些钱就是我们东山再起的资本。”
“是。”陈布雷懂了。委座永远有两手准备。贏了,统治天竺。输了,捲款跑路。怎么都不亏。
而倭寇南方军主力已经抵达英帕尔前线。
兵力对比:倭寇十万,天竺东北联盟军二十万。但倭寇是百战精锐,联盟军大多是刚徵召的新兵。
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德里,肝帝终於做出了决定。
“老师,您真的要见日记人?”弟子不敢相信。
“是的。”肝帝平静地说,“这个人虽然可恶,但他確实在抵抗侵略者。而且,他手里有兵。如果我们能和他达成某种协议……”
“他会答应吗?”
“他会答应的。”肝帝眼中闪著智慧的光,“因为他需要道义,需要天竺人民的支持。而我能给他这些。”
“可是,不列顛那边……”
“不列顛?”肝帝笑了,“他们自身难保。而且,日记人比不列顛更危险。如果我们不和日记人谈,等不列顛走了,日记人会用刺刀和神棍统治整个天竺。到那时,天竺就真的完了。”
弟子沉默了。是啊,前有狼,后有虎。天竺的命运,何其艰难。
“安排吧。”肝帝说,“我要亲自去迪斯布尔,见见这位『卡尔基陛下』。”
消息传出,举世譁然。圣雄肝帝,天竺独立运动的精神领袖,要去见那个军阀,那个神棍?
不列震怒,但无能为力。
华盛顿困惑,但保持观望。
莫斯科冷笑,继续看戏。
东京紧张,加快进攻。
而在迪斯布尔,日记人笑了。
“肝帝终於坐不住了。好,很好。告诉他,我隨时欢迎。但见面地点,必须在迪斯布尔,在我的地盘。”
“是。”
一周后,肝帝的车队驶入迪斯布尔。
这座曾经的不起眼小城,如今已经大变样。街道乾净,士兵巡逻,到处是“卡尔基神庙”和圣像。
天竺人看到肝帝,有的跪拜,有的迴避,有的冷漠。
肝帝心中一沉。日记人的统治,比他想像的更牢固,更深入。
总督府会客厅,两人终於见面。
一个乾瘦,披著白布,手持纺车。
一个肥胖,穿著军装,胸掛勋章。
一个代表精神,代表道义。
一个代表武力,代表现实。
“肝帝先生,久仰。”日记人先开口。
“委员长阁下,幸会。”肝帝很平静。
“请坐。”
两人坐下。侍者上茶,然后退出。会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肝帝先生此来,有何指教?”日记人问。
“指教不敢。”肝帝说,“我只是想和您谈谈,天竺的未来。”
“天竺的未来?”日记人笑了,“天竺的未来,当然是由天竺人民决定。而我,愿意领导他们,走向富强。”
“领导?”肝帝看著他,“用刺刀?用神棍?用谎言?”
“用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日记人不为所动,“肝帝先,用枪桿子生,您用非暴力,爭取了几十年,不列顛走了吗?
天竺独立了吗?没有。而我,用宗教,短短几个月,就控制了大片土地,建立了国家,击败了倭寇。您说,哪种方法更有效?”
肝帝沉默。他不得不承认,日记人说的是事实。道义在强权面前,往往苍白无力。
“但您的方法,会毁了天竺。”最终,肝帝说,“您用恐惧统治,用谎言洗脑。这样的天竺,即使独立了,也不是真正的天竺。”
“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竺?”日记人反问,“被不列顛殖民的天竺?被种姓制度撕裂的天竺?被贫穷和愚昧笼罩的天竺?
肝帝先生,您太理想主义了。现实是,天竺需要强人,需要铁腕,需要能带他们吃饱饭、打胜仗的人。而我,就是那个人。”
“您这是在製造新的奴役。”
“不,我是在创造新的秩序。”日记人站起身,走到窗前,“肝帝先生,您看外面。那些天竺人,他们在我的统治下,有饭吃,有衣穿,有工作,有希望。这在以前,可能吗?不列顛统治时,他们有什么?飢饿,疾病,死亡。”
他转身,看著肝帝:“您说我的方法是奴役,但不列顛的方法是什么?是更文明的奴役?肝帝先生,別自欺欺人了。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强者的世界。弱者,要么被奴役,要么被消灭。我至少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肝帝闭上眼睛。他无法反驳。日记人说的,虽然残酷,但真实。
“那您想要什么?”最终,肝帝问。
“我想要天竺。”日记人直言不讳,“完整的,统一的,强大的天竺。而您,可以帮我。”
“怎么帮?”
