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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恩断义绝

    第106章 恩断义绝
    宽阔街衢,煌煌宫府,万重火把映得黑夜如同白昼,唯闻一人马蹄声落,刀剑如林,亮光反射在他絳红若血的披风之上,几乎叫人不能正视。
    少原君完美无缺的微笑,可令天下女子怦然心动,可令冰峰融为春水,然此时皇非唇角冷冽的锋芒,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有种彻骨的寒意。
    斩杀万军,屠城灭国,且兰亦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
    但皇非並没有看向九夷族任何一人,甚至包括夜玄殤与宿英,千人万眾,他只在一片刀枪剑影中冷眼注目君府前华服飘舞的女子。
    “子嬈姐姐!”烈风骑中突然传来一声悲叫,秀髮凌乱的含夕越马上前,喊道,“你……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皇非身后眾將,方飞白面色阴沉,马前靠著气息奄奄的召玉;老將鄺天横鞭在侧,一步之外隨有三名灰衣老者,低眉垂目貌不惊人,不知是何身份;展刑、易青青夫妇皆是怒视眾人,驍陆沉略微坠后,半闔双目自行调息,看情形虽保住了性命,但没有数月时间也绝不可能恢復功力。
    方飞白等人赶到上阳宫时,皇非已先一步將含夕与召玉救出。整个上阳宫毁於火海,含夕幸而无恙,召玉却受伤甚重,几乎送命,此时全赖方飞白从旁护持,她挣扎抬手指向子嬈,“你这妖女……枉君上如此信任你……竟然下此毒手……”子嬈对她视若无睹,但看向方飞白时,眸心倏地一收,一点墨色如光暗放。
    方飞白面无表情地回望子嬈,以及其后恨不得將他碎尸万段的宿英,但他知道,今晚衡元殿的变故已根本算不了什么。
    上阳宫中王后与小王子横遭意外,令得君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楚王死於乱军之手,赫连残部败退西山,含回在混战中失踪,含夕公主纵与少原君青梅竹马,却对东帝芳心暗许,东帝若要將楚王之死归咎於君府,可谓易如反掌,甚至略施手段控制含夕,便能间接左右楚国政局。今晚宿英越狱潜逃,夜三公子暗入宫中,九夷族倾力相助,皆与帝都脱不开关係,而更可怕的是,还有一个宣王姬沧。
    宣楚之战,双方倾尽国力在此一举,姬沧与冥衣楼背后的帝都,是否早已暗中达成了某种合作?东帝真正想要扶植的,究竟是楚国还是穆国?九公主更改婚约五日而嫁,究竟是怎样一步棋?这一切,是否是各方势力针对楚国的一场阴谋?
    方飞白能想到的,皇非自然也能。
    重兵环伺下,四周一片肃静,一人驻足阶畔,一人横马长街,幽艷的面容,锋利的注视,两人间只听得见风火衣衫猎猎作响,不断抽击每个人的心间。
    终於,皇非冷冷开口,“上阳宫火起之时,你人在何处?”
    子嬈眉梢微动,没有回答。
    皇非目光逐渐转厉,驀地喝道:“岳言!告诉她!”
    方才被子嬈调出君府的两名大將皆在阵中,乃是在去上阳宫的途中遇上了烈风骑,岳言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字字句句道出不容辩驳的事实,“自君上离开后,九公主与两名贴身侍女进入寢殿,直到上阳宫火起,末將才再见到公主。”
    子嬈仍旧沉默。
    皇非盯著她,眼中暗潮激涌几如来自地狱的冥焰,仿佛要將眼前这妖嬈顏色生生焚为灰烬。含夕颤声道:“子嬈姐姐,你嫁给皇非真的是另有目的,是不是?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敢亲口回答吗?”
    夜风下子嬈突然轻轻一笑,朱唇微启,道出一字:“是。”挑眸转向含夕,“你说得没错。”
    含夕睁大眼睛,裹在披风中的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若是为了帝都的谋划,为了王族,即便要杀一个无辜的婴儿和手无寸铁的女子,你也在所不惜吗?”
    子嬈面若止水,淡淡道:“是。”
    一言激起千层浪,纵然君府方面仍旧阵列森严,无人说话,但那种骤然盛烈的杀气,却令四周空气如深湖冰裂,怒涛汹涌。夜玄殤眼中忽而闪过一道诧色,风云骤起而过。且兰等人不约而同望向独立月下的子嬈,无不面露震惊。上阳宫的变故若是帝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这顛倒乾坤的手段將给九域带来如何可怕的震盪,此刻谁也不敢断言,甚至不敢想像。
    听到子嬈这样的回答,含夕死死咬住嘴唇,两行泪水潸然而下,“那子昊哥哥……”
    子嬈静看她坠落的泪水,丹艷的唇角仿佛有著一丝迷魅奇异的笑痕,“子昊,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若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含夕摇头道:“可是……王兄是我的哥哥,王嫂……王嫂她也是皇非唯一的亲人啊!”
    眼前赤影一闪,皇非猛地抬手,“含夕你退下!”
