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智商不够
周志强还真打算在市里开服装厂了。他能带来南方引进的布料、新颖的款式和先进的管理理念,许淮寧很看好他。
“真看好他呀?”陆沉舟问道。
“当然。”
陆沉舟对服装不了解,但他信任许淮寧。
“那我得帮帮他。”
谈到办厂,许淮寧又有新的想法,“让大姐去学会计吧。”
“学会计干啥?”
“姐夫的厂子快办起来了,什么人才都缺,让大姐学会以后去当会计。”
“大姐要是学会会计,以后厂子里每一分钱进出都清清楚楚,姐夫人太善,管钱不行,难道你想让他当大火炉啊?”
陆沉舟,“说的什么话?我让他当就当,我不让他当,他就不当了?”
许淮寧推了他一把,“你急什么?说话就听半截,这么没耐心?”
“好好好,接著说。”
“会计能掌握著一个厂子经济命脉,有了这个,大姐还怕啥?没钱姐夫还怎么当大火炉温暖眾生?”
陆沉舟明白了,“我支持。”
市里就有財会学校,有速成班,也有半年一年的定规定向培训班,都是为企业输送的。
陆挽舟要儘快投入工作的,只能上速成班。
许淮寧把打算和目的跟大姑姐一说,都不用做思想工作了。
“弟妹,我去,我一定好好学。”
在深市那会,她走的是男主外女主內,当起了家庭妇女。经济上是宽裕,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操心,但男人像放的风箏,在天空乱窜,一不注意就脱韁了。
现在,她愿意给周志强一个机会,但不能让他自由发展,为了孩子,一点点苗头都得掐灭了。
男人挣的钱,她挣的钱,只能给两个孩子,不相干的,別想。
两天后,市財会学校报名处。
陆挽舟捏著钢笔,在“三个月速成班”和“半年制定向班”之间犹豫。
“同志,决定好了吗?”工作人员敲了敲玻璃窗。
“姐,你只能报速成班,要是以后还想深造,就去再报个函授班,不耽误你工作。”
陆挽舟知道,她得儘快投入工作。
她在“三个月速成班”后面的方框里打了个勾。
周志强的服装厂是部队自己的厂子,职工优先从军嫂里面选取。周志强还允诺,军需加工费全是半价,为部队小学每年免费提供两身校服,一身春秋装,一身夏装。
作为支持,部队领导出面,帮周志强协调了一套厂房,在离部队七八里的地方,方便职工上下班。
这天,废旧厂房里,周志强正和工人们清理积灰多年的纺织机。
陆沉舟带著几个士兵进来时,他惊讶得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沉舟,你这是……”
“別误会,周末义务劳动。”陆沉舟脱下军装外套,露出洗得发白的绿背心,“领导说了,厂子开张前要把消防通道清出来。”
他指了指角落堆积如山的废料,“这些今天必须搬完。”
周志强突然红了眼眶,转身用力推起搬运车,他听见陆沉舟对战士们说:“都卖力点,这可是咱们军属自己的厂子。”
打这以后,陆沉舟经常带战士们义务劳动,进度加快了。
厂房要重新装修,该拆的拆,该补的补;机器要联繫厂子运货、安装;开始接受女工报名,培训。
这些都需要时间。
报名这事,就交给陆挽舟和许淮寧了。
刘卫红和简荷也著急。
“弟妹,我们也不是咒你,你这生意长久吗?”
许淮寧知道她们的顾虑,服装厂有部队当后盾,以后差不了,可她的製衣店是个人生意,就不好说了。
“嫂子们不用担心,你们现在选择服装厂,我也不会怪你们。但你们也知道吧?服装厂是我大姑姐夫开的,就算我的製衣店不行了,往服装厂塞两个人不难。”
刘卫红一下子高兴了,“有弟妹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你也別怪我们,都是因为家里穷闹的。”
男人工资高一点不假,但扛不住填一百个窟窿,不管公公婆婆生几个孩子,人家捧人场,他们就得捧钱场。
光养老的就算了,一个爹一个娘的也算计,今天儿子娶媳妇,明天闺女学手艺,后天自己身上长个疙瘩,一摸出溜转,怕是得了不好的毛病……
光靠男人一个人的工资,不经抠。
她们挣了钱尝到了甜头,日子可真是好过。
“放心吧,不怪你们,干得好,我还会发奖金。”
这么一来,两个人又如打了鸡血一般。
——
许培敏是踩著高跟鞋进门的。
许淮寧正给双胞胎缝小袜子,听见那咯噔咯噔”的动静就抬起了头。
堂姐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確良连衣裙,领口別著枚红袖章,晃得人眼晕。
“淮寧~”许培敏把网兜装著的麦乳精和水果罐头往桌子上一放,声音甜得腻歪,“听说你大姑姐夫办了服装厂?”
