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本我与自我（17）
电梯在向上升。穿著酒红色礼服的电梯侍应生背对著他们，內部的电梯按钮隨著电梯的升高，亮起一个个数字，散著红光。
小丑站在他旁边，对著电梯门墙上的镜子整理自己的领结，“你去13楼做什么？”
“这和你没什么关係吧？”
小丑摇头：“话可不是那么说的，都是你的错，我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你得对我负责。”
“……”
谢德沉默了一会，开口：“为什么出现的是你？”
小丑哈了一声，“谁知道呢？也许是上一次见面，我说的那些话触动了你的小心臟吧，我说你是疯子，哦，等等等……”
小丑转过来，动作夸张的捧著脸，绕著他转了一圈，哈哈大笑著说：“你崇拜过我，对吧？”
“我崇拜你？”谢德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小丑故作夸张的做了个娇羞的摆手动作，然后靠在电梯的墙上，脸上一直带著夸张的笑，底色是异常的癲狂。
“oh come on baby please，你真不应该忘记，在你十五六岁的时候，你疯狂的迷恋过英雄漫画，你疯狂的迷恋著我。甚至还买了我的周边，就放在你以前房子的床头柜里，高三的时候老是拿出来看，不过你把它弄丟了。太粗心大意了。”
“……”
小丑很多地方用了夸大的说法，他以前虽然喜欢看英雄漫画和喜欢小丑这个角色，但说到迷恋远不至於。
谢德皱眉看他一眼，“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小丑捂著心臟，噗嗤的笑出声，“我是你的心啊baby，你看著我把小鸟的脸皮割下来送给蝙蝠侠，你看著我把芭芭拉给打瘫痪，你看著我用撬棍敲死了杰森，你看著我杀了一个又一个人。甚至还做了笔记。”
“你那样崇尚我的疯狂和自由，我的小粉丝，你现在已经拥有这样的能力了，你难道不喜欢这个世界越来越乱吗？你已经成为你想像中的大人物了，这感觉很爽吧？”
谢德认真地盯著他，接著抽空问了一嘴455，“你能听见他在说什么吗？”
455尷尬的挠了挠头，语段带上了熟悉的电磁音，“电梯里信號有些差，我…现在…有些卡壳…听的…不是很清…楚…”
“哦，那就好。”
谢德面无表情的说：“贪婪、嫉妒、傲慢、懒惰、色慾、暴食与愤怒，被称之为人类七大宗罪，说明只要是人类就不可避免会產生这七种欲望，这是人类的本质属性。”
“本我，人格中最原始、本能的部分，遵循快乐原则，追求即时满足生理和心理欲望，不受道德逻辑约束。”
“迷恋英雄漫画，渴望一场破坏，这算得上什么疯狂？这不过是本我的表现，而你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是代表著我的本我。”
小丑歪了歪脑袋，开心又邪恶的咧嘴笑著，不反驳谢德的话，也不参与谢德的反驳。
而就在他们话题落下的瞬间，一直在诡异上升个不停的电梯，终於缓缓打开，停留在13楼，外面却是一片黑暗。
455的信號越来越差， “不行了，我感觉想吐。”
“那你別吐我身上。”
“……”
谢德小心的打量著环境，往旁边一躲，躲开小丑突然的袭击。
他冷眼看著小丑。
小丑耸了耸肩，下一秒，小丑宛若幻影出现在他身后，又是猛的一推！
直接將谢德从电梯里推了出来，眼睛微微睁大，从电梯出来的瞬间，他根本没踩到地面，急速向下坠去，像是在悬崖边踩空，坠入深渊。
啪的一声，他掉进了冒著幽幽绿光的化学池里，化学废液爭先恐后吞噬掉氧气。
咕嚕…咕嚕。
我去你大爷的，小丑！
这是幻境，来自於他看过的英雄漫画，但是太过真实。
化学池內冒著股青苹果味，向上沸腾白气，带著腐蚀性的液体將挣扎的人体往下拉，吞噬掉求生的本能。
在一片模糊中，谢德看见化学池外面站著小丑的身影，在捂著肚子狂笑。
咳…咳咳…
455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不知什么情况出了故障，机械且重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系统信號太差，正在关闭中…系统连接失败，系统连接失败…正在关闭中。”
他就知道。
这个幻觉在尝试杀了他。
窒息的痛苦和血肉触碰著化学废液的灼痛在具象化。
谢德闭上眼睛，本我代表人最本质的欲望，自我是对本我的克制，人格的理性调节部分，遵循现实原则。
小丑是本我，是疯狂，是欲望，是进入幻境第一个接触到的傢伙。
那这次危机只有自我才能克制本我。
自我的代表人物又是谁？
站在与小丑的对立面。
只有，蝙蝠侠？