    含夕被他骇得一震,只见他眼底赤色隱隱,面容冷酷甚是可怕,想起楚王后连同那刚刚出生的婴儿惨死火中,竟是尸骨无存,一时哽咽,再说不出话。
    皇非目中精芒逼人,环视军前,点头冷笑,“你们计划得不错,以联姻为藉口推动楚宣之战,一步步令楚国陷入乱局,待我与姬沧两败俱伤,帝都便可坐收渔人之利,再联合穆国、九夷剷除宣王,一统九域。很好!子嬈,你不愧是我皇非看上的女人,有这资格胆量与我作对,只可惜你忘了,究竟谁才能真正左右楚国!”逐日剑呛啷出鞘,“今晚你我,再无任何情义可言!”
    剑锋耀目,子嬈不由微微眯起眼睛,眸光星色如流纵横,是喜是怒,是悲是欢,竟无人能够说出她此时的神情。僵持片刻,只见她轻幽一笑,抬袖扬手,灿灿凤冠应声坠地,长发迎风散泻,伴著她冷魅动听的声音,“也好,这场戏,反正我也演得腻了,这样倒痛快。”
    乌髮玄衣飘若舞,夜风催云暗,火光急急映出两人玉容英姿,绝代风华,一夕夫妻情,凛凛君臣义,皆在这举手投足间灰飞烟灭,子嬈睨眸侧首,转向九夷族,“且兰女王意下如何?”
    且兰手中弓箭微紧,徐徐扬眸,竟是一笑,“我早知有一日会与师兄对阵沙场,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你以为东帝真能保全九夷?”皇非冷冷抬手,隨著逐日剑渐盛的烈芒,三军潮动,“乐瑶宫如今已被重兵封锁,既然要战,你们就谁也別想生离楚国!”
    子嬈与且兰同时呼吸一窒,眼前逐日剑落,烈风骑动,如血杀气扑面而来!
    楚都西城门外,烈火沿途不熄,断剑残兵凌乱地散落在荒草乱石间,处处横尸遍地,夜风不断刮来刺鼻的血腥味,夹杂著阵阵浓烟,以及士兵重伤垂死的哀嚎。
    赫连侯府与烈风骑追兵一路激战,节节败退,待杀出城外,上万叛军唯余不到两千,人人战意全无,马困力疲,眼见败势难回,幸而上阳宫一场大火,令得皇非意外回师,一直控制著外城护军的赫连闻人之子赫连啸率援军及时赶至,会同赫连羿人撤往西山军营。
    急云蔽月,马蹄阵阵,一队赤甲铁骑旋风般驰过战火方休的山野,为首正是君府四將中的善歧。这一路兵马出城向西,至沅水之畔与丰云所率的三千铁卫会合,万千火把如龙,直奔乐瑶宫。与此同时,城防水军沿江出动,战船往来穿梭,一片战云密布。
    不过半炷香时分,通往乐瑶宫水陆道路皆被封锁,就连鸟雀都难飞出。
    便在这时,一队人马出现在乐瑶宫必经之路。
    当先带头之人正是聂七,火光照出车辕上饰有夔龙纹墨玉双玦,再加护卫在旁,面若古井的商容,车內之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狭路相逢,疾驰中的烈风骑骤然分开,鹰翼般抄向两侧。
    商容长眉一掀,倏地自前方退回车旁。重重火光自车帘透入,映上子昊清冷的脸庞,袖间微微一动,玉簫落入掌中,断然传令,“擒其主將,全力突围!”
    平日繁华热闹的楚都,眼下一片血雨腥风。
    子嬈等人与烈风骑甫一接触,便陷入浴血苦战。威震九域的君府精兵,不但在兵力上占了绝对的优势,战术方略更是无懈可击,单是当先攻来的长矛手配合两翼快刀营,便將所有人逼在君府长街范围之內,外围不利巷战的铁骑按兵不动,隱隱封锁各处街口,却有近千府卫分作两路,左右同时杀至,將隶属帝都的冥衣楼部属和九夷族人生生切成两截,使得他们无法相顾,战力大减。
    此次隨子嬈进入君府的虽都是冥衣楼数一数二的好手,但在烈风骑战略性的打压下,迅速陷入被动,纵然杀得敌人死伤不绝,惨叫连连,却无法避免被逐渐蚕食的局面。
    子嬈这边多是九夷族战士,由且兰统一指挥,但武功以夜玄殤最高,当此连番恶战的紧要关头,他十分清楚若被敌人各个击破,这不过百人的队伍將迅速被铁潮般的烈风骑吞噬,到时哪怕是绝顶高手,亦只有力战而亡的结果。
    少原君府位於上郢城东,左临殿阁连绵的禁宫御苑,右接景秀山奇的楚江天险,眼下王宫已被大火覆没,更有都骑禁卫封锁控制,只有藉助贯通楚穆两国的大江水路,眾人逃生的机会才能大大增加。
    能否集中力量杀出这不足百米的君府长街,便是生死存亡的关键。
    归离剑冷芒激闪,两柄袭面而来的长刀双双断折,血飞骨裂中,扑上前来的十余名战士非死即伤,后跌时復又撞飞外层战士,烈风骑严密的阵脚生出混乱。
    夜玄殤神情冷静,趁此机会率先冲向敌阵。
    且兰眼力高明不在夜玄殤之下,知道突围之机稍纵即逝,凭藉浮翾剑之利硬拼敌刃,剑光雪衣之下,几乎无人能挡其一招之击,强行推进到夜玄殤右翼。
