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正负与零
第611章 正负与零第二次的以界炼丹,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走到了尾声。
升级叠代后的【世界熔炉2.0】版本,其表现堪称无可挑剔。
庞大而精密的九重符文光环稳定地旋转运行,每一个节点都闪烁著精准无误的灵光,將预设程序执行得一丝不苟,完美復刻了设计蓝图上的每一条线条。
那颗被选中的“缄默之星”,其內部澎湃的寂灭之力与微弱残存的生机,被法阵之力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汲取、引导、梳理。
整个过程流畅得令人惊嘆,没有一丝能量外泄,没有一毫意外干扰,甚至连上一次那怨念的悲鸣也未曾出现。
一切都在绝对的控制之下进行。
终於,九重恢弘的光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缓缓敛去其璀璨的光芒,如同退潮般隱没於虚空之中。
无尽的黑暗再次成为主旋律,將方才那改天换地的景象吞噬殆尽,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预想中的道鸣並未响起,期待中的异象也无从显现。
唯有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灰暗色调的丹丸,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原本是世界核心的位置。
它表面毫无光泽,甚至不愿反射周遭微弱的星光,只是固执地散发著一种令人心神不適的“空无”之感。
指尖触及,並非能量的温凉或灼热,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冰冷。
宛如握住了一块自太初便已存在、从未孕育过任何生命的冰冷星核碎屑,沉重而死寂。
木丹仙凝神,以其敏锐感知力细细探查良久,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清晰的失望与更深沉的困惑。
“失败了。所有的能量、物质、乃至世界残存的法则碎片,都被完美地、毫无浪费地熔炼为一,但————也仅此而已。
生机未能被成功激发点燃,死寂亦未被转化升华,它们只是被强行挤压、混合在了一起。
它失去了一切固有的特性,成了一潭绝望的死水,一个彻底的、毫无意义的无”。”
陆远沉默地看著那枚丹丸,指尖触及,感受著那令人心悸的“空洞”。
它不像“寂灭世界丹”那般极致的“负”,拥有毁灭性的力量和诅咒;它也绝非蕴含造化涅槃之力的“正”之仙丹。
它什么都不是。
它就是“零”。
一个將所有材料、所有能量、所有过程都精准无误、机械地执行后,最终得到的、冰冷而毫无意义的“结果”,一个丹道上的绝对真空。
“【世界熔炉】完美地执行了熔炼”的指令,却未能触及转化”的核心。”
陆远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冷冽的剖析,“它將世界之死与残存之生简单地、
粗暴地平均”了,湮灭了一切极端的可能,也扼杀了所有新生的希望。
所以,我们最终得到了一枚虚无之丹”。”
他抬手將这枚失败的產物收起,与那枚危险的“寂灭世界丹”並置。
一者极致的“负”,一者彻底的“零”。
而他们追求的那枚代表涅槃与新生的“正”之仙丹,依旧渺无踪跡。
下方的“缄默之星”更是悽惨。
它並未像“卡莱”那样被抽取死寂后获得一丝“乾净”的新生基础,也未曾彻底崩灭。
它只是————黯淡了。
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灵,变成了一颗巨大、冰冷、毫无生气的岩石球体,悬浮在黑暗中,连“死亡”这个词都不再適用於它,因为它从未如此“死”得如此彻底和空洞。
这次失败,比上一次更加令人警醒。
它清晰地昭示著一个残酷的事实:即便技术臻至完美,若无法参透生死之间那最深刻的奥义,无法把握那冥冥中的“契机”,一切努力终將归於虚无。
丹道至此,已非力之所及,实乃道之所限。
连续两次高强度的世界级炼丹,尤其是第二次这种投入巨大却收穫近乎虚无的失败,让陆远和木丹仙都感到了心神上的淡淡疲惫。
实验室中一片寂静,只有仙网默默记录著一切数据,光幕上流淌的符文仿佛也带上了几分沉重。
陆远负手立於光屏前。
面对这如同星海般浩瀚的数据流动,一时间,陆远竟不知道该从哪里进行修改。
若是像之前一样直接標红也就罢了。
但像现在这种明明成功了,却未能炼製出仙丹的情况,属实是让陆远有些不知道该从哪进行修正的好。
思索片刻之后,陆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实验室的壁垒,望向了遥远星海的某个方向。
苍玄大世界,百川星,宇宙奇蹟天藏。
脑海中浮现出这几个字,陆远觉得。
或许,是时候暂时离开实验室,放鬆下心情了。
也许这样做,反而能有新的灵感。
想到这里,陆远当即將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丹仙。
木丹仙对此也非常赞同。
事实上,要不是陆远之前说过筱夜不会有生命危险,她早就动身去寻找苍玄大世界了。
毕竟是自己认真所教的第一位学生,再加上筱夜的性格非常合她的胃口。
木丹仙可不想自己的学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去。
於是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拉长项目,將一部分內容分发给下面的项目组去进行研究。
而他们则收拾行囊,果断踏上了放空大脑的旅程。
当然,说是放空大脑,只是说不会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
一些閒暇的推算,肯定还是要的。
看著四周的满天星辰,木丹仙忽然好奇道:“对了阿玄,你知道那苍玄世界在哪里吗?”