一只黑色大手將谢德从化学池里捞了出来，同样伴隨著小丑的笑声和大惊小怪的惊呼。
“咳咳！”
谢德吐出一口化学废液，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液体，心里直犯噁心的想去拧湿掉的长髮，但是却抓了个空。
他一愣，抬头望去，漫画里的化工厂还有英雄都不见踪影，面前只有一个镜子，后面还有一个镜子。
前面的镜子里，他坐在地上，穿著一身眼熟的家居服，正是他以前的模样，短髮绿眼，眼底带著青黑，垂著头，一副颓废的样子。
后面的镜子里，他站著，穿著一身蓝黑相间的军装，一头银髮，肤色苍白，冷得像雕塑，仅仅是站著，都神秘和强大的像首史诗。
这又是在搞什么？
他还在幻觉中。
谢德站起来只觉得好笑，他前后只有这两面镜子，也许是代表著过去和现在，谁知道这个幻觉又在搞什么意味不明的东西？
过去和现在在哲学上是一个命题，如果深究的话，谢德只能说他写过关於这两的辩题。
这样意味不明的东西，唬不了他。
他可还记得他上13楼是干什么的，別西卜和阿斯莫德共同指引的线索，让他来13楼找到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嗯，他可以把遇到的事情全部当做挑战吗？
活著就算他牛逼。
左右都是像电梯口那样的黑暗，谢德怕自己隨意乱动又一脚踩空，他向上看，上方掛著一个灯泡，灯泡的照亮范围只有以它为圆心的方圆3米左右。
谢德寻思著上去把这个灯泡给摘下来，揣走。
他左右看了几眼，把目光看向面前的镜子，过去的自己还坐在那里自暴自弃。
谢德沉默一二，伸手按住那一面镜子，轻轻一推，镜子啪的一声碎成好几块。
看来质量不是很好。
“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推掉那面镜子？”
过去的自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颓丧的抬著眼睛看他。
“因为过去的自己实在不堪，所以你不愿意承认我的存在吗？”
谢德嘖了一声，带著些烦躁，“又是幻觉。”
他仔细打量周围，想找到自己遗漏的线索，从幻境里出去。
结果那个所谓的过去的自己还在喋喋不休，甚至越靠越近，带著一股子自暴自弃的偏执，就像他以前在心里面左右脑互博时的碎碎念。
这还有点真实。
谢德看著这样的自己，突然觉得小丑说的有点道理，这確实有些疯疯的。
不过，只是幻觉而已，谁会把在心里的碎碎念说出来啊？
谢德乾脆往旁边走了几步，把手放在另一面完好的镜子上轻轻一推，打碎了现在自己的那面镜子，把那位白髮的自己也放出来，心里好奇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地上多了几块异常锋利的碎玻璃片。
这让谢德有些失望，他半蹲下去，垂眉看著玻璃，手指在上面划过。
过去的自己在身后，固执的问：“你不愿意承认自己以前是个废物吗？你想要拋弃从前的经歷吗？”
谢德站了起来，不耐烦的说：“你还没完没了了？先是小丑的本我与自我的拉扯，接下来又是这个傢伙的认识自己障碍，这个幻觉一点新意都没有。”
谢德眼带嘲讽的看著面前虚假的自己，不知道是在和谁对话。
“而且我根本不会这么问，就算是过去的我也不会这么问，你就算想让我產生愧疚感，想让我自我认知崩溃，也请设计一点高级的关卡。”
“按我说的话，你直接简单粗暴的来几个长得很噁心的鬼怪，你没准就贏了，那还真能把我嚇到。”
在对面那个虚假的幻影没反应过来之前，谢德手中的玻璃碎片直接捅进他的喉咙，抽出，狠狠一划。
血液喷溅了他一脸，沾染著银白色的长髮，像是一地月华被撒上玫瑰瓣。
谢德笑著，漫不经心的说了几句大学时摘抄的书上的句子。
“过去与未来不过是同一生命连续体上的不同阶段，是与当下的自己构成连续且相互塑造的统一体。”
谢德冷眼看著面前与自己长得一样的傢伙消失，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这是一次尝试，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幻境暴力撕开。
谢德这时仿佛又听见小丑的笑声，那个本我在黑暗中迴荡，自我则压制著本我。
本我、自我、超我。
本我和自我都出现了。
那超我…等等，自己刚才好像已经完成超我的內容了。
他完成了刚才的自我塑造。
他就是他，他叫谢德，代號39。
面前的黑暗散去，更多的光照进来。
別西卜站在他面前的走廊深处，眨著天使一样的眼睛，轻轻的鼓了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