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远赴鸿门，黄袍加身（二）
李昂越想，越是冷汗直流。有野心並不可怕，但他没想到陈知行的野心竟然如此恐怖。
这是要改变整个社会的形態！
而经过这些年的適应。
先是从学宫上入手，为万民开智，令其知进退明事理，让百姓有了自己的思想。
而后还政於民，更是让百姓真正的为自己当家做主。
所以，那一份抗击匈奴的报纸一经发出，便引得天下动盪，便让各地百姓勠力同心。
起初李昂还將其归咎於陈氏的影响力，可如今看来，这却是另一种程度上的觉醒。
那是百姓自发的，想要守护自己的家园。
如今赵匡胤的话，更是让李昂知晓。
坐在那皇位上的人並不是非某个人不可，而是人人都可！
任何坐上去的人，只要做出丝毫损伤国家的行为，便会被弹劾，被抵制。
但若是没有过错，便可长治久安。
换句话说。
如今的百姓已经不在乎上面坐的人是谁了。
只要能够为百姓带来便利，为国家带来好处，便是华夏之主！
“人人如龙.......”
李昂声音发颤。
“看来文宗直到今天才看懂了这天下局势。”赵匡胤声音平淡：“若我猜测不错，陈公应该一直想要文宗展露自身爪牙吧？”
“你，你怎么知道？”
到了此刻，李昂对赵匡胤再没了半点轻视之心。
在赵匡胤身上，他感受到了唯有面对陈知行才能感受到的压力。
赵匡胤道：“这件事不难猜，再如何还政於民，也需要进行约束，这约束不在於增加皇帝的权力，而是为百姓立下底线。”
“正如昔日陈公对异族雷霆出手一般，百姓想要自己当家做主，那就必须有著不能触碰的底线，否则再如何强大的国家日后也避免不了衰弱。”
“而这个底线除却百姓，君主作为站在最前线之人，更是要將其不断稳固，如此才可让万世享太平。”
这一个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李昂耳边。
他过去曾思考过这些，但却从未想的如此深。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陈知行那句“晚了”的含义。
不是说他醒悟的晚了，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晚了！
自扶持自己登基，定下国策开始，这一切计划就已经完全铺好。
只要那时候自己能看懂这一切，哪里会有后来的天下三分，哪里来的二十年会盟？
想清楚这一切，李昂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
一下瘫倒在座位上。
他强撑著力气，看向赵匡胤：“那你，又如何觉得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后，能做的更好？”
赵匡胤丝毫未曾给李昂留面子：“未来的事要未来才能知道，我既然还未曾坐上那个位置，自然还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何种地步，但一定会比你做的好。”
“因为，你在位这么久才看清天下局势，而我在未曾坐上去之前，就已经瞭然於胸。”
李昂深呼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许久之后，他才道：“或许如此，但你坐上去后，又如何定鼎天下，让这华夏之名永固？无论北境李存勖，亦或是黄巢都並非什么易与之辈。”
赵匡胤道：“此二者，我已有万全之策。”
语气之中信心十足，似乎做到这一切，只差一个皇帝之位。
李昂再度陷入沉默。
又是许久，他再度发问：“既然皇权衰弱，你又如何对那个位置如此趋之若鶩？若想报效国家，在何处不行？想要造福百姓，方法更是数不胜数........为何，单单要坐在那个位置上？”
赵匡胤没有立刻回答。
他略微沉吟，这才道：“许是人与人之间有著差別，同样的人面对同样的事却有著不同的选择，即便我坐上那个位置，也不能保证所做的每件事都没有过错。”
“但坐上那个位置並非是我的目的，而是我想要达成目的重要一环，唯有如此，我才能做到心中所想。”
李昂追问道：“你心中所想，是什么？”
他知道，今日自己已经无法走出此地了。
倒不如死个明白。
赵匡胤看向远处：“或许是你方才所说的人人如龙，又或者说，我想要的是让盛世延续万载。”
他看向李昂：“我年少时，父亲死在沙场，马革裹尸，七年前，恩师李墨玄离去，天下之大，我似是没了容身之所。”
“於是我便想，接下来我该何去何从，为国家建功立业？还是赌上一把，看看陈公所想要的那个盛世，是何等璀璨？”
“我选择了后者，这也是今日为何会站在你面前的原因。”
儘管寒彻透骨。
但李昂到了此刻，在想清楚一切之后，却也有些释怀了。
他看向赵匡胤，突然笑了：“世人为了皇帝之位爭得头破血流，更因此弒父杀兄，扰乱伦理纲常，却是不想今日会被我遇到你这般人。”
“也是你让我知晓，陈公那不可能实现的野心居然会有拥护者，且如此狂热，倘若人人如此，这天下恐怕真会换个样子，不过.......”
“那些暗地里的齷齪，才是真正需要头疼的地方，你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便也不必再多说，只是可惜，看不到你与陈公所描绘的盛世了。”
李昂少时通透，只是因为自己心中执念將自身蒙蔽。
如今听到赵匡胤解释，他自然知晓了如何权衡利弊。
他如今年老体衰，纵然明白全部，也再无可能实现。
但赵匡胤不同，年轻本就是最强大的资本。
倘若他能坐在皇帝之位，或许还真能给华夏一个不同的未来。
李昂闭上双眼，似乎是在等候著什么。
他身后的禁军此刻也尽皆低著头，不知所措。
本以为今日九死一生，需拼杀一番脱身，却不想李昂却是如此態度。
当真是吾等欲战，陛下已降.......
对此，他们也无法说什么，只能低著头。
李昂闭上眼眸，没有惊恐。
但想像之中的场景並未到来。
正当他准备开口问询之时。
却听到赵匡胤的声音传来。
“你禪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