根据陆远之前所说的信息,木丹仙忽然发现,她们好像並没有苍玄世界的坐標啊。
对此,陆远则是笑道:“放心吧,虽然无法锁定確切坐標,但大致所在还是可以肯定的。
至於具体位置,等我们到了那方星域之后,自然能够找到。”
毕竟之前炼丹的时候,他可不是白帮那秦昊的。
虽然没有在对方身上下什么东西。
但依靠著帮助对方的那次缘,他还是可以大致確定方位的。
这便是高位格的存在面对低位格时所拥有的一种玄妙掌控。
与此同时,就在陆远和木丹仙閒聊的时候,苍玄大世界,原百川星,现在的百川洞天。
这里曾是一个现代文明的星球,而在经歷灵气復甦的剧变后,走上了独特的仙道科技路线。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並未被完全废弃,其表面覆盖上了自適应灵气迴路的智能材料,闪烁著符文与数据流交织的幽光。
磁悬浮车辆在划定的空中廊道无声穿梭,其动力核心却镶嵌著聚灵阵盘。
街道上,行人身著现代服饰,但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佩戴了一件灵器。
然而,看似繁华的街道,却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其中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
在这些现代服饰中,有著那么一些身著特製服饰的青年。
来自瓜分此地的宗门弟子们,儼然成了这里的“上等人”。
他们大多身著统一的宗门服饰,材质华贵,灵光隱现,与周围带著明显现代风格的灵能科技造物格格不入。
而在此时,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几名来自“赤霄门”的年轻弟子正肆无忌惮地享受著他们的特权。
“喂!那个谁,对,就是你!这灵能冰萃”味道淡了,再去给小爷我做一杯,用冰凝诀加持,温度要精確到零下十五度,差一丝,你这摊子就別想要了!”
一个面色倨傲的青年一脚踢在旁边的能量回收箱上,对著一个摆摊的青年呼喝道。
青年敢怒不敢言,脸上挤出一丝卑微的笑容,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重新操作起来。
另一边,几个穿著“流云阁”服饰的女修,正拿著最新款的摄像仪,对著街景和那些面露惶恐之色的百川路人隨意拍摄,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评头论足,仿佛在游览动物园。
“师兄你看这些土著,弄出来的小玩意儿倒是有趣,可惜啊,灵纹勾勒得粗鄙不堪,白白浪费了好材料。”
一个女修把玩著刚刚从一个店铺里“拿”来的灵能饰品,语气轻蔑。
她们的师兄,一个眼神略显阴鷙的男子,懒洋洋地靠在悬浮椅背上,闻言嗤笑一声:“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东西?
若非此界空间坐標奇异,兼有几种特异矿產,宗门岂会花费力气收纳他们?
能为我等服务,便是他们的造化。”
周围的一些百川原住民低下头,加快了脚步,眼中藏著屈辱的火苗,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
实在是实力差距太大,就算他们敢拼命,也不过是螻蚁撼树。
要知道这些宗门弟子最差的也是筑基修为,带队者往往是金丹甚至元婴。
而百川星灵气復甦时间尚短,顶尖战力寥寥,且大多已被宗门或震慑、或笼络。
甚至要不是因为苏丹师,百川星的状况只会比现在更惨。
说来,他们甚至还应该庆幸才是。
想到这里,行人只能自嘲的加速离去。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与此同时,在街角一家装潢颇具未来感、却又掛著古朴药幡的店铺里,店铺经理正满脸堆笑,殷勤地招待著一位来自玄穹仙宗外门执事堂的弟子。
王硕原本是百川星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高管,灵潮来临后觉醒了不错的木系灵根,並一步步成长,最是懂得审时度度。
“李仙使,您放心,这批新到的凝神草”,绝对是按您的要求,用最新型的灵能培养液催生的,活性比传统土法培育高了起码三成!”
王硕弓著腰,將一枚数据玉简和实际样品一同奉上。
那李姓弟子漫不经心地接过,神识扫过玉简,略微满意地点点头:“嗯,还算用心。王经理,你是个懂事的。不像某些人——”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街道远处的方向。
王硕立刻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道:“李仙使明鑑,有些人就是认不清形势。
就比如那位苏大师——
哦,就是苏筱夜,仗著自己得了点丹道传承,倔得很,几位仙长好意招揽,她竟屡次推諉——”
“哦?丹道传承?”李姓弟子来了点兴趣,“这偏僻之地,还能有什么像样的丹道传承?”
作为最低级的执事,李晓天自然不清楚苏筱夜与宗门之间的交易。
如今初听到这条信息,顿时来了兴趣。
王硕见引起了对方兴趣,更加卖力地说道:“仙使您可別小看,据说她那传承很不一般。
而且听说她背后好像还有师门,她那师父和一位师叔,百多年前灵潮未定时就来过百川,修为深不可测,只是后来离开了,再未归来。
苏筱夜一直守著那丹坊,大概就是在等她那师父师叔吧?
不过这么多年没消息,怕是——”
他的话语充满了暗示,既点出了苏筱夜的价值,又透露了她可能的靠山,但最后又暗示这靠山可能早已不存在,怂恿之意明显。
果然,在王硕的蛊惑下,李晓天果然眯起了眼睛:“深不可测的师父师叔?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有点意思。王经理,你很好。这事我知道了。”
说完,他收起样品和数据玉简,转身便带著几个跟班弟子,径直朝著苏筱夜那间位於老街深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古朴丹坊走去。
王硕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諂媚的笑容渐渐消失:“苏筱夜,別怪我,这世道,想活下去,想活得好,总得做出选择——”
世界在改变,同时攀登高峰的道路也多出了许多道。
但是每一条道路,都需要有一块敲门砖,或是一位引路人。
若是百川星还有希望,王硕也不想走这条路。
但被顶尖宗门瓜分的今天,投靠宗门,才是唯一的出路。
正因如此,王硕才会选择以苏筱夜的情报,来作为自己的敲门砖。
左右不过是一位失去靠山的小女孩。
若是你能够识时务,选择归顺,或许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说不定到时候你还会感谢我呢。
想到这里,王硕脸上最后一缕犹豫也消散无踪。
因为他坚信,自己走在一条正確的道路上。
