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黄雀在后(2)
第98章 黄雀在后(2)彦翎俯身张望,竟能直接看到甲板上的情形,知道是以水晶涂了银砂反光而成的“千里镜”,不由笑道:“好手段,船上居然设了这等机关。”倾身查看外面战况。
召玉甫一上船,一道阴柔真气迎空扑下,纷飞袖影中一只凝脂白玉般的素手指扣法印,仿若妙莲盛开,骤然清晰扩大,印向她眉心。前后左右儘是指影,封死所有退路。召玉大惊下施出自在逍遥法绝世轻功,轻烟般向后疾退,但无论如何变换身法,一点莲华如影隨形。召玉被迫一退再退,足尖点上侧舷,猛一咬牙,运掌击出。
这时船身轰地一晃,同时撞上三艘敌艇,驍陆沉、展刑、易青青飞身跃开,落往甲板方向,方飞白与夜玄殤硬拼一招,亦是冲天而起,双双弃艇登船。
召玉衣袖剧震,向外盪起急遽的波浪,被子嬈掌心一股清柔若水,却寒彻如冰的真气侵入经脉,闷哼一声往下坠去,千钧一髮之际脚尖勾上船头缆绳,急提真气凌空飞出,將自在逍遥身法发挥到了极致。
子嬈始终面含轻笑,倏地飘至她上方,腕底一道光华绽放,縴手变幻出美妙难言的莲华法印,万千指影充斥两人间整个夜空,往召玉胸前一抹乍现而逝的清光迫去。
此时驍陆沉刚好飞临船头,大喝一声,链枪急抖,直指子嬈后心!
银戟横扫腰畔,利剑寒光扑面,展刑、易青青二人同时出手,皆是攻其必救。子嬈於此三人联击之下飞袖一扬,湖中爆起冲天水浪,隨著一声悦耳清啸,无数寒芒冰龙般卷向侧方,右掌去势不变,仍旧印向召玉。
“去!”
驍陆沉链枪精光现时,夜玄殤长声笑喝,欺方飞白当空无处借力,以强劲的內力硬生生將他撞向驍陆沉。方飞白身为君府大將,应变之快亦非同寻常,双鉤疾探,和驍陆沉链枪交击,双双借得对方真气。两人凌空错位,变成他全力扑向子嬈,而驍陆沉则枪势剧增,呼啸著攻向夜玄殤。纵以夜玄殤之能,也不敢小覷这挟君府两大高手合击之威而来的一枪,手底剑气暴涨,同时回掌劈出,一道掌风破空袭向方飞白,並不因链枪攻势而有丝毫停滯。
方飞白暗中喝彩,不得不回身应敌,否则必在阻拦子嬈之前被夜玄殤精纯的掌力震伤,但身形虽缓,右手长鉤却厉啸飞出,闪电般射向子嬈。前方一对人影阻来,竟是善歧、丰云两大家將,一人运剑挡下方飞白长鉤,另一人却在刻不容缓的瞬间拼力阻了子嬈一掌。
“將军且住手!”
此时旁边剑光枪影漫空大盛,噼啪劲气激响,两道人影乍合即分。驍陆沉飞坠甲板,噌噌噌连续后退,直到撞上船舷方才止步,脸色发白,显然交手中吃了大亏。夜玄殤瀟洒落在对面,剑气遥遥笼罩前方,生出莫可逆挡的强大气势。
召玉在方飞白等人护持下终於脱出子嬈追击,踏足船上,俏面失色,胸口起伏不定,竟一时说不出话来,盯著飘入帆桅暗影中的幽艷女子,巫族诡魅莫测的武功果真百闻不如一见,此时才来得及心惊后怕。
君府眾將纷纷落上甲板,鄺天鞭影一振,亦逼退自在堂四使,脱离战圈。善歧低声说了句什么,方飞白眼中闪过惊诧,看向前方,隨即收起兵器抱拳道:“飞白等见过九公主!適才不知是公主凤驾,鲁莽之处,还望公主恕罪!”眾將先后隨礼,皆是面色异样。
“善歧,你既知道是我,还敢出剑阻挡,你主子便是这般教下的吗?”一把慵柔清冶的声音,泠泠灩灩响起在眾人耳边。火光一亮,暗影中炫开点点金芒,映出一只纤美修长的手,指尖墨蝶流光飞颤,幽幽烁烁照亮女子绝色的容顏,那诡异明美的景象令人过目难忘。
飞蝶绕身,清辉纷流,子嬈徐徐举步前行,湖风吹起她衣袂间飘扬的飞凤浮纹,长发盈墨轻舞,盛开华魅的风姿。夜色敛去风华,月光低下嫵媚。玄裳在光与暗交错的边缘飞拂展扬,方飞白等终於见到这艷冠眾生的王族公主,传说中如妖似仙的女子。所有人都在那飞挑的凤眸之下为此一瞬惊艷的冷魅屏气静声。
善歧听得她语气不善,曾有前车之鑑,面对这未来少原君府的女主人如何敢放肆,上前跪下,“末將知罪,君上绝无此意,皆是我等擅自冒犯,公主切莫误会。”
子嬈仅以眼尾带他一瞥,也不说恼,也不说笑,任这统领都骑禁卫的楚国大將逕自跪著,目光移向召玉,水眸柔柔一漾,朱唇微启,“九转灵石中的冰蓝晶可是在你手中?”
