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罗德里克的家书
（感谢赏心悦目的封万里的大神认证！！）“殿下，小心。”
罗兰伸出手，將克琳希德从暗道中稳稳扶了上来。
王女踏上地面，站定后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上城区一座別苑的私人庭院。
远处，金狮堡的轮廓清晰可见，隔著一片街区，不过数百米的直线距离。
庭院里，栽满了盛开的红蔷薇，这是母后最喜欢的，也是兄妹三人都很喜欢的种。
很显然，这座別苑是罗德里克私下置办的產业。
至於那条密道，想必各位也都猜到了，连接著宰辅厅的那间密室。
是罗德里克特意修建出来，供齐格飞与他的两个莉莉丝平日里“开局”用的。
只不过密道本身，齐格飞本人一次都没用过，罗老二这番媚眼也算是拋给瞎子看了。
而此刻，这条从未被使用过的密道，却成了克琳希德唯一的逃生通道。
“罗兰，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克琳希德收回目光，低声问道。
罗兰点了点头：“是的。从我被流放后，就一直被秘密安置在这里。陛下说……您迟早也会来这里。”
克琳希德目光微微一颤，唇角悄然抿紧。
事到如今，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该看出来了。
流放罗兰，贬謫官员……
罗德里克打从一开始，就在为妹妹的出逃铺路。
宰辅厅为何会在朝会上如此被动？
这並不能责怪宰相派的官员们无能，他们已经尽力了。
真正的原因是，宰相失联的同时，宰相派真正的核心力量，此刻几乎全部不在国內。
要知道，宰相派的中枢，从来不是苏珊他们这些文职。
而是星梅、是莉莉丝、是波波、是乔治、是雷光；是梅內卫、是群龙腾飞的黑铁十字军！
可此刻，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跟著宰相一起失联，生死未卜；另一部分，则在此前被克琳希德亲自挑选出来，由雷光率领，远赴比蒙賑济灾民。
可以说，身处国內的克琳希德，基本就是个孤家寡人。
罗德里克，在保护她。
在教会的监视下，拼尽全力地，保护她。
“殿下……”
罗兰的声音將她从思绪中唤回，低声提醒道：
“陛下说，他给你留了一封信。”
克琳希德面色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的礼盒。
她立刻拆开封装。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鲜红——如同庭院中盛放的蔷薇般的红。
那並非马可口中所谓的礼裙，而是一套红黑相间、剪裁利落、明显便於行动的旅装。
克琳希德的目光又恍惚了一瞬，她翻检著衣物，很快便在一块不起眼的口袋中，摸出了一片缝得极隱蔽的布料。
她將其拆下，入眼的第一行字，便让她呼吸一滯——
【阿飞死了，我亲自下的手。】
【原因三言两语的解释不清楚，你只需要知道——现在，你只能靠自己了。】
克琳希德指节微微泛白，继续往下看。
【你前天在会议上的表现，让我很满意。如果当时你带著宰辅厅的官员们在会上分不清形势地抗爭，我便不会放你走。】
【……你长大了，希德。】
少女的眼眶猛地一红。
她昂起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读。
【这座別苑，本来是打算用作你和阿飞的婚房的。现在看起来，也用不上了。】
【屋子里备了一些金银和奥镑，还有不少变装用的道具。你和罗兰的新身份证明也都放在里面，自己找找吧。有罗兰陪著你，安全上不用担心。】
【往南走，无尽海那边有大哥在，他能照顾好你；】
【往东去，罗兰特是独立都市，教会的手伸不到那里；】
【往北，去奥菲斯，隱姓埋名做个普通人安度余生，也挺好的；】
【再或者往西，比蒙那狼崽子一直挺喜欢你的，下半辈子跟他过，也行。】
罗德里克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语气冷静而克制，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全然不似密道里那些放飞自我的激扬文字。
只是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被挤在一块不到巴掌大的布料上。像是生怕遗漏了什么，又像是想把所有掛念，都压缩进这点布料里。
【对了，阿飞的尸体我没有看到。说实话，我其实不是很相信他真的死了，你有閒情可以去找找，不过他未必还愿意回来。】
【当然，要是还对王位还有想法——雷光和她的人马都在比蒙。有本事的话，就试著把我拉下来吧。这一次，我不会留手。】
【总之，想去哪儿都隨你。反正別待在摩恩了。】
【教会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通缉令就会发出，这次再被抓到我也保不了你。】
【快走吧，照顾好自己。这是……】
文字写到这里，已经被挤压得极其狭窄，每一个字都缩得很小。
克琳希德將布料凑近眼前，几乎贴到了鼻尖，费了好大的劲，才终於看清那最后一句，写的是——
【哥哥最后一次保护你了。】
啪嗒……
啪嗒啪嗒……
一滴滴水珠落在布料上，晕开一团团淡黑的墨跡。
所有的文字都在这一刻同时变得模糊起来。
克琳希德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地往下掉，怎么都克制不住，怎么也压抑不住。
连日来强行维持的冷静与克制，在这份仓促的家书面前彻底崩塌，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哥哥……哥哥……”
罗德里克，是个很彆扭的男人。
大概是因为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並不是他，罗德里克自幼便对这个妹妹格外严厉。
嫌她软弱，嫌她优柔寡断，嫌她妇人之仁。
从小到大，克琳希德几乎从未从他口中，听到过一句真正的肯定。
可她也清楚地记得——
童年时每一次被其他王子公主欺负，最先衝出来替她出头的，往往也是这个哥哥。
这封家书，是克琳希德自记事以来，罗德里克第一次与她说了这么多话。
如此详尽的安排，如此囉嗦的叮嘱，
如此多……形同告別的肺腑之言。
像是一份早已写好的遗嘱。
克琳希德不知道哥哥想干什么，但很显然，这將是一场搏命的棋局。
而罗德里克的做法一如三年前那场弒君政变，他再一次，在风暴降临之前，將自己的妹妹摘了出去。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此刻被派往比蒙的那五千黑铁十字军，正是罗德里克让克琳希德亲自挑选的人马——宰相派中最锋利、最忠诚的精锐。
而直到现在，这支军队的指挥权，依旧握在她的手中。
密道的修建、宰相派核心的外派……这桩桩件件的准备无不是早在《屠龙计划》开始前，就已然安排好的。
罗德里克。
犹大。
这盘棋究竟他究竟下到了哪一步，恐怕连神明也看不分明了。
他是摩恩王国最强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