许淮寧慢条斯理地咬断线头,看了眼堂姐精心的妆扮,点了点头。
“嗯,刚起步。”
许培敏双手摸著臀部两侧,自顾自坐下,很优雅的样子,“我家老孔说,现在政策鼓励军属参与经济建设呢。我寻思著,都是自家人,妹妹会帮我安排进去吧。”
臥室门“吱呀”一声,陆挽舟拿著算盘和帐本走出来,许淮寧看见大姑姐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就知道有好戏看了。
“培敏,你来得正好。”陆挽舟把算盘往桌子上一放,珠子哗啦啦响,“厂里正招会计,你以前在什么地方干过?”
许培敏的睫毛快速眨动,“四五年前我在生產队干过会计。”
实际上是临时的,会计动了个小手术,四五天之后就回来了。
都说了是四五年前的事了,许淮寧不知道,也不会查。
“那更好了,经验丰富。”陆挽舟翻开帐本,指著某页,“帮我们看看这笔原材料成本分摊对不对?”
许淮寧憋著笑低头弄袜子。
大姑姐这招高明,帐本上是周志强特意设计的测试题,专门用来训练大姑姐的。
许培敏还以为亲戚关係,也就走走过场,没想到来真的呀?
但现在硬著头皮也要上,桌上响起算盘珠的碰撞声。
许淮寧五个指头分叉难,拨错了好几个珠子,额头上都出汗了,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心虚。
许淮寧瞥见那页帐目,是简单的布料成本分摊,不麻烦不高深。
“这个……”许培敏的手帕掉在算盘上,“今天热得有点眼,要不明天吧。”
许培敏想临时抱佛手,晚上回去突击学习一下。
陆挽舟不动声色地合上帐本,“也行,明天我带你去车间看看,试运行,过几天就开工了。”
“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服装厂车间像蒸笼。
本身天热,机器又散热。
三十台缝纫机同时运转的噪音中,许培敏的鹅黄裙子很快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
她捂著鼻子躲开飘飞的布絮,却不小心把手帕掉进了机油桶。
“啊!”她尖叫著去捞,指甲在铁桶边缘刮出刺耳的声响,“这得三块钱一条呢。”
角落里,几个女工低头偷笑,她们都是军属,手上磨出了茧子,再看看许培敏,这一身本事都用来勾男人了吧?
回家的路上,许培敏一直抱怨车间环境差。
陆挽舟还挺高兴,就不喜这种人,生了丫嬛身子,还想要小姐的命。
弟妹还说她是白莲,这不妥妥的茶?
连许淮寧都以为许培敏该歇歇了,毕竟是没看上。
没想到第二天许培敏又来了。
“淮寧,你这肚子尖,肯定是男孩。”
“男孩女孩都行,我又不重男轻女。”
许培敏凑近了些,“我家老孔说,军属办厂有政策扶持……”
“你得搞清楚谁是军属,这是我大姑姐夫开的,他不是军属。”
许淮寧的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
“会计这活儿啊……”许培敏突然压低声音,身上的香水味很刺鼻,“油水都在回扣里,我分你一半……”
门突然推开。
孔参谋站在门口,军装肩章上的星徽闪著冷光。
许培敏手里的点心“啪”地掉在地上。
“老、老孔?你不是去师部开会了?”
孔参谋的目光落在妻子鼓鼓的手提包上,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烫金边的“会计资格证”,她昨晚还打算找人教,现在就有了,明显是刚托人做的假证。
许淮寧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杯茶。
“拿出来。”孔参谋的声音像淬了冰。
许培敏的手抖。
那份偽造的证书被摊开在桌上,许淮寧瞥见“熟练掌握成本核算”那行字……许培敏连算盘都打不利索,这也太假了。
“嘶啦——”
孔参谋把证书撕成两半。
“许淮寧同志。”孔参谋突然立正,敬了个標准军礼,“我代表许培敏向你道歉,偷走捷径可耻。”
许淮寧扶著腰站起来,孕肚抵著桌沿。
“孔参谋,按道理我应该叫你姐夫,但我实在叫不出口。我没爸没妈,小时候没少挨她欺负,她和她妹妹还给我造黄谣。”
“她去当会计为的是吃回扣,她怎么敢说出来的?厂子还是我姐夫开的,她是不是智商不够啊?还是觉得別人都是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