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是大义灭亲,还是冷血无情?
陆沉舟很矛盾。一方面,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梦想要站在一定的基础上。
另一方面,淮寧是双胎,马上要生了,他要是去进修了,娘三个跟前没人照顾,她真的不放心。
淮寧给他宽心。
“机会不能放弃了,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算有机会也不一定给你。”
“你也不要担心我,我算过了,等我出了月子,你才会开学,以后找人帮忙带孩子就行了嘛。”
夜里,许淮寧翻来覆去睡不著,最终忍不住推了推身旁的陆沉舟,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沉舟,我很担心。”
陆沉舟睁开眼,侧身看她,“担心什么?”
“孔参谋的老婆可是许培敏,”许淮寧皱眉,“我和许培敏不对付,她恨我恨得牙痒痒,现在你和孔参谋又是竞爭对手,你觉得她不会使绊子吗?”
陆沉舟沉默片刻,说道:“孔参谋为人挺正直的。”
“我不相信的是许培敏……算了,你不信就算了,就当我是小心眼。”
说完,她翻了个身,背对著他,明显闹了点小情绪。她可是一门心思替男人考虑,男人居然不相信她。
陆沉舟失笑,伸手把她捞回怀里,“相信你,怎么会不相信呢?我早就知道了许培敏不是个省油的灯。”
许淮寧这才抬头看他。
“我个人努力,没有什么能詬病的,”陆沉舟淡淡说道:“也就从我的家庭入手,那几位可是进去了的,这一点瞒不住。”
许淮寧眼神一凝,“沉舟,既然瞒不住,那还不如搞大。”
“怎么搞大?”
“y市应该没有多少新闻可报吧?”许淮寧唇角微勾,“不如就让人透露给媒体,深刻剖析这个案件,来龙去脉不就一清二楚了?”
陆沉舟,“你这是让我大义灭亲?”
“本来就是他们咎由自取。”许淮寧轻哼一声,“再说了,爷爷和奶奶当初支持你举报,现在未必还能支持你,痛打落水狗可以是別家的,但不能是自家的。”
陆沉舟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那就不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知情。报社找什么样的素材,咱也管不著。”
名额一出来,许培敏就开始打算了,肯定不能让陆沉舟去,三个人里数他年轻,论资排辈也不应该是他。
偏偏他又是最有能力的那一个,年轻五六岁,还和另外两个是平职,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怎么才能扳倒陆沉舟呢?
许培敏用了两天时间,也没打听出来陆沉舟有什么让人詬病的地方。
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许培敏就想到了王丽。
王丽现在在服装厂当女工,只有早晚两个点才能见到她。
“王丽嫂子,我想跟你好好嘮嘮家常。”
王丽对她很警惕,听说这个许培敏和许淮寧是堂姐妹。
“你找我干什么?”
许培敏问道:“名额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王丽怎么会不知道?男人第一时间就跟她讲了,但说实话,秦营长对自己没有信心。
论专业论功绩他都不是陆沉舟的对手,还曾经因为不当言论挨过批评。
非要说出一点,那就是他要年长陆沉舟几岁,可这有屁用?
秦营长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確,他就是个陪跑的。
“知道,你想说什么?”
“嫂子別紧张嘛,我和许淮寧虽然是堂姐妹,但她一直不敬重我,处处找我的茬,给我难堪,我和她早没有了姐妹情分。”
王丽听得云里雾里的,“你有什么话就说。”
许培敏压低声音,“我想找到他们的错处,把陆沉舟的名额搞黄嘍,出了这口恶气。”
王丽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了,这一次她很谨慎,没敢给许培敏任何承诺。
等秦营长回来,她赶紧跟男人说了。
“终於脑袋开窍了一回。”秦营长夸奖道。
“我不敢乱说话,怕说错了。”
“他们爱咋斗,咱不掺和,把谁刷下来也轮不到我,咱不站队。”
论资歷,他比不上孔参谋;论能力,他比不上陆沉舟,还是稳稳噹噹地让转业就转业,让留下就留下。
何况陆沉舟是谁?能轻易拉下马?
许培敏拉拢王丽不成,只能自己想办法。
“老孔,这次的名额你有把握吗?”
