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承受帝国第一击的殉道者!
第549章 承受帝国第一击的殉道者!伦敦的禁令传到印度时,已经是九月中旬。
电报先到孟买,再转加尔各答。总督府的文书员抄写了两份,一份归档,一份送到宣传处。
处长看了,皱皱眉,把它压在了一迭待办文件下面。
他对副手说:“又是伦敦的麻烦。別急著办,等两天。”
副手点点头。他们都知道,这种来自本土的紧急命令,往往雷声大雨点小。
去年还有封电报说要加强货物的检疫,防止霍乱扩散,结果到今年连检疫站的预算都没批下来。
禁令在文件筐里躺了三天。这三天里,从英国来的商船“孟买之星號”已经卸了货。
船舱里除了打字机、自行车和蒸汽机的零件这些热门货,还有十箱最新一期的《良言》杂誌。
这些杂誌很快被送到加尔各答城区的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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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纺商行的会计苏伦德拉下班后没回家,而直接去了加尔各答北区佐拉桑科,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的老宅子。
轻轻敲门以后,一个僕人开了门,把他引入的內室。而他的朋友们,已经等在了那里。
其中两个是律师,都在伦敦读过书,一个叫阿肖克,一个叫尼拉杰。
还有一个是为《孟加拉日报》撰稿的记者,叫比马尔。还有三个是和他一样在商行里工作的年轻人。
最后一个坐在窗边,很安静,他是这座宅子的主人,也是这个小小的读书会的发起人。
他叫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
他是个年轻人,刚满二十岁,家里希望他学法律,把他送去了伦敦,但他只想写诗,於是没有毕业就回来了。
现在他是整个加尔各答青年读书会的领袖人物。
苏伦德拉惊讶地发现,大家並没有在翻阅刚刚上市的《良言》,而是在听那个叫阿肖克的律师朗读著什么。
他捧著一本小册子,声情並茂,语调鏗鏘,他的英语是標准的伦敦口音。
苏伦德拉来的正好,故事才刚刚开始——
一个叫温斯顿的小公务员,在大英帝国的“真理部”工作,每天的工作就是修改旧报纸和档案。
读到这里时,记者比马尔笑了一声:“这不就是新闻处那些人的工作吗?把坏消息改成好消息。”
阿肖克继续读,读到“old lady is watching you”时,他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
泰戈尔开口了,他轻声问:“能再读一遍那句吗?”
阿肖克又读了一遍,特意加重了语气:“old lady is watching you。”
泰戈尔点点头,没说话。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一行孟加拉语。
他写的是:“(她一直在看著你们)”
写完后,他把纸推到桌子中央。几个人凑过来看。
“这个『她』……是指女王?”
“可以指很多。总督府,税务局,警察局,档案处……所有那些『看著』我们的东西。”
阿肖克继续读。他读得很快,读到温斯顿被捕,读到“友爱部”的审讯,读到老鼠的铁笼子……
最后读到温斯顿为了不被老鼠咬脸,尖叫著出卖恋人裘莉亚时,他再次停住了。
过了很久,苏伦德拉才颤慄著开口:“所以恐惧可以让人背叛一切?”
泰戈尔摇摇头:“不是恐惧,是大英帝国的统治。它的统治既製造了恐惧,也利用了恐惧。
索雷尔先生写得很清楚——大英帝国其实不需要每个人都忠诚於它,只需要每个人都害怕它!”
阿肖克渐渐读到了最后几页。温斯顿被释放了,在街上遇到裘莉亚,两人都知道对方出卖了自己,但都很平静。
最后温斯顿坐在咖啡馆里,看著墙上的“old lady”海报,心里充满了爱,回到“友爱部”,平静地接受了死刑。
听到这里,泰戈尔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最后爱上了那个让曾经让他恐惧的东西,这才是最可怕的!”
那天,这本叫做《1984》的增刊在几个人手里传阅,被一遍又一遍地阅读。
读完的人往往会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加尔各答。
这座城市是英国的造物,港口、铁路、法院、学校、监狱——一切都是按英国人的图纸建的。
他们在这里生活,工作,赚钱,但也时刻被“看著”。
警察看著,税吏看著,学校的英国老师看著,公司的英国经理看著。
现在,一个法国人把这种“被看著”的感觉写成了书,还给起了个名字:“old lady is watching you”。
第二天,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就开始翻译《1984》,把它改写成孟加拉语。
他没翻译整本书,只选了关键段落——开头的设定,那句標语,审讯的场景,还有结尾。
他甚至刪掉了“1984”这个年份,把它改成“自由的终点”。
他也刪掉了具体的英国地名,改成模糊的“帝国中心”。
翻译完了以后,他先给了记者比马尔看。
比马尔说看了一眼手里的几页纸,摇摇头:“登不了报。审查过不了。”
泰戈尔的语气很坚定:“不登报,就用手抄。一传十,十传百。”
比马尔嘆了口气:“这很危险。”
泰戈尔点了点头:“是,很危险。书在伦敦已经被禁了。但真正危险的不是我们,是禁书的人。他们在怕什么?”