“公开支持我。”日记人说,“宣布,我是天竺的合法统治者,是带领天竺走向独立的唯一希望。
那样,不列顛就不得不把天竺交给我。而您,將是国父,是精神领袖。我们一个管现实,一个管道义,完美。”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您就继续您的非暴力。”日记人微笑,“但不列顛很快会走,倭寇可能打进来,天竺会陷入混乱。到那时,谁能拯救天竺?您?还是我?”
肝帝沉默了。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答应,等於出卖灵魂。不答应,可能葬送天竺。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但时间不多。”日记人说,“倭寇在进攻,不列顛在撤退。天竺的命运,就在这几天决定。您,要儘快给我答案。”
会谈结束。肝帝走了,带著沉重。
而日记人,站在阳台上,望著肝帝远去的车队,嘴角浮现笑容。
“委座,他会答应吗?”陈布雷问。
“他会答应的。”日记人很自信,“因为他没有选择。在天竺,现在只有两个人有资格谈未来——他和我。不列顛已经出局了。而和我合作,他至少能保住道义领袖的地位。不合作,他什么都不是。”
“可是,他如果真的公开支持我们,不列顛会不会翻脸?”
“他们敢吗?”日记人冷笑,“没有我,倭寇三个月就能打到德里。不列顛现在,是求著我,不是我要著他们。他们翻脸?好啊,我马上和倭寇和谈,一起打不列顛。你看伦敦怕不怕?”
陈布雷服了。委座这套纵横捭闔,虽然无耻,但確实高明。把不列顛、倭寇、肝帝,全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那我们现在……”
“等。”日记人说,“等肝帝的答覆,等前线的战报,等不列顛的让步。但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日记人走到书桌前,拿起笔:“给大夏发报。”
“大夏?”陈布雷愣了,“我们还联繫他们干什么?”
“当然要联繫。”日记人开始写电报,“告诉他们,我在天竺一切顺利,已经站稳脚跟,还和不列顛达成了协议。请他们……继续支持。”
“他们会支持吗?”
“会!”日记人边写边说,“而且,我越成功,就越证明他们的『海外垦殖计划』是对的。这对他们来说,是政绩,是面子。”
电报很快写好。內容很谦卑,很感恩,表示永远不会忘记祖国,永远心繫大夏。但字里行间,透著得意,透著野心。
“发出去。”日记人將电报递给陈布雷,“让大夏知道,我光头,还没完。不仅没完,还要在天竺,开创一番新天地!”
“是!”
电报发出去了。
北平,西山战略研究室。
沈舟站在一张特製的巨幅亚洲地图前,手指从青藏高原缓缓滑下,顺著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弧线,最终停留在天竺次大陆。
地图上用不同顏色標註著各个歷史时期的疆域,而在天竺东北部,一片醒目的红色区域上標註著天竺东北联盟。
“沈主任,天竺急电。”秘书推门进来,递上电报。
沈舟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电报是日记人发来的,语气谦卑中透著得意,匯报了与不列顛达成协议、初战击退倭寇、肝帝前来会谈等“成绩”。
“我们的日记人,在天竺混得风生水起啊。”沈舟將电报放在桌上,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站在旁边的横刀抽了口烟:“这个光头,打仗不行,搞政治不行,但搞神棍统治、搞纵横捭闔,倒是有一套。
现在他在天竺控制了五千万人口,一百万军队,还得到了不列顛的承认。照这个趋势,他真可能在天竺打出一片天地。”
“一片天地?”沈舟摇头,“您太高看他了。天竺这潭水,比大夏深得多。几亿人口,几百个民族,几十种语言,根深蒂固的种姓制度,加上不列顛的残余势力、肝帝的民族主义、倭寇的军事威胁……他能在东北部站稳脚跟,已经是极限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舟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线装书,“天竺的问题,最终还是要由大夏来解决。而解决的方式,不是军事征服,是……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横刀皱眉,“沈舟,我们虽然收復了藏南,但天竺毕竟是一个独立文明,说『自古以来』,会不会太牵强?”