    子嬈亦在同时跟进夜玄殤身左,千丝之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中形成绝美奇光,道道丝影变幻飞舞,诡异莫测,只要进入其笼罩范围內便绝无生还可能,令夜玄殤全无后顾之忧,归离剑法发挥到极致。
    由这三人组成锋矢一马当先,自虎狼般的敌人中杀开一条血路,离司、宿英紧隨其后,九夷族指挥权转到叔孙亦手中,训练有素的银甲战士分別由褚让与司空域两名高手压阵,配合青冥、鸞瑛等武功稍弱的女將,不断向前突进。
    此时被敌兵主力重压围困的冥衣楼一方,正处於全军覆没的险恶绝境。
    夜玄殤放声长啸,归离剑左右疾闪,卷向联手阻来的君府二將。
    噹噹两声激响震慑全场,以二將合击之力,竟不能挡他一剑,若是退慢一步,难保不血溅当场。
    二將尚且如此,其他人更是难敌归离剑之威,阵前封锁土崩瓦解。眼见只距数步之遥,双方便能会合一处,君府前忽地传来啸声。
    烈风骑快刀营闻讯后退,无数长矛手结作铁桶般的车悬战阵,四面八方矛影密集,更迭轮转,九夷族攻势顿时一滯。
    君府高处,皇非等人正冷冷看著下方惨烈的战场。
    在他后方不远处,含夕身处侍卫严密的保护之中,一动不动呆站在那里。这一夜惊天巨变,前所未见的杀伐流血,似乎將她打入了一场噩梦,直到现在都无法相信眼前残酷的事实。每一次血光映入眼帘,都令她紧咬的红唇轻微战慄,可是就连她都能看出,面对皇非无情的剿杀,子嬈等人丧命或是被擒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烈风骑阵法源源不断运转,却並不急於抢攻,显然要以车轮战消耗对方体力。待到前方围歼战结束,此处战圈骤然缩紧,那种突如其来的强大压力几乎要摧毁所有人斗志,武功稍弱的九夷族战士立时伤亡惨重。
    如此有条不紊的配合进攻,会以比大军混战快上数倍的时间歼灭敌人,保存己方战斗力,烈风骑的一举一动,无不显示出其名副其实、莫可逆挡的强大实力。更何况,此时对方武功最高的皇非与方飞白皆未出手,就连展刑、易青青统领的南楚部眾、“魂索”鄺天及其近旁三名深藏不露的灰衣人,甚至原属自在堂的核心成员亦只是居高临下从旁观战,少原君府真正的实力远不止此。
    “不想夜玄殤到这时还如此厉害,可惜了。”方飞白起先在衡元殿失手,並非心服口服,此时这话倒是真正有感而发,扫了眼被面前血战激得跃跃欲试的別鹤等人,转向皇非,“也差不多了,还和他们磨蹭什么?”
    此刻身边没有外人,他与皇非並不那般恪守礼数,亦只有方飞白,才最清楚皇非为何令一眾高手引而不发。
    即便在盛怒之下,身为统帅的少原君仍旧保持著精准可怕的决断力。
    当对方精疲力竭,而己方士气血性皆被战场杀戮激发至顶点的时候,这群早已將敌人虚实看透的生力军一旦加入,將如九天雷霆致命一击,彻底结束这场围歼战。
    眼下便已到了最佳时机。
    皇非俊美的面容仿若坚冰雕成,甚至连愤怒这种情绪都全然不见,开口下令,“展刑与青青各率人马自两翼动手,对宿英和那侍女不必留情,重、明、查三位先生负责截下九夷诸將,鄺老將军对付且兰,飞白截住夜玄殤,別鹤、閒情你等设法困住子嬈,除她之外,所有人格杀勿论!”
    他这番调兵遣將看似隨口道来,实际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策算。
    以展刑夫妇所率的南楚精英直击对方软肋,一举击杀实力最弱的离司与宿英,突破敌阵;对付九夷族大將的三名灰衣老者乃是当年“鬼师”中与鄺天齐名的高手,用他们牵制叔孙亦等人正是配合前方,將对方一截为二,首尾难顾;而用鄺天的软鞭对付且兰的浮翾剑,以方飞白截杀夜玄殤,亦是恰到好处,绝无问题。
    连番令下,大局可定,方飞白暗中点头,但听到最后一句忽地一愣,“已到了与帝都决裂的地步,你留她不杀?”
    皇非瞳心微微收缩,闪过锐利异芒,“与少原君府作对,岂是送命那么容易?东帝既想与我一较高下,我便奉陪到底!”
    方飞白双鉤落入手中,挑眉笑道:“还以为你当真对她动了心思,那无论如何,我也要辣手摧了。”
    皇非冷哼道:“多此一举,动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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