比马尔想了想,这次没有反对。他们当天就抄了十份,给了十个信得过的人。那十个人又各抄了几份。
不到一周时间,加尔各答的知识分子圈子里,都在私下討论“那本法国书”。
他们有些人还不知道全书內容,只知道几个关键句子,还有那句標语:“她一直在注视著你们!”
总督府的禁令终於下发时,已经是九月下旬。警察开始搜查书店、报刊摊,要求上缴《良言》增刊。
但他们搜到的很少——大部分早就被藏起来了,书店老板宣称接到禁令就把书烧了,灰烬都倒进了胡格利河。
警察当然不信,但搜了每一家书店,什么也没找到。
其实早在搜查前三天,这些狡猾的老板就把手里的《1984》一页页拆开,藏在不同的地方——
帐簿夹层、地板下面、宗教书籍的內页。等有人愿意出高价买的时候,他们才把它“组装起来”销售。
禁令反而让这本书更有价值。黑市上,一本完整的《1984》英文本能卖到10卢比,是《良言》原价的10倍。
手抄的孟加拉语节选本更便宜,但也更危险——持有者一旦被发现,就会被逮捕。
九月底,加尔各答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叫萨钦的年轻学生在街头演讲的最后,突然提高声音:
“他们在看著我们!税务局看著,警察局看著,总督府看著!但我们要问——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看著我们,我们却不能看著他们?”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因为他们有枪!”
萨钦说:“枪只能打死人,打不死思想!伦敦现在怕一本书,怕一个法国人写的书!那本书叫《1984》,里面有一句话——『她一直在看著你们』!”
警察衝过来抓他时,他已经跳下演讲台,混进人群跑了。但他的话传开了。
那天晚上,萨钦躲在朋友家里,朋友问他:“你真读过那本书?”
萨钦摇头:“只读过几页手抄本,但够了。重要的是,伦敦在怕它。如果伦敦怕它,就说明它说对了。”
朋友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法国作者……他叫索雷尔?”
萨钦点点头:“莱昂纳尔·索雷尔。他曾经在伦敦帮穷人写信,现在因为写了这本书被驱逐。”
“他真的这么做过?”
“嗯,虽然他是法国人,我们是印度人。但我们一定要记住他,他是第一个在伦敦说出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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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情况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在爱尔兰的都柏林,英国查禁《1984》的消息,几乎立刻被爱尔兰民族主义报纸当作一份现成的证据:
帝国的统治不像它自己宣称的那样从容!
“old lady is watching you”的口號被印在粗糙的传单上,被涂写在墙角和酒馆后门。
这里没有人关心《1984》的文学价值,但在集会上,“莱昂纳尔·索雷尔”的名字被反覆提起。
他被视为一个替所有被统治者承受了大英帝国第一击的殉道者!
在埃及的亚歷山大港,知识分子们谈论的並不是小说,而是法国和英国报纸对禁书事件的不同措辞。
莱昂纳尔作为法国作者的身份在这里被反覆强调——他来自一个共和国,却被一个帝国驱逐。
这使他迅速被塑造成“替我们发言的欧洲人”。
当地的报纸也在暗示:如果帝国无法容忍这样的表达,那么殖民地就没有保持顺从的义务。
此外,在香港、在孟买、在开普敦、在新加坡、在檳城……《1984》以不同的方式完成了同一件事——
告诉所有人,大英帝国的统治依赖的不只是武力和法律,还有对语言的控制!
……
而在远在伦敦的苏格兰场,通过电报匯总了各地的数据以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们缴获的《1984》册数,已经超过了《良言》8月下旬刊的总销量,而且是远远的超过。
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正在不断把《1984》扩散向大英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风雨飘摇当中,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1882年的10月,《1984》引发的骚动几乎让內阁陷入瘫痪。
於是经过整整一个月的“縝密调查”与“口头传唤”后——
一长串名字出现在总检察长亨利·詹姆斯爵士亲笔签名的起诉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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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