“不牵强。”沈舟翻开书,那是一本明代的《西域番禺志》,“您看这段记载:『天竺,古称身毒,汉武帝时张騫通西域,始知其国。
唐时,玄奘法师西行取经,著《大唐西域记》,详述其地理风俗。明成祖时,郑和七下西洋,屡至其地,立碑纪事……』”
他放下书,走到墙边的另一排书架,取下一卷泛黄的画卷展开。
那是一幅明代绘製的《坤舆万国全图》,在天竺的位置,用楷体小字標註著“西洋榜葛剌等处宣慰司”。
“宣慰司?”横刀凑近细看。
“对,明代在东南亚、南亚设立的半自治行政机构。”沈舟解释,“郑和下西洋时,在天竺的东西海岸建立了多个贸易点和军事据点。
虽然明代没有对天竺实行直接统治,但通过朝贡体系和贸易网络,天竺的许多土邦都承认大明的宗主权。这在当时,就是一种形式的『自古以来』。”
他走到另一面墙前,那里掛著更早的地图——唐代的《西域图》、元代的《经世大典》附图。
“再看唐代,”沈舟指著地图上的一条线,“这是玄奘西行的路线。他经过的迦湿弥罗(今克什米尔)、那烂陀(今比哈尔邦)等地,都曾是大唐的势力范围。
虽然唐军没有直接占领,但通过文化和贸易影响,这些地区深受汉文化薰陶。出土的唐代钱幣、瓷器、丝绸,就是证明。”
横刀若有所思:“你是说,从歷史文化的角度,大夏对天竺有影响力?”
“不止是影响力。”沈舟走到一张特製的歷史地图前,那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箭头標註著歷代中原王朝与天竺的交流,
“从汉武帝派张騫通西域,到唐代玄奘取经,到宋代海上丝绸之路,到元代蒙古西征,到明代郑和下西洋……两千年来,大夏与天竺的交流从未中断。”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更重要的是,在文化上,天竺的佛教传入大夏,与大夏的儒道思想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汉传佛教。
而大夏的造纸术、印刷术、火药、指南针,也通过天竺传到西方。这种双向的文化交流,让两个文明早就血脉相连。”
“但这些都只是文化交流,不是领土依据。”横刀指出。
“所以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沈舟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卷卷帛书、竹简,以及一些青铜器和陶器的碎片。
“这是……”横刀惊讶。
“考古发现。”沈舟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帛书,在桌上缓缓展开。
帛书已经泛黄,但上面的篆字依然清晰可辨:“建元三年,汉使张騫至身毒,其王献象牙、犀角、香料。武帝悦,赐金印紫綬,封为『汉西域都护府辖身毒宣慰使』。”
“这是汉武帝时期的官方文书?”横刀震惊。
“复製品。”沈舟说,“原件在故宫博物院。但足够证明,早在公元前2世纪,汉朝就已经与天竺建立了正式的官方关係,並授予了封號。”
他又取出一枚青铜印,印纽是一只蹲坐的狮子,印面刻著篆文“汉授身毒王印”。
“这枚印,是五十年前英国考古学家在天竺比哈尔邦发现的,当时被当作普通文物运回大英博物馆。
三年前,我们的文物专家在整理流散海外的文物目录时,发现了它。经过考证,这是东汉时期授予某个天竺土邦王的金印。”
横刀拿起金印,手感沉重,篆文古朴。
“还有这个。”沈舟取出一块陶片,上面有模糊的图案,能辨认出是一个穿著汉服的人像,旁边有残缺的文字:“大唐……使……那烂陀……”
“这是玄奘时代的?”
“应该是。那烂陀寺是古代天竺最大的佛教学院,玄奘曾在那里学习五年。这块陶片,可能是当地工匠为纪念玄奘烧制的。”
沈舟將这些文物一一展示:宋代的瓷器碎片,上面有阿拉伯文和梵文並存的铭文;
元代的铜钱,正面是汉文“大元通宝”,背面是梵文音译;
明代的石碑拓片,记载著郑和在天竺立碑的经过……
“这些文物,散落在天竺各地,被英国殖民者掠夺,或者埋没在尘土中。”沈舟说,“但如果系统挖掘、整理、研究,就能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两千年来,大夏与天竺,从来不是两个孤立的文明,而是持续交流、互相影响的命运共同体。”
横刀沉默了。他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沈舟,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从歷史文化的角度,建立大夏对天竺的『自古以来』论述。但问题是,现在控制天竺东北部的,是光头。如果我们提出领土要求,等於给他递刀子——他可以宣称自己是在『保卫天竺』。”
“所以我们的策略要变。”沈舟走到地图前,“不是提领土要求,是提……特殊关係。”
“特殊关係?”
“对。”沈舟解释,“我们可以公开宣称,大夏尊重天竺的领土完整和民族自决。但基於两千年的歷史文化联繫,大夏对天竺有著特殊的责任和感情。我们愿意帮助天竺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抵御外侮……就像兄长帮助弟弟。”
“那光头那边……”
“他是大夏人,虽然流亡海外,但血脉和文化上依然是大夏的一部分。”沈舟眼中闪过精光,“我们可以承认他在天竺东北部的实际控制,甚至提供一定支持。但同时,我们要渗透——通过文化、教育、经济手段,让那片土地的人民,重新认同大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