她袖畔清华隱隱,盈水流光,轻柔若笑的声音在人耳边縈绕縹緲,字字清灵娇悦,无比动听。
召玉感觉心口似有温润的水波荡漾,虚空里泛开涟漪,如这声音般澄澈明美,令人听不厌,舍不下,便是微笑点头,一腔敌意尽消无存。
身旁眾人无不感觉如沐春风,夜色下款款前行的女子亦温柔多情,如那三春烟云里旖旎的梦境。
倘若仲晏子或歧师在此,定能一眼看出子嬈正暗施莲华心法,以高明的摄魂术压慑眾人心神,与当初子昊在洗马谷震服整个九夷族的九幽剑境如出一辙。
碧璽灵石光泽频现,夜玄殤微微蹙眉。
子嬈幽美的眸光锁定召玉,柔声道:“既然冰蓝晶在你处,给我看看可好?”
召玉不由自主抬手,向前迈出一步。方飞白等人隱约觉得不妥,但却偏偏生不出丝毫阻拦之心,在这异常柔美的声音环绕中,只觉这样很好,便该按她的话去做。
驍陆沉方才被夜玄殤剑气震伤肺腑,此时只觉气血逆涌,全身经脉賁张欲裂,难受到极点,身子猛地一颤,口中鲜血哇地喷溅满襟,人便向前跪去。
方飞白霍然惊觉,大喝道:“小心!”
召玉似被当头棒喝,一震停住脚步。子嬈闷声冷哼,似是微带恼意,隨即飘袖后退,玄衣没入桅影深处,一片焰蝶却挟飞光急旋而出,撞向驍陆沉胸口。
蝶影快得令人不及反应,在接近驍陆沉的瞬间绽开金银碎芒,数缕真气沿他胸前要穴袭入经脉。方飞白一掌拍上他背心,立刻就地盘膝,助他行功疗伤。
召玉呆了一呆,方知刚才险些心神被制,將冰蓝晶交与对方,不由怒道:“你……何以用妖术惑人!”
暗影里漫不经心一声轻笑,有些轻弱的滋味,少顷,子嬈幽幽柔柔地道:“是吗?好,那我现在不出手了,你可肯把冰蓝晶交出来?”
召玉柳眉飞剔,“笑话!冰蓝晶乃我后风国传承之宝,岂能任意交与他人?”
“后风国?”子嬈又是一笑,曼声道,“就算还有后风国,也不过是我王族下臣,传承之宝,算得什么东西?”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召玉顿觉语塞。鄺天等人亦暗暗皱眉,心想今晚之事恐怕难以善了,以子嬈的身份地位,莫说王族公主,五日后君府大婚,她便是这九域天下权势最重的女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在场所有人加起来怕也难抵分毫,倘若她寻上召玉强索灵石,却要如何收场?更何况,眼前还有个深浅莫测的夜三公子,谁也没想到这两人会一起出现在染香湖上,令场面完全失控。
暗室中白姝儿看向彦翎,突然问道:“哎,三公子和上面那位究竟怎样?”
彦翎愣了一愣,“什么怎样?”
白姝儿瞪他一眼,“你別告诉我不知道三公子和她关係非比寻常。”
彦翎笑看回去,“你別告诉我不知道九公主再过几日便是少原君夫人,不寻常又怎样?”
白姝儿美目飘转,似在筹算什么事情,片刻后妖媚挑唇,反身继续看查上面情形。
方飞白轻声低啸,收手起身。驍陆沉再喷出一口淤血,睁开眼睛,面上已恢復血色,单膝跪下,“陆沉多谢公主!”
子嬈方才以焰蝶注入他体內的玄阴真气,及时阻住他被莲华心法逆催的脉息,使他免去爆体而亡的厄运,再得方飞白相助,先前伤势已痊癒了大半。
便听子嬈淡淡道:“驍陆沉乃是皇非把臂论交的得力爱將,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哼,你若再逞强,下次可未必这么走运。”
驍陆沉低头道:“公主教训得是,陆沉定当谨记於心。”他与方飞白隨少原君出將入相,歷经风浪万千,自有一种难言的默契,目光让处,方飞白趁机上前一步,折腰施礼,恭敬地道:“今晚怕是有些误会,以至我们冒犯了公主,九转灵石之事关係重大,还请公主允我们稟过君上,再做定夺,不知可否?”
天际明月,湖上风波,月色的皎洁与幽沉的暗影若即若离,子嬈微微侧首,船首清亮的微光勾勒出一道冷丽的眉梢,仿若飞刃轻烟挑破夜色,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便那么轻媚一笑,“算了,谅你们也做不了主,这丫头既然是君府的人,那我便找皇非去。”
位於湖岸西南方的一处密林畔,十余名黑巾掩面的灰衣战士目送楚军有条不紊地撤退,一身儒服的叔孙亦目露深思之色,待楚军撤退,自在堂船只亦打出讯號,掉转方向,徐徐驶入烟波之中,回头命道:“速去稟报殿下,就说三公子已安全离开染香湖。”
那战士领命离去。
“少原君动手了,只怕此次夜玄殤再无先前那般好运。”叔孙亦身旁,竟是司空域、褚让等一眾九夷族高手,说话的正是神箭褚让。
叔孙亦嘆道:“只怪那太子御跋扈无行,搞得穆国人心动盪,政局不稳,连此次楚宣大战趁火打劫之力都欠奉,根本不被皇非看在眼里,夜三公子也自然失去价值。”
司空域接著道:“对皇非来说,不杀此人,反有可能生出变数。不过这位夜三公子也算了得,在少原君眼底亦能將自在堂收为己用,若要保命离开,应该也不是难事。”
“怕只怕少原君亲自出手,此处毕竟是楚国。”叔孙亦翻身上马,“走吧,我们暗中护送他们一程,再回去向殿下復命。”
眾人沿湖岸纵马而去,很快消失在灯火寥落的夜色深处。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