孔参谋明显不想多说:“最终的决定权在领导,这个你就別管了。”
许培敏怎么能不管?许淮寧无父无母被她们欺负,没想到率先被父亲的战友接到城里了,又嫁进了陆家那么好的家世。
对比自己,父母双全也是在乡下背朝黄土面朝天,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好不容易嫁给了孔昇,难道还要被压一头?
许培敏外出偷偷打了个电话,她急需陆沉舟的错处,只要把他的名额搞没了,老孔的名额就稳当了。
许西国说了一件事,他那个拋下女儿走了的兄弟媳妇死了,走了快二十年又埋在了许西州的身边了。
许培敏,“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不爱听,没有价值。”
许西国,“你急啥?我听別人说,你婶子的娘家人骂那个丫头心狠,说两口子都心狠,姓陆还把他亲爹和两个后妈都送监狱去了。”
许培敏眼前一亮,“是真的吗?”
“那边亲戚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许培敏赶紧让父亲再去確认一下。
当天,一封匿名举报信辗转送到了上级纪委。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天,机关里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后又传到家属院了。
“听说了吗?陆营长的父亲坐牢了。”
“真的假的?陆家不是老领导家庭吗,应该挺正派的才对。”
“正派?听说他爸贪污受贿,和小老婆一起还害了原配,最后是他亲自举报的。”
“这……这算大义灭亲,还是冷血无情?”
议论声渐渐发酵,甚至有人开始质疑,这样的人,真的適合升职吗?
办公室里,领导將举报信缓缓推到陆沉舟面前,神情冷峻。
“看看吧,有人举报你,信上说的是不是属实?”
陆沉舟神色平静,伸手接过信,扫了一眼,隨即合上。
“报告首长,信上说的基本属实。”
领导眉头一皱,“基本属实?”
“我父亲陆清北,確实因贪污受贿被判刑。”陆沉舟情绪稳定,没有丝毫迴避,“但有一点需要澄清,他害的原配是我妈,害的女儿是我大姐陆挽舟。”
领导沉默片刻,敲了敲桌面,“详细说说。”
陆沉舟站得笔直,表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这样的……我妈……第二任……”
“调查过程中,发现我父亲还涉及两起受贿案,金额不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嗓音微沉,“我举报了他,我既是举报者也是受害者。”
领导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问:“后悔吗?”
陆沉舟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爷爷奶奶都是老革命,我叔叔也上过战场,从小爷爷奶奶就教育我,要对得起国家,要对得起老百姓,更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首长,我愿意接受调查,请组织也去y市调查,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组织会重新调查,还你一个清白。”
陆沉舟敬了个標准的军礼,“谢谢首长。”
《y市日报》头版刊登了一篇深度报导。
《从“贪官之子”到“反腐先锋”——一个家庭的救赎与抉择》
文章详细梳理了陆清北的犯罪事实,以及陆沉舟如何顶著压力,坚持举报父亲的经过。
“如果连至亲的罪恶都不敢揭露,又谈何捍卫正义?”
“他首先是一个兵,最后才是一个儿子,不能让国家遭受损失。”
陆清北牵扯的另外两桩案子,也写了寥寥数语。
报导一出,舆论瞬间反转。
原本质疑陆沉舟“冷血”的人,纷纷闭了嘴。
这要是自己的爹,肯定也恨也举报,虎毒还不食子呢。
另一边,许培敏气得摔了茶杯。
“怎么可能?!领导居然没处分他?!”
孔参谋皱眉,“你適可而止吧,陆沉舟这事,反倒让他站稳了脚跟。”
许培敏真的不甘心,她本想借这件事打压陆沉舟,却反而让他贏得了更高的声望。
她要上哪说理去?!
许培敏咬牙,“我不信扳不倒他!”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孔参谋一把拉住她,“你去哪儿?”
“找王丽!”
“回来,这件事已经定性了,你还能黑的说成白,白的说成黑?老老实实待著,別做无用功。”
“要是让別人知道举报信是你写的,连我都要受连累,我要爭名额光明正大的爭,背后搞小动作,我贏了也不光彩。”
许培敏骂一句傻缺,只要爭到了,谁管你是怎么爭到的?
公示两周后,名额的问题尘埃落定。
